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魂斷空凝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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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九和宿如雪並沒有胡來,畢竟這裡是殷桃的寢宮,他還是分得清場合的,只是相互依偎著,說了好長時間的話。

接下來幾天,林冬九給殷桃挪了地方,搬到了皇宮中其他住處,但他哪都沒去,整天坐在床上鞏固修為,煉化那滴龍血殘存的能量。

來看望他的人倒是不少,各方勢力,幾大城主,落霞宗長老們,他那幾個死黨,以及殷家各大旁系的老人。

百宗聯盟和散修盟那邊都穩定了下來,雷光宗成了百宗中的龍頭,鄭巡天也徹底坐穩了散修盟盟主的位置。

陶山城主已經帶著十萬大軍返還邊境,說是等三天後再過來參加登基大典。

宿北宗主和長老們要處理僱傭軍的後續,比如發放軍餉和撫卹金之類的問題,只是匆匆見了他一面便去忙了,洪雲每天都會來給林冬九檢查隱疾,自不必多說。

江雲離還在心心念念他的北北姑娘,林冬九一刻也不想和他多待,就說發現了北北姑娘的下落,給他打發到恭聖城去了。

應長生、小機靈、呂大金和曹玉山來了幾趟,聽說他們幾個現在都在靈雪丹閣做事,每天都忙的不亦樂乎。

倒是賀青過來給林冬九氣得夠嗆,這小子來了就賴著不走了,非要向林冬九討個差事。

嗯...大內總管!

他哪裡會不清楚賀青的小心思,這哪裡是來討差事,分明是想對殷桃圖謀不軌!

林冬九果斷揍了他一頓,讓他滾蛋。

小胖沒來,聽蔚星海說,小胖專研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藥時,不小心炸了爐,人也差點炸沒了,現在正在宗門修養。

...

第三天清晨,今天是殷桃的登基大典,林冬九早早起床,更衣洗漱整齊,準備去殷桃的寢宮和她說會話,不然等會他還要陪同那些來參加大典的客人,到時就沒有時間了。

偌大的寢宮中,殷桃正襟危坐與梳妝檯前,由宿如雪和蝶幻衣兩個嫂子為她穿衣打扮。

殷桃穿戴上繁雜華美的裘冕,頭上別滿精緻美煥的首飾,她本就是個美人胚子,不需要用濃妝修飾,只是趨於場合略施粉黛,便出落得美豔傾城之相。

她似有些緊張,粉拳緊握,柳眉微微輕蹙,稚嫩的臉龐再配上一身華服,倒也平添了幾分帝王的霸氣威嚴之姿。

“陛下,皇子過來了。”

這時,宮女進來通報,幾女同時望向門外。

門外,腰束鑲金鞶帶,頭頂雪白玉冠,腳踏登雲靴的林冬九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一旁的小宮女退下,走時還偷偷打量著他,宿如雪痴痴的望著他,蝶幻衣目光火辣,調笑道:

“今兒打扮的還蠻俊俏的嘛,不像前幾天病懨懨的,還得我們輪流伺候你。”

林冬九挑眉道:“咱天生就是這般英俊瀟灑,回眸間便迷倒萬千少女,豈是靠這些身外凡物襯托出來的?”

“臭不要臉!”

宿如雪紅著臉,啐了他一口。

林冬九嘿嘿直笑,走到殷桃身邊細細端詳:

“再說,今天的登基大典可是桃子的人生大事,我這個做哥哥的自然馬虎不得。”

“如雪嫂子和小蝶姐姐親自幫我打扮的,好看嗎哥哥?”

殷桃滿眼都是幸福,站起身來向林冬九展示裙襬,像極了渴望得到長輩誇獎的小孩子。

“很漂亮。”

蝶幻衣拉著宿如雪的胳膊道:

“如雪妹妹,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也去換衣服吧,正好叫小丫頭起床。”

宿如雪點頭稱好,和蝶幻衣有說有笑的離開了寢宮。

林冬九坐在殷桃旁邊,以長輩的口吻道:

“桃子,今天過後,你就是名副其實的靈雲國女王、殷家家主。

你要學會籠絡人心,培養心腹為己用,有什麼想法就大膽去做,哥哥都會支援你。

等抽空我再帶你去奉龍殿開勢,見一見老祖宗,他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殷桃脆生生答道:“我知道了哥哥。”

林冬九滿意點頭,語重心長道:

“還有,以後哥哥不再你身邊的時候,要學會保護好自己。”

殷桃鼻尖一酸,低下頭小聲道:“我知道了哥哥...”

