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偉大也是累贅（1 / 1）
隨著眼前堆疊在一起的多樣色彩在同一時間在眼前炸裂開來的那一瞬間，於琸頓時感覺自己的眼前突然變得一片煞白。彷彿此時此刻，整片天地之間只剩下了白色和他自己一個人。先前的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恐怖力量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於琸自己獨自在陌生的空間中醒來。呈現在他眼前的卻是那一片未知卻煞白的空間，奎因的身影此時也早已經消失不見,於琸顫顫巍巍的站起自己的身體，又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那雙睡眼惺忪的眼睛，他好像感覺自己做了一場很漫長的夢，夢境之中的他似乎看見了許許多多他之前未曾見到過的景象，但是直到夢醒時分之前，似乎在那片未知的空間之中有著某種力量在不斷地牽引著他。
或許這一切都是於琸自己的對自己的內心感動，或許真正的他早已經死了。現在這裡只不過是自己的意識空間。或者說是……地獄……
地獄……應該是一個很可怕的地方吧？聽說那裡開滿了紅色的彼岸花，人類和怪物的靈魂最後都會回到地獄，生前罪惡滔天的人更是被沒有自己的轉世輪迴。跟於琸一樣的厄兆……它們最後的命運甚至要比沒有輪迴轉世更要殘酷，它們輾轉反側，或許到最後連自己的靈魂都會跟著一同被毀滅，直到那寒冷的地獄深處，消失在無人問津的陰暗角落。
於琸下意識地伸出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即便四周沒有一絲風，但是於琸依舊感受到了那來自於地獄深處的陰冷。那彷彿已經紮根於他內心深處的陰寒此時開始無時無刻的侵擾著他的軀體。似乎陰暗之中還伸出了一雙手，似乎想要強行拉著於琸跟它們一同回到那地獄的深處。
於琸不想回到地獄，他也不想這麼快迎接自己的死亡。他還沒有救出紫彤，還沒有保護好紫彤,他不想就怎麼死去。
“你們給我滾開！”
於琸開始奮力地掙扎，但是隨著他的每一次掙扎，四周拽著他的那些無形的手臂就會越拽越強，直到它們逐漸攀附上於琸的身體，它們宛如一條條吐露著蛇信的小蛇一般直接在於琸的身上開始交織起來，知道它們將於琸的身體包圍成一個圓形,然後狠狠地向內一拽。
噗嗤！
於琸直接吐出了一大口的鮮血，那股強烈的擠壓感彷彿有一塊兒巨大的石頭狠狠地砸向了於琸的心間，伴隨著一股十分清脆且沉悶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迴盪起來，於琸的整副身軀似乎都狠狠地凹了下去。
咚！
巨大的嗡鳴聲似乎是從於琸的四面八方開始不斷地擴散開來，他似乎慢慢的感受到了之前的那股強烈的窒息感，那種由內而外的感覺似乎十分的奇妙，奇妙到他甚至想要伸手去抓住它們，但卻始終無能為力。
“放……放我出去！”
於琸眼前的視線開始變得逐漸的模糊，他從中伸出的手開始在虛空中晃盪，他似乎是在尋找能夠解救他的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但是他嘗試了一次……之後他又嘗試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直到最後的第一千次……他都沒有抓到能夠解救自己的那根救命稻草，他以為自己已經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可以保護好紫彤，他甚至都以為……他在某一天會替紫彤去死。那也不失一種浪漫。
只是……直到最後，紫彤依舊是那個在替自己默默付出的那個人。
如果當時沒有紫彤的話，或許被抓到隕星監獄的就是於琸了。他並不是懼怕那些殺厄者，他只是很聽姜紫彤的話，他不想讓姜紫彤恨自己，因為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和姜紫彤並肩作戰的機會。
於琸已經遺忘了之前身為人類時期的所有記憶，現在的他是朝淨的厄兆，也是姜紫彤的守護者。雖然後半部分也只是他對自己的冊封，但是似乎到目前為止他都沒有怎麼去保護姜紫彤。
所以……於琸的心裡其實是有些怨恨自己的。他怨恨自己明明已經有了力量，為什麼還是什麼都做不到。他甚至都已經被這個世界所拋棄，成為了他最不想成為的那個人。甚至為了變強……他都不知道自己親手殺死了多少無辜的人類。
這並不是他的真實想法，吞噬鮮血，吸食骨髓……這種噁心的事情換做其他人估計早已經對此反胃了。只是厄兆和黑月的力量強迫著他們不得不去為了生存去做些什麼。如果可以的話，它們也很想吃正常的食物，但是那樣……只會讓他們感覺更加的噁心。
千萬條小蛇繼續纏繞在於琸的身上，無形的威壓似乎依舊死死地拉著於琸的身體，它們似乎從始至終都不想放過於琸，或者說……是於琸自己始終都不肯放過他自己。
“紫彤……”
