第405章 向死而生的背影（1 / 1）
“爸爸……我……我好冷……”小楠已經在自己的爸爸的懷裡瑟瑟發抖起來，甚至在他的身上已經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即便有父親的身體作為堅實的護盾，黑月的侵蝕似乎依舊在不斷地感染著小楠的身體。
“小楠別怕……爸爸……一定會保護好你的！”他曾經暗暗發過誓,絕對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家人，曾經的他沒有保護自己妻子的機會和實力，現在……他只是想懇求上天，不要帶走他的兒子，如果一定要有人犧牲的話……就把他帶走吧。
小楠還有美好的未來，他甚至都沒有機會好好地去看看這個世界，他甚至才剛剛在學校交到了新朋友，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和自己的媽媽說再見。他還只是一個孩子，卻要經歷如此的絕望。
尹樓蘭直接拔出自己的斬厄刀，伴隨著灼熱的火焰熱浪噴湧而出，直接在眾人的眼前蔓延出一道巨大的火焰屏障，他甚至不惜為此使用自己的星紋元素力，也要將執行官的命令執行到底。而一旁的雲昇則直接出手阻止了尹樓蘭,即便他知道殺厄者之間不允許自相殘殺，但是他實在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人類死在怪物的手裡。
“隔絕光膜已經消失了，就算我們再怎麼做，他們遲早都會變成怪物，你拼了命想要守護他們……到底有什麼意義！”
“尹隊長,我雖然知道自己到最後什麼都做不了，但是我也不想真的什麼都不做，我們是殺厄者，是守護人類的英雄，但是我們卻成為不了英雄，但我也不想成為一個殘忍的劊子手！”
“你遲早會害了他們的！”
尹樓蘭的心依舊十分的冰冷且堅硬,如果讓這些已經遭受到黑月侵蝕的人類進入避難所，那麼剛才所有的避難工作都會白費，犧牲一小部分的人來拯救大部分的人……尹樓蘭還是很支援這樣的計劃的。
就在這時，由迦南隊所築起的防禦戰線正在一點點的被那群怪異形體所攻破，畢竟那些怪物能夠源源不斷的繁衍出來，彷彿永遠沒有盡頭一般。
“隊長……我們快要撐不住了！”
“爸爸……我冷……”
“放我們進去！”
“好……好痛苦……”
有的人因為痛苦而抱頭痛哭，有的人選擇了和自己的親人做最後一次的擁抱，也有的人……選擇了自我瞭解。與其成為嗜血且毫無理智的怪物，他們寧願作為一個人類死去。小楠則是被自己的父親緊緊地摟在懷中，避難所的大門已經不再歡迎他們，黑月的侵蝕力量也在不斷地吞噬著他們的理智，他們已經漸漸地感覺到了自己視線的模糊。
“小楠……你恨爸爸嗎？”
“恨爸爸直到最後都沒有告訴你真相……”小楠從自己微弱的視線之中看到了自己父親臉上佈滿了血絲，連同父親的眼眸也已經慢慢變得空洞，在無形的火焰灼燒之下，父親的背影漸漸地因為火焰而燃燒起來。
但是……他依舊沒有鬆開自己的孩子。哪怕能夠晚一秒，晚一秒讓小楠變成怪物，他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看到絕望。
獨自走向地獄的只有他，他不想帶著小楠一起步入地獄。
“爸爸……你的臉……”
小楠伸出手想要去撫摸自己父親的臉龐，但是自己的父親卻生平第一次拒絕了他，隨後那張已經變得蒼白的臉龐上浮現出了笑容，看上去似乎有一點點的勉強：“小楠……原諒我和你的媽媽……但是你有一個美好的未來，你有一個美好的人生，爸爸不希望你……走上這條路。”
“爸爸……”
父親最後一次伸出手撫摸一下自己孩子的頭，或許這是真正的最後一次，伴隨著侵蝕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他們之中已經有很多人選擇了自我了結，以人類的身份和自己的親人死在一起。
他完全也可以這麼做，但是他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去死，他還要給小楠一個美好的未來——以人類的身份。
啊！
父親直接懷抱著小楠瘋狂的跑了出去，周圍的時間似乎在這一刻猛然停止，現在在他的眼前沒有了絕望，沒有了恐慌，甚至連那些已經逼近他們身後的怪物都已經被他遺忘。現在他的眼前只剩下了那道通往希望的大門，而由於雲昇的阻撓，先前的那道火焰屏障也成功的撤去。
一個人類到底能夠爆發出多麼強大的力量？最起碼在人類的認知中……這個問題始終沒有一個正確的答案。
小楠只知道那一天父親抱著他跑了很久，時間雖然很快，但是在他的眼裡卻很慢，慢到他都看到了從父親眼角處湧現出的淚水。
上天啊……如果你真的在天有靈的話……為什麼……為什麼不保佑我們呢？
為什麼要給這個世界降下如此的災難……為什麼要讓我們承受如此巨大的生離死別？
還是說……這本就是上天給予人類的懲罰。
咚！
父親用自己的身體狠狠地撞開了那扇緊閉著的避難所大門，或許是因為黑月侵蝕的緣故，父親的力量變得很強大，強大的宛如一尊巨人一般，有那麼一瞬間，小楠彷彿真正的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這一刻，小楠的父親……選擇了向死而生。