林冬九沒有察覺殷桃的情緒變化,帶著她往外走:

“準備好我們就走吧,待會我先陪你去殷家祠堂祭祖,然後聽殷家那些老骨頭說還有一些繁瑣的禮節儀式,反正你也不必太在意,莫要勞累了自己,給他們做做樣子就好。”

“哥哥...”

走在林冬九後面的殷桃突然拉住他的衣袖。

林冬九疑惑回頭,卻見殷桃眼中晶瑩浮動,小手有些微微發抖。

“怎麼了桃子?”

林冬九把聲音放軟了下來。

“哥哥,你還記得上次你在寢宮對我的承諾嗎?”

“當然!”

林冬九不假思索,笑道:

“我說過,我會助你重掌大權,讓你成為真正的靈雲國女皇!”

“哥哥實現了承諾,沒有騙我,可是...”

殷桃紅著眼眶,哽咽道:

“可是桃子不想再當什麼靈雲國女皇了...我只想留在哥哥嫂子身邊...這裡不是我的家...”

“別哭,妝都花了...”

林冬九蹲下身來,替妹妹輕輕拭去臉上的淚水,出聲安慰道:

“桃子,你要記住,你是我林冬九的妹妹,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但哥哥現在不能答應你這個要求,要怪,你就怪哥哥太自私了,哥哥需要你坐在這個位置,至少現在需要。”

林冬九沉聲道:“其中具體原因我無法向你解釋太清楚,我只能告訴你,落霞宗可能在不遠的將來會發生一場滅頂之災。

只有你坐在這個位置,你才能保得周全,也只有你坐在這個位置,落霞宗才能儘快強大起來,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嗎?”

“我明白了哥哥...”

殷桃擒住了淚水。

林冬九深吸了口氣:“但哥哥可以向你保證,再委屈你一段時間,等哥哥有了抵抗風險的資本,這個靈雲國女皇不當也罷,到時哥哥親自接你回家,好不好?”

“好!”

林冬九微微一笑,兄妹二人相依著向殿外走去。

宿如雪和蝶幻衣穿上新換的裘衣,在宮門外望著兄妹倆走來,目光灑滿溫柔。

小丫頭夾在二女中間,充分享受到了來自兩個大姐姐的關懷,身上裹著一層又一層裘襖,只露出兩隻小短腿和凍得通紅的小臉,向兄妹倆興高采烈地揮手。

這一幕在朝陽金輝的映照下,似在林冬九心中勾勒出一副最溫馨的畫卷,真實與迷離間,讓他的雙目有些模糊,不由和殷桃加快了腳步,笑著招呼道:

“來了!”

...

金陽臨空,微風和煦,恢弘的鐘鼓聲響徹皇城,宣告著登基大典正式開始。

皇宮外的廣場中人山人海,蝶幻衣早早放出了訊息,所以人群中有不少都是從全國各地趕來的修士,特意為睹殷桃女皇真容。

祭祖以及各種繁瑣冗雜的儀式結束後,殷桃在眾人的簇擁下,登上皇宮城樓,俯瞰靈雲眾生。

大典進行的很順利,主要是殷桃身後的陣容太過豪華。

上賓有宿北、蔚星海、廖茵三大宗宗主。

又有四大城主、散修盟盟主、百宗盟以季平為代表等十餘位高手侍於左右。

可以說靈雲國最強的頂尖戰力都彙集於此,光是這些強者的無形威壓就讓在場無數小修噤若寒蟬,更別提誰敢搗亂造次。

殷桃在前緩緩宣讀早已擬好的詔書,身後有宿北和冷飛兩大擴海境以靈力加持,將她的聲音擴散開來,確保在場每個人都聽的真切。

有想見識林冬九風采的修士頂著無形壓力,向城樓上的人堆中四處搜尋他的身影,但讓他們失望的是,林冬九並不在其中...

在城樓上眾人看不見的角落,林冬九正躺在一張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喝著蝶幻衣特意為他準備的秘茶,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樣。

他倒不是故意在這等重要的場合不露面,主要是他身份特殊,身為靈雲國皇子,若站在殷桃身邊,豈不是搶了妹妹的風頭。

但以這個理由躲在這忙裡偷閒,何樂而不為...