於琸現在依舊可以回憶起當初為了自己而被抓到隕星監獄之中的紫彤的身影，如果……如果那個時候自己沒有走的話……會不會……結局會不一樣呢？最壞的打算是他們一起被關起來，總好過姜紫彤一個人在裡面受苦受難。
如今黑月的力量徹底的突變，甚至這還是京都所經歷過的第一場災難。於琸一邊要按照計劃去尋找什麼地脈空間；一邊還要隨時在意姜紫彤的情況。
逐漸地……他似乎感覺到了睏意，他現在真的很想回到姜紫彤的身邊，哪怕只有一分鐘也好，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姜紫彤也好。這也是於琸如今唯一的奢望。
“為什麼……我現在會站在這裡呢？”於琸對自己的內心發出了這樣的疑問。現在的他才是最應該代替姜紫彤去受罪的那個人，他很清楚隕星監獄那個地方，對於厄兆來說……那裡可以說是是絕對的苦刑地，即便是身為怪物的厄兆都覺得那個地方絕對不是人可以忍受的地方。
即便……厄兆已經不再是人類。但是他們骨子裡依舊還是人類。
他們有人類的思想，也會跟人類一樣哭泣和大笑，甚至他們也會去嘗試追尋自己的愛情和幸福，他們也會因為見到了自己喜歡的人而默默害羞，也會因為受傷而感覺到疼痛，甚至他們還會默默地看著在自己懷中死去的親人，為之默默地流淚。
他們都是人類……只是黑月和身份的贈與，讓他們不得不做出一些選擇。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們真的願意再一次重新成為人類。
所以很多被因為黑月而感染成厄兆或者食人鬼的人，他們更願意以一個人類的身份死去。
是的……人類……於琸很清楚的記得當初姜紫彤就是這麼看待自己的。她說於琸是人類，她也是人類，朝淨內所有的厄兆都是人類。他們遲早會融入到人類的社會中去。在淨的引導下。
於琸直到現在都不知道那顆大樹到底給他們帶來什麼指引，但是當依諾晗冰封了整個第六區的時候，是淨的力量替他們儲存好了那最後的一片淨土。也是淨的力量最終讓已經冰封的第六區重見天日。
於琸的心裡雖然多多少少的在厭惡那些殺厄者，但是他的本質上還是想要成為人類的，因為姜紫彤說過他是人類，而她也想成為人類。
所以，這一次，於琸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手。他將自己弱小的手緊緊地攥成拳頭，呼呼作響的拳風伴隨著他身體在內部的一陣劇烈的抖動，剎那間攀附在他身上的無形的手掌直接被一鬨而散，頓時感覺到無限暢通的於琸像是伸了一個懶腰一樣努力地張開了自己的身體，隨後又是一股沉悶的嗡鳴聲。
轟！
於琸的身體猛然躍起，依舊是那股宛如洪水一般的巨大力量直接朝著他滾滾翻湧而來。於琸似乎收起了先前自己的那陣恐懼，直接在原地挺立起了自己的身軀，頃刻之間整片空間開始劇烈的晃動起來，於琸穩定住了自己的身體，伴隨著從他體內湧動而出的血紅色，他的雙眸之中也充斥上了那絕對的紅色。
兆目的力量驅使著於琸直接衝了上去，伴隨著呼呼作響的拳風，凌厲的銀爪直接在空間中勾勒出一層又一層的光芒，剎那間的光輝頓時在於琸的眼前驚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本來不存在水源的空間內彷彿頓時湧上來一股很溫暖的暖流，無形的水源似乎慢慢地匯聚在於琸的掌心之間，此刻就好像姜紫彤和他緊緊地十指相握一般。
溫暖的力量似乎慢慢地流淌進了於琸的心間，他不明白那到底是源自於何處的力量，也不知道它為何會流進自己的身體內。他本以為那是來自於紫彤的力量紐帶，是他和紫彤之間所存在著的力量紐帶。只有他們可以看見的力量紐帶。
但是當於琸將那條力量紐帶緊緊地握在手中的時候，於琸的心裡似乎慢慢地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暖流所充斥，連同那雙血紅色的兆目一同慢慢地降了下來，彷彿四周突然升騰而起的溫度也慢慢地降了下來，整個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於琸一個人。
沒有人回來打擾他，他也不想被其他人打擾。
他更喜歡去享受像現在這樣安逸的環境氛圍，他以為這就是他在未來一直都夢寐以求的地方。只屬於他自己的個人“小城堡”。
只不過……只有一個人的城堡註定是孤獨的，就好像那個人只有自己那顆空乏的心臟，缺失了重要的靈魂。
而所有的厄兆……似乎都是一群缺乏了自己靈魂的“人類”，所以它們在人類的眼裡自始至終都是“怪物”。哪怕它們有時候會為了人類挺身而出，但是他們似乎並不會因為厄兆的幫助而改變對厄兆的看法。他們以為這樣的幫助是上天給予他們的恩惠，是他們理所應當所享有的權利。
權利不分大小，甚至於琸還沒有任何詞語去反駁他們。因為他們是人類，是這個世界上最為神奇的生物，他們會跑、會跳……甚至還會發明飛機火箭載著他們駛向遠方，所以他們是偉大的，而偉大的生靈註定要受到這個世界的獨特眷顧。
眷顧？這種虛無的東西對於於琸來說本來就是一種負擔和累贅。
所以……他直接睜開眼朝著自己眼前的那滾滾而來的力量洪流轟出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