“小楠……原諒爸爸……你要勇敢的成長下去。”
因為……我曾經為了你，也勇敢過。
小楠最後被自己的父親扔進了避難所裡，黑月的侵蝕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層無法被抹除的冰霜，另一半則是保留了人類的面龐。他不知道這對於自己的孩子來說是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是……他卻活了下來。
……
災難……依舊如此的降臨下來，雖然最後有迦南隊和獵鷹隊幾乎所有人的協力才勉強地擊退了那些怪物，但是……早已經暴露在外的那些來不及逃進避難所的人類卻不出意外的變成了怪物。
而小楠的父親……並沒有嚮明霄一樣成為殺厄者。
普通人……始終沒有被神明所注視著。
不過……他已經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後一件事情，他的心裡已經無憾了。
那麼最後剩下的只有……
噗嗤！
雲昇默默地走到了那具屍體的面前，他低著頭，手中握著自己的斬厄刀，直到最後他都沒有揮出自己的刀，因為他明白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錯，如果不是他們在自相殘殺，這些無辜的人……怎麼會錯過最佳的逃跑時機呢？
“他們都自殺了……”
“他們以人類的身份選擇了自我了結，他們不願意成為毫無理智的怪物。”
尹樓蘭也只是嘆了一口氣：“剛才那個父親……他扔進去的是自己的孩子吧？”
“隊長，那個孩子的確正在避難所裡。”
尹樓蘭這一次卻沉默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道：“……殺了他！”
雲昇的眼神之中頓時充滿了怒意，他的刀再一次朝著尹樓蘭刺去：“尹樓蘭，你到底還有沒有自己的良心！”
“心？雲隊長，那個孩子已經被黑月侵蝕了，如果我們任由他發展下去……最後會怎麼樣，應該不用我多說吧？既然我們已經放棄了這麼多的人……也不差那個孩子！”
“……這也是執行官的命令嗎？”
“不，這是我自己的想法。而且……你不能阻止我！”
雲昇直接將刀抵在了尹樓蘭的脖頸上，但是這一次尹樓蘭卻沒有還手：“尹隊長……難道你是一點活路都不打算給了嗎？我們已經害死了這麼多的人，你還要殺了那個孩子嗎！”
就在這時，迦南隊的其中一名隊員直接將昏迷過去的小楠從避難所裡抱了出來，藉助著殺厄者星紋元素力量的包裹，小楠可以暫時抵禦掉黑月的侵蝕。
只不過，此時在小楠的半張臉上已經結上了一層厚重的冰霜，這很顯然已經有了感染的跡象。
“隊長……這個孩子……已經被感染了！”
尹樓蘭的眼神之中幾乎沒有一絲一毫對那個孩子的憐憫：“在情況惡化之前……殺了他！”
“給我住手！”
“雲昇！我勸你最好收起你那可憐的慈悲之心，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不需要你那可悲的憐憫！”
尹樓蘭的話的確沒有說錯，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就算你想要去憐憫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不會去憐憫我們。殘酷的世界只能用更殘酷的方式去應對，活著的人記住死去的英雄，然後再被後世的人所銘記。
痛苦的迴圈會一直持續下去，就算雲昇對這個孩子心存憐憫，但是當他有一天真正的變成怪物的時候……那個孩子會去憐憫他嗎？
尹樓蘭不能徹底的斬斷絕望，但是他卻能夠去阻止絕望的誕生。
“給我殺了他！”
噗嗤！
雲昇直接拔出刀中二人的中間一刀斬下，伴隨著凌厲的刀光瞬間落下，雲昇的臉上也逐漸露出了憤怒的神色：“我看誰敢！”
“雲昇，你想做什麼？抗命嗎！”
雲昇當初曾經親手斬殺掉同樣失去了理智的陸澤宇，那是他第一次出手解決自己的同伴，他曾發誓，一定會為陸澤宇報仇雪恨，但是現在……他承認他又動了惻隱之心。
那個孩子還活著，他還沒有變成怪物……他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哪怕是一絲絲的機會，雲昇都不想放棄。
雲昇直接從迦南隊的隊員中一把奪過了小楠：“這個孩子我會照顧他的。你們任何人都別想碰他！”
“雲昇……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啊！那個孩子已經是一個怪物了！”
“出了任何事情我來承擔！”
看著雲昇和獵鷹隊逐漸遠去的背影，尹樓蘭卻沒有下令讓人把他追回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剛才他明明很想殺掉那個孩子的。
“隊長……我們要去追嗎？”
“……把這裡的情況告訴給執行官。另外避難所這邊你們給我看好。”
尹樓蘭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來，隨後他淡淡的說道：“雲昇……你那所謂的慈悲……遲早會害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