眼看大典即將結束,林冬九正打算整理整理衣服準備轉場,卻“嚯”地站起身來,連手上的熱茶都滾落在了地上。

在他的神識範圍之中,他發現遠處與他正對面的樓頂,站著一襲黑衣的高挑身影,正冷眼注視著他。

“是你,聶薇薇!”

林冬九將牙齒咬得咯嘣作響,他原本優哉遊哉的臉色立即變得陰靄無比,額角青筋暴起,眼中流轉出無窮殺意。

看到這個背叛自己,為了所謂的“復仇”,不惜將小丫頭和大聖交到敵人手裡的蠢女人,林冬九此刻只想讓她人間蒸發!

就在林冬九想下樓抓她之際,卻見殷商抱著大聖氣喘吁吁的從樓梯口爬了上來。

林冬九看他十萬火急的模樣,只好忍下怒火,和聲道:

“殷兄,你不是在殷家席位嗎,怎麼帶著大聖跑上來了?”

殷商這幾天一直在閒雲峰修煉那幾本妖族功法,同時還要照顧受重傷的大聖,這些都是林冬九知道的。

雖說殷商不是殷家血脈,但他名義上也是殷家的一員,於是林冬九就叫他過來參加登基大典,正好再把大聖帶來。

殷商也不墨跡,開門見山道:“是大聖急著要找你!”

林冬九看大聖上來,問道:“怎麼了大聖,是出什麼事了嗎?”

大聖一臉凝重道:

“王,氣味不對!”

氣味?

林冬九懵了一下,隨即像反應過來了什麼似的,眼睛瞬間瞪大,猛地扭頭看向遠處那道身影,臉色大變!

“大聖,你是說,聶薇薇她...”

林冬九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慌張,以及想知道答案的迫切。

大聖重重點頭:“沒錯!”

林冬九身形晃了一下,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裘千變善偽,聶薇薇原來是裘千變假扮的...

林冬九不禁回想起在新月城的一幕,他那時為了救小丫頭和大聖,使用神識攻擊陳逸和聶薇薇。

雖然成功救下了小丫頭和大聖,但他沒在意的是,他們兩人幾乎是瞬間掙脫,而以聶薇薇的修為是不足以承受他的神識攻擊的...

“我為什麼要聶薇薇相信我,而我卻沒有選擇相信她...”

林冬九腦袋像炸了一樣嗡嗡作響,望向對面的“聶薇薇”,卻見她轉身在樓簷上穿梭,向遠方飛速遁去。

他來不及多想與自責,小跑到人群后,找到蝶幻衣和宿如雪。

殷商張大嘴巴看著林冬九的背影,全然沒想到他也會如此失態。

宿如雪注意到慌慌張張跑過來的林冬九,心頭不知為何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忙小聲問道:

“怎麼了小林?”

“如雪,替我向桃子說聲對不起,出了點事情,我要先離開一趟。”

林冬九又與蝶幻衣道:“小蝶,你和我來。”

宿如雪緊握衣袖,一臉擔憂道:

“小蝶姐姐,要保護好小林...你們都要注意安全呀!”

蝶幻衣隱約能猜到出了什麼事,回身安慰道:

“放心吧如雪妹妹,我們去去就回。”

...

兩人下了城樓,離開皇城,向“聶薇薇”遁走的方向追去。

蝶幻衣儘量跟上林冬九的飛行速度,蹙著柳眉問道:

“主人,是裘千變露面了嗎?”

林冬九橫著眉頭道:“沒錯,我早料到裘千變會賊心不死,但我沒想到他短時間內竟然還敢露面。”

蝶幻衣想了想,道:“主人,既然裘千變敢露面,說明他很可能設了什麼埋伏,要不然我們還是再多叫些人過來吧,至少穩妥點。”

林冬九搖頭道:“不必了,我不想因為這件事攪了桃子的登基大典,而且裘千變被我打成重傷,短時間內不可能恢復的比我快,就算再多個陳逸,我們兩個對付他們也足夠了。”

他臉色凝重道:“主要的是,裘千變抓了聶薇薇,他這次以身做餌,我若不去的話,我怕他會狗急跳牆。”

蝶幻衣點頭道:“奴家明白了!”

