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邪功的脈絡(1 / 1)
明滅的火光與電光照耀之下,小巷的黑暗中走出了一個人影。
“以為你不會發現我,看來你的功夫比我想的要更深厚啊。”
當來人踏入光下、顯露真容之時,李遊書為之一愣,聽聲辨人的皇甫瑞卿更是大為震撼——是李遊書那同父異母的姐姐,曹龍心。
“雖然已經知道你會來,但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露面啊。”衝姐姐輕輕一笑,李遊書說道。
而皇甫瑞卿則一臉難以置信地揪住了李遊書的袖子:“這、這是什麼意思?她不是……她不是……”
“死了?”曹龍心一歪頭,向驚慌失措的皇甫瑞卿笑道,“確實,已經死過了。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又活過來了,醒來的時候肚子上的貫通槍傷已經不見,行氣路徑也完好無損。”
頓了一下,曹龍心看向李遊書:“雖然一開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仔細一想就能明白——是你救了我吧?李遊書。”
“你說是就是吧。”聳了聳肩,李遊書對自己的行為既沒有做出肯定、也沒有推脫否認。畢竟確實是他請求周慕清讓姐姐還陽復生的,至於本人是否同意,反正曹龍心當時是死人,沒有徵求她意願的辦法,也沒有必要。要是她想死,再自殺就是,反正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
如今她站在自己面前,就是自己努力沒有白費的證明。
曹龍心衝李遊書抿嘴一笑,身穿風衣的高挺身姿向前邁了幾步,將身影更加清晰地呈現在李遊書眼前:“所以,你來光明城是為了追查噬嗑令的事情對麼?”
嘆了一聲,李遊書四下張望。雖然已經沒有了PRDC那幫人以及塞洛斯混賬們的能量痕跡,但這樣在深夜的大街上站著也不像樣子,冷。
“回酒店說。”
……
“誒……沒想到竟然能見到前亞洲首富的千金,真是幸會了。”跟曹龍心握了握手,方瀾便不再插話地坐回到床邊照顧還頭痛的魏若熙,留下李遊書和皇甫瑞卿去跟曹龍心說話。
李遊書先是去床邊看了看魏若熙的情況,往她的身體裡輸入了大量氧分以緩解她的高原反應,在得到她親口確認“情況好轉”之後方才回到茶几那邊。而曹龍心則趁此間隙泡了咖啡,並按著皇甫瑞卿的請求給她那杯加了大量的牛奶和方糖。
方瀾訂的房間是個套件,裡屋是臥室雙人床,外面還有個小客廳,帶足可容納五六人的茶几和沙發,還有冰箱和咖啡機,東西相當齊全。作為雪原省的省會城市,光明城並不是人們想象中的地廣人稀、蕭條破敗——實際上只要是具有一定規模的城市,就有可以花錢的地方、就有等價交換的服務。
這是一座宗教的城市,也是一座旅遊的城市,所以是黃金與綠松石的城市,也是貨幣的城市。
當屁股落到沙發上的時候,李遊書這才算是終於鬆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也隨之慢慢落回肚子裡。見桌上泡了咖啡,他把杯子往對面曹龍心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我對咖啡因很敏感,沾上一點兒就容易亢奮。我喝啤酒。”
說罷,李遊書起身走到冰箱開啟櫃門,從裡面拿出一瓶青稞釀造的“雪原牌”啤酒。他的故鄉東原省慶儀市是享譽全國的啤酒之都,所以李遊書對啤酒的品鑑還是略有心得的。
曹龍心沒反對,兀自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啜飲,並向李遊書問道:“除了塞洛斯之外,好像PRDC和徐參都想要你的命,你的這條命看來有些不夠分啊。”
“嗯哼。”李遊書彈飛瓶蓋,咚咚咚一口氣喝掉小半瓶後才提著啤酒瓶的細長脖坐回沙發上,“因為跟自己的親爹相認,導致我死了親爹、害死同父異母的哥哥和姐姐——雖然你現在活過來了,這是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還背上了足以被多方勢力追殺的莫須有罪名,現在我的處境可真是頭疼啊!他媽的我只是要了解一下自己的身世,怎麼反而鬧得這麼天翻地覆!”
曹龍心笑起來,她一笑,眉眼中竟確實有與李遊書相似的淡薄神韻:“但即便如此你還是回到了這個對你來說已經殺機四伏的國家,僅僅是為了噬嗑令麼?”