林冬九又沉聲交代道:“小蝶,你跟在我身後就好,注意隱匿,我怕會打草驚蛇。”

“好!”

蝶幻衣應了一聲,向下墜去,隱匿住身形後,遠遠跟在林冬九後面。

林冬九沒飛多久,便看到“聶薇薇”站在一處顯眼的山坡之上,似在等候林冬九的到來。

林冬九飛落至“聶薇薇”面前,思緒一轉,一把拔出青光劍,將計就計道:

“聶薇薇,你還敢在我面前現身,真不怕我一劍殺了你嗎?”

“林大哥,我...”

“聶薇薇”換了一副可憐楚楚的模樣,眼中淚光閃爍道:

“對不起林大哥,我被裘千變利用了,我...我真的好後悔!”

林冬九冷笑道:“你以為你現在說這些,我就會原諒你?”

聶薇薇留下眼淚,顫聲道:

“可是,林大哥,你知不知道,我們從小就認識,你是阿九,我是鼕鼕啊!”

林冬九已經不止一次從聶薇薇口中聽到“阿九”這個稱呼,現在再由裘千變說出,以及那天奇怪的夢境,他哪怕再傻,也意識到這裡面可能存在他不知道的隱秘,不由冷聲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給我說清楚!”

聶薇薇紅著眼睛道:

“阿九,你難道真的忘了嗎?”

“我小時候被裘千變害的家破人亡,好不容易死裡逃生,但也淪落為一個小乞丐,那時我流浪到陽頭鎮,遇到了同為小乞丐的你,後來...”

陽頭鎮、同為小乞丐的我...林冬九微微發怔,腦袋一片混沌,冥冥中似有一個光點,但無論如何也抓不住。

他神色痛苦道:“後來,後來怎麼樣了!”

聶薇薇的眼中透著追憶,悲慼道:

“後來我與你相依為命,你對我很好,可是,在那個冬天,你卻拋棄了我,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阿九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我小時候確實當過小乞丐,裘千變說的也不似作假,他應該是探取了聶薇薇的記憶,但我為什麼會不記得和聶薇薇發生的事情...

林冬九隻覺胸口發悶,各種瑣碎的記憶片段在他腦中翻滾不休,迫使他不斷的去回憶,去思索,企圖能夠抓到些什麼。

“由於宿主的靈魂與原主的肉體的相相容時,難免有些記憶會丟失損壞...”

“提醒宿主,宿主缺失的記憶中,時間越久遠,恢復記憶所需的關注值便越高,以現在宿主的關注值,想要恢復全部的記憶恐怕不夠...”

“原主小時候是乞丐,就算那時候丟失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記憶,無法恢復也無傷大雅...”

突然,原來他與系統的一段對話,像一道炸雷般在他腦海中響起。

我明白了,難怪我會不記得,那時我根本沒有足夠的關注值恢復所有記憶,後來聶薇薇問我是不是阿九的時候,我也沒有在意...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林冬九笑了,那笑容似在自嘲,很僵硬,也很難看。

“對不起鼕鼕,我全都想起來了,但好像,有些遲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林冬九似在與面前的“聶薇薇”對話,但他的眼神卻很空洞,明明知曉了一切,卻又不察一絲喜悅,只剩下難散的悲傷在眼白中繚繞。

“阿九,我當然會原諒你呀,因為我喜歡你嘛,你是我的阿九,還是我的林大哥,不是嗎?”

“聶薇薇”也笑了,笑容是那般的溫暖,聲音是那般的動聽。

但在林冬九眼裡,她的笑容,是對屠刀的偽裝,她的聲音,是擾亂心智的魔音。

“聶薇薇”張開懷抱,一步步向林冬九走去。

林冬九持劍的手掌一抖,青光劍滾落在地,他就像是個沒有自我意識的木偶,緩緩張開懷抱,僵硬的挪動腳步,向撲來的“聶薇薇”迎去。

就在兩人相擁之際,“聶薇薇”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白嫩的手掌忽地染上一層青黑,化作泛著寒光的利爪,猛地向林冬九的心臟掏去。

“唰!”

刺耳的破空聲響起,林冬九原本呆滯的目光徒然變冷,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裘千變撲了個空,臉色一變,立即意識到不對,忽覺頭頂傳來一道讓人遍體生寒的殺意,他飛速扭腰、側身、後退,整個動作流利至極。

“呼...”

裘千變撕下偽裝,露出本來猙獰的真面目,他望著浮在半空的林冬九,冷笑道:

“林冬九,我還是小瞧了你,就算是神識都無法識破我的偽裝,沒想到竟被你給識破了。”

要不是有大聖,說不定老子今天真栽你手裡了...林冬九心中冷哼,但這話當然是不能說出口,只是輕輕呢喃道:

“長風...”

裘千變眉頭一皺,沒明白林冬九說的是什麼,但心中還是暗中警惕起來。

可沒有任何徵兆的,他突然慘叫一聲,身上穿的黑衣被無形的劍氣撕裂成了碎片,裸露出來的皮膚佈滿無數血口,飛濺出的黑血迅速在他腳底流聚成一塊血泊。

林冬九並沒有趁機補刀,而是凝眸看向裘千變的身後,似笑非笑道:

“我的好師兄,別躲了,你再不出來,我可就要殺了他了。”

“呵呵,我的好師弟,不愧是擁有神識的大修呢!”

森寒嘶啞的聲音響起,一道黑影從裘千變的身後緩緩走出。

“我既然出來了,那蝶紅衣也現出真身吧,一直躲著多沒意思。”

“哼!”

蝶幻衣在林冬九身邊現出身影,重重冷哼一聲。

蝶幻衣現身後,一時雙方誰也沒有開口,也沒有爆發激烈的衝突,就這麼僵持在了那裡。

林冬九挑了挑眉,打破沉寂道:

“師兄,就憑裘千變現在的狀態,你們還敢來找我麻煩,難道真不怕我們將你們一網打盡?”

陳逸笑眯眯道:

“嘿嘿,師弟這話說的可不對,我們敢露面,自是有敢露面的底氣,別忘了,你那個小相好可是在我們手上呢。”

林冬九額角青筋一跳,一字一頓道:

“陳逸,你究竟想怎樣!”

陳逸笑道:

“師弟,別那麼大火氣,你放心,你那小相好很好,我們不會對她怎麼樣,畢竟,我和裘紅衣現在也不是你們二人對手不是。”

林冬九召回地上的青光劍,指著陳逸的脖子道:

“她在哪?”

陳逸甩出把長刀,別開林冬九的青光劍,悠然道:

“你想見她?當然可以!和裘紅衣走一趟吧,他會帶你去的。”

裘千變用魔氣止住溢血的傷口,陰惻惻道:

“隨我來便是。”

蝶幻衣拉住林冬九,傳音道:

“主人,莫要衝動,這是他們的陷阱。”

林冬九默默嘆了口氣,迴音道:

“我知道這是陷阱,但聶薇薇是被我連累的,我不可能不管她的死活,哪怕這是煉獄,我也須得闖一闖!”

“小蝶,你懂我的。”

蝶幻衣咬了咬嘴唇,目光閃爍不定:

“陳逸一定會在此拖住奴家,主人一個人務必要小心再小心。

奴家在主人身上做了神識標記,若一個時辰之後主人再不回來,奴家就去尋你。”

“好!”

林冬九眯了眯眼睛,隨著裘千變朝天邊飛去。

高空之上,狂風呼嘯,剛才還晴空萬里的天空此時放陰了下來。

在林冬九的視線之中,可見大片大片的烏雲從北方飄來,漸漸將這邊僅剩的陽光吞噬。

遠處,蒼涼的群山在地平線上拔起,林冬九看裘千變前行的方向,心中默默有了計較。

這裡離皇城不遠,前方那片群山便是清元群山,他若沒猜錯的話,聶薇薇應該是被裘千變囚禁在了散修盟的舊址之中。

又飛了沒一會,果然不出他所料,散修盟舊址出現在眼前,裘千變率先飛落了下去。

與上次來相比,散修盟這塊舊址早已大變了樣子。

林冬九穿過斷裂的山門,放眼望去,裡面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雜草枯木,腳下行走的山路坑坑窪窪的,還能看到道邊堆棄著一堆早已腐爛的屍體。

“論收買人心,我的確不如你。”

走在前面的裘千變頭也不回道:

“散修盟是我佈局中一枚極為重要的棋子,可惜,它沒有發揮出它應有的作用。”

林冬九冷哼一聲,沒有搭話。

裘千變並不在意,繼續說道:

“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我那日留在散修盟中的話,或許就不會再給你成長的機會,也不會有今天的敗局,所以說,你的氣運很不賴。”

“是啊,你早就應該除掉我,而不是想著利用我的皇子身份,來方便你統治靈雲國。”

林冬九緩緩搖頭,道:

“不過要說可惜的話,你應該可惜可惜自己當初並不該加入魔殿,否則也不會落入今天這般田地。”

“等今天過後,下輩子投胎做個好人吧。”

“呵呵...”