李遊書又喝一口,將啤酒放到茶几上後解開了發繩,抖擻著過肩長髮:“我這人比較倔強,想要弄明白的事情就算天上下刀子也要硬著頭皮迎上去。所謂‘凍死迎風站,餓死不彎腰’,倒也不是有氣節還是怎樣,主要是犟。”
曹龍心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頗為欣賞:“雖然都流著父親的血,但你跟父親、跟哥哥一點也不一樣。”
“那還不是因為我是李廣成養大的。我雖然流著曹昊天的血,但我腦袋裡可是李廣成和林迴雪的教導,是我二叔韓授的。”
“這麼說的話,李廣成確實比曹昊天更好地扮演了父親的角色。”放下杯子的時候,曹龍心已經把咖啡喝完了,並順勢拿起了李遊書的那杯咖啡。她是個離了咖啡就活不了的人,因為從小接受高壓教育,所以精神需要時刻緊繃亢奮,也因此對咖啡產生了依賴。
皇甫瑞卿全程沒有說話,她覺得甜蜜醇厚的事物總是來之不易,所以格外珍惜手裡那杯滾燙而香醇的咖啡。
李遊書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拿起啤酒來繼續喝著:“那是當然,你瞅瞅曹鳳岐那死樣兒,足見我爹李廣成才是成功的父親。不過你死裡逃生之後千里迢迢從恆玉趕到光明城來,總不會只是為了跟我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嘮家常吧?”
“當然不是,”咖啡有些涼了,曹龍心將它棄置茶几上,抬眼看著李遊書一字一句、相當嚴肅地說道,“雖然我覺得你不想認,但你終歸是我弟弟。何況你將我起死回生,現在我也可以盡一點綿薄之力了——”
“關於噬嗑令,我這裡有些你大概並不知曉的碎片資訊。”
這是讓李遊書上心的事情,聞言他便將啤酒喝了個精光,空瓶放到桌上向曹龍心問道:“什麼資訊?說我聽聽。”
“復活之後,PRDC的人陸續撤出獵戶人山莊,我去父親的辦公室裡翻查,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結合我曾經從五方揭諦和曹鳳岐那邊聽來的隻言片語,大致上能把噬嗑令的流轉脈絡跟你捋一下。你幫我拿張紙。”
李遊書起身,去床頭取了便條紙和一支半死不活的圓珠筆遞給曹龍心,曹龍心在紙上下筆,發現墨水淺薄幾乎乾涸,便甩了幾下又在紙上亂畫一氣,直到圓珠筆的墨水徹底連貫了方才翻了一頁,寫下了“噬嗑令”三個字。
“我不知道噬嗑令是從哪裡來的。但是據我父親的情報網所言,萬古樓曾經丟失過一本極為重要的呼吸法秘本,而之後的半個月,白松省御風堂就遭遇巨大變故——劍仙流弟子韓授叛逃師門,門主病逝。這之間的聯絡雖然不能說空穴來風,但明眼人一瞅,不言自明瞭。”
自己費勁巴力才弄明白的事情,原來曹昊天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一清二白,看來不管什麼時候,有錢有關係辦事兒就是方便。
李遊書心裡苦笑一聲,回道:“確實。我剛從萬古樓那裡得了情報回來,噬嗑令確實跟我二叔關係不小。看得出來,咱們這親老子雖然人是討厭了點,但看事兒還是很準的。”
“你以為為什麼成為耶格爾俱樂部東亞最大分部的是獵戶人山莊?”笑了一聲,曹龍心把話題帶回噬嗑令的問題,“雖然我父親覺得韓授跟那門功法脫不了干係,但此後十幾年韓授卻隱姓埋名,甚至做起了生意,絲毫沒有顯露過噬嗑令一絲半毫。這不免令我父親深感疑惑。”
李遊書心中暗想:二叔為人謹慎仁義,知道自己師父被氣死、又體感這噬嗑令給身體負擔不小,肯定不願意再讓這東西重現江湖。
“但是有一年,父親的手下‘蠆人’王儉——就是那個看起來猴瘦猴瘦的那個,被你朋友用紫色火焰燒死了——去找朋友穆瑞安,得知他獲得了一個非常奇異的呼吸法,能夠將他人功夫逆轉,化為內氣據為己用。”
“那他有說這功夫從哪裡得來的麼?”李遊書問道。
曹龍心搖頭:“沒說。但是王儉猜測,大機率是偶然得到的。因為以當時穆瑞安的功夫和財力,不管是搶還是買,他都辦不到。”
“啊……”李遊書發出呆滯的一聲輕呼,“這麼重要的東西能讓別人給撿走,二叔這心還真是大……”
曹龍心此時已經在紙上畫下了“噬嗑令”詞條之下的兩條脈絡:“至此,噬嗑令這門功夫一來掌握在你二叔韓授的手中,二則是掌握在霍氏八極拳和無漏金身傳人穆瑞安手中。”
說著,她又從詞條下劃出了與韓授、穆瑞安並列的第三條線,並將這條線與“韓授”一詞連線在了一起。
嘆了一聲,似乎是心有愧疚,曹龍心壓低了些聲音。
“然後就到我們曹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