裘千變眼中閃過不屑,道:

“雖然我現在重傷未愈,連運轉魔功都困難異常,但你真以為,你能殺得掉我?”

“我不僅會殺了你,終有一天,我還會踏平魔殿,你信不信?”

林冬九的語氣很淡,就像在說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事。

裘千變的身形明顯頓了一下,並未理會,但他走了兩步,卻猛地回過身,臉色猙獰道:

“無知小輩,你以為你拯救了靈雲國,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我告訴你,這裡是靈雲國,不是你臆想出來的修仙界,真正的修仙界是什麼樣子,你根本就想象不到!

哈哈哈...還妄想剷除魔殿,我只能說你是天真,真是天真了,哈哈哈...”

裘千變瘋狂大笑,笑得滿臉都是眼淚。

“哭什麼,我不是還沒殺你呢麼。”

林冬九譏笑道:“既然你那麼懂修仙界,那你說說,真正的修仙界又是什麼樣子,說的好的話,等我滅了魔殿那天,我會讓那些魔徒去地下轉告你一聲。”

裘千變咬牙切齒,那兇悍的目光恨不得現在就將林冬九千刀萬剮。

林冬九說完便不再理會裘千變,看著前面一座高聳如雲的寶塔怔怔出神。

他還記得,這座寶塔叫索靈塔,當初就是因為他,差點又害得聶薇薇被抓。

可命運對聶薇薇很不友好,林冬九心裡明白,若不是因為他的關係,聶薇薇怎會又遭牽連,成為裘千變釣他的誘餌。

裘千變繼續在前帶路,走到索靈塔下停了下來。

索靈塔外的大門緊閉,上面被一條鎖鏈捆住,仔細看還能看到鎖鏈上佈滿了各式各樣的禁制。

林冬九也停下腳步,抬頭上觀,索靈塔上依舊爬滿了植被,而且那些靈植倒沒有因為過季而枯萎,只是藤蔓跟梢處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汙染了一般,變得有些發黑。

林冬九的鼻尖微微抽動,不由眉頭微皺。

空氣中有魔氣的味道,而且氣味很濃...

他開啟龍瞳再次望向索靈塔,卻見絲絲縷縷的魔氣從塔頂逸散出來,但正因為索靈塔上有那些覆蓋的植被,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聶薇薇就被關在索靈塔塔頂,你不是想救她嗎,那就跟我來。”

裘千變露出玩味的笑容,揮手將門上的禁制抹除,鎖鏈自動滑落在地,率先一步進入塔中。

林冬九表情淡然,緊隨其後。

裘千變走到圓臺之上,咧嘴笑道:

“我可以告訴你,我沒有在索靈塔中佈置任何陷阱,你放心上來便是,可別讓我等的太久。”

說完,他拿出符令,隨著流光消失在了圓臺之上。

沒有陷阱麼...林冬九思索了一下,還是踏上圓臺,抽出一張舵主令牌,進入了索靈塔內部之中。

待眼前的光暈消失,出現在他面前的,是門欄上一個大大的“六”字。

林冬九記下樓層,感受著身上輕的幾乎可以忽略的壓力,尋到拐角樓梯,三階並做一階,向樓上跑去。

七、八、九...

到了第九層,他的腦門上已經起了層細汗,速度也放緩了下來。

林冬九看了眼腳下通往第十層的臺階,深吸了氣,毅然決然地沓了上去。

“聶薇薇,等我...”

十...

十一...

十二...

碰!!

林冬九一腳踹開第十二層的大門,裡面濃郁到宛若實質的魔氣從門內洶湧而出,讓他眼前猶如蒙了一層黑布,瞬間迷失了視線。

下一刻,兩道金光穿透黑暗,他終於看清了第十二層中的一切。

第十二層位於塔頂,地方不大,層中央卻建立著一座佔地約有三分之二的祭壇,這祭壇下是冒著氣泡的血池,祭壇上矗立著一根大柱,聶薇薇就被鎖鏈綁在了大柱之上。

而祭壇後面,搭著一架全由白骨壘建而成的高臺,上面擺放著一張白骨寶座,裘千變就端坐在寶座之上,猶如高高在上的看客,眼神冷漠,嘴角浮笑,說道:

“果然上來了啊,還好這次我沒有低估你。”

聶薇薇半垂著腦袋,聽到大門口的響動後,她那雙枯寂成一潭死水的眼睛沒有現出任何驚喜之色,反而立即被一抹驚恐所覆蓋。

她看不清被魔氣籠罩的林冬九,只是蠕動著嘴唇,費力發出最後一點聲音:

“林大哥...不要管我...快走...”

“走?”

裘千變翹起二郎腿,換上一個較為舒服的坐姿,滿臉戲謔道:

“他可是特意來救你的,怎麼會走呢?”

聶薇薇流出眼淚,就像沒聽見一樣,嘴裡不斷重複著剛才那句話。

“裘千變,相信我,我絕對,絕對會讓你生不如死!”

林冬九睚眥欲裂,他那雙赤金色的瞳芒被噬血的猩紅取代,身上的衣袖無風自起,無形的殺意籠罩全場,整個人猶如一頭即將甦醒的兇獸。

“生不如死?那我倒要好好瞧瞧,看你如何讓我,生不如死。”

裘千變輕蔑一笑,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枚陣旗,隨後扔進了祭壇下的血池之中。

當陣旗丟進血池後,濃稠到發黑的血池立即變得沸騰起來,冒出無數血泡。

這些血泡破裂後都會釋放出一股黑煙,一股股黑煙在空中凝聚,捲動起飄蕩的魔氣,在祭壇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魔氣旋渦。

只見那巨型旋渦中湧出無數只因血祭而慘死的,張開血盆大嘴向林冬九撲咬而來。

“又是這種老招數,受死!”

林冬九大喝一聲,手上青光劍隨意一轉,便打出一道橫跨整個第十二層的劍芒,將那些飛來的怨靈盡數剿滅。

“啊!!!”

突然,奄奄一息的聶薇薇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大口大口嘔著鮮血,嬌美的臉龐再沒了一點血色,四肢似因劇痛而激烈的掙扎著。

林冬九臉色一變,扭頭狠狠看向裘千變,再也不敢有所動作。

“殺吧,盡情的殺吧,你甚至只需動動手指便可以將這些弱小的怨靈捏死,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等你將這些怨靈殺光,你的小相好也會被你殺死!”

裘千變捏著下巴,臉上盡是興奮之色。

林冬九咆哮道:

“裘千變,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裘千變攤了攤手,一臉無辜道:

“我能做什麼,我只不過是使用秘術將她的魂魄和這些怨靈縫合在了一起而已,你打散一隻怨靈,她的魂魄就會消散一分,你想救她我不攔著你,大不了你別殺這些怨靈就是了。”

“你...”

林冬九聞言大怒,但血池還在沸騰著,魔氣旋渦中湧出來的怨靈是越來越多,要想殺掉裘千變,這些攔路的怨靈是他不得不過的一項難關。

“林大哥,求求你別再管我了,快走!!”

“嘖嘖,你還想讓我生不如死,我看你是想讓你那小相好生不如死吧?”

裘千變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頗為感慨道:

“沒想到我當初培養的一枚小棋子,竟然到最後關頭還能發揮這麼大的作用,真是送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林冬九將牙齒咬的咯嘣作響,眼看魔氣旋渦中湧出來的怨靈越來越多,但他卻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連手中的青光劍都脫落在了地上。

那些怨靈盡數爬到他的身上,撕咬他的肌膚,鑽進他的毛孔,搶奪這具肉體。

但他沒有反抗,甚至開啟七竅,任由那些足以將他淹沒的怨靈鑽進體內。

他要把自己變成容器,一個裝納這些怨靈的容器,只有這樣,他才能做到不傷害聶薇薇,並把她救下來。

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出的辦法了。

裘千變見狀激動的瘋狂大笑:

“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林冬九的身子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栽倒在地,更可怕的是,他的神智逐漸變得模糊,意識開始下沉,似墜入了無盡深淵。

而在深淵深處,他那發著潔白光華的靈魂被無數冤靈環伺,但他的靈魂巋然不動,任憑冤靈撕扯、吞噬。

“我看你還能堅持多久!”

裘千變立馬又扔出一枚陣旗投進血池,唯恐又生變故。

“不要!!”

一聲尖細的哭喊壓過無數怨靈的哀嚎,聶薇薇的眉間突然裂開一道彎刀型的疤痕,那道疤痕爆出刺目的金光,將昏暗的第十二層整個照亮。

隨即,附著在林冬九身上的怨靈發出慘叫,化作黑煙從他身軀中逸散出來,重歸虛無。

沒了怨靈的糾纏,林冬九就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般大口喘息,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順著金芒朝聶薇薇看去。

只見鎖住聶薇薇的鎖鏈早已斷裂,她漂浮至半空,身上流轉著泛光的銘文。

而銘文光澤的映照之下,林冬九清晰可見聶薇薇的身體變得幻真幻實,就像一束無法碰觸的虛影,似乎隨時可能破碎。

裘千變臉色大變,一下站起身來,難以置通道:

“這光芒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能消滅這些冤魂...”

“不對,這是兵解秘法!她要自盡!”

裘千變瞳孔緊緊縮到一起,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走。

“咻!!”

一隻泛著紫光的利箭在空中發著刺耳的尖嘯,直接射入裘千變的後背,他整個人被巨力帶的瞬間騰起,連人帶箭一同釘在了前面的牆上。

“咻咻咻咻...”

又是四根利箭射出,先後刺進裘千變的四肢,將他徹底死死的釘在了牆上。

林冬九手裡緊握魔箭,胸膛因靈力透支而劇烈起伏著,說話斷斷續續道:

“還想跑...等會我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說完,他騰躍而起,抱住浮在半空的聶薇薇,將她抱了下來。

聶薇薇的身軀越發透明,林冬九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不由亂了手腳,只是哆哆嗦嗦道:

“別怕...我馬上救你...別怕...”

他取出一把療傷丹藥,一股腦的喂進聶薇薇嘴裡,卻於事無補。

聶薇薇身上泛出星星點點的光芒,那些光芒在一點點消散,她的身軀也跟著一同消散,而且消散的速度越來越快。

“對了,魂魄,魂魄...”

林冬九突然想起聶薇薇的魂魄受了損傷,好像還被裘千變搜過魂,便連忙運轉魂轉九決,想要幫她補全受損魂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林冬九的臉色越發蒼白,最後他揪著頭髮,不斷搖頭道:

“為什麼沒有用,為什麼一點用也沒有...

“林大哥,不要白費力氣了,我使用了師傅的秘法,沒有救的...”

“不,你再堅持一下,我馬上就有辦法了...”

林冬九緊緊抱著聶薇薇,不斷呼喚著系統:

“系統,快救救她,關注值我都給你,你快救救她!”

“據系統檢測,她使用了兵解秘術進行了自我了斷,系統無法提供幫助!”

隨著系統那冷冰冰的聲音傳來,林冬九的心也跟著涼了下去。

“林大哥,我要去輪迴了,最後還有些話要跟你說...”

聶薇薇顫抖著伸出雙手,似要摸摸林冬九的臉龐。

林冬九抓住聶薇薇的手緊緊貼到自己臉上,雙眼已經變得模糊。

“林大哥,我想告訴你,你原來還有一個名字,叫作林阿九,但你知道,你為什麼改叫林冬九了嗎?”

“因為...”

聶薇薇流下兩行清淚,臉上露出最天真燦爛的笑容:

“因為,我就是你的冬呀...”

林冬九徹底崩潰,大滴大滴的淚水從眼中滾落下來,透過聶薇薇的身軀,滴在了地上:

“我知道的,你就是我的鼕鼕,我全都記起來了,對不起鼕鼕,是我忘了你,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你記起來啦,真是太好了,這樣,我就能再和你多說一些話了...”

聶薇薇幫林冬九擦去淚水,依舊保持著笑容道:

“阿九,不要自責,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怪不得你...”

她說話的聲音越發微弱:

“我師傅說過,死亡並不是終點,縱使我輪迴百世,我也要再找到你,好彌補這輩子的遺憾...”

“你不要去輪迴,有什麼遺憾這輩子我都會補償你,不要去輪迴...”

聶薇薇緩緩搖頭,呢喃道:

“阿九,貼的近些...”

林冬九把耳朵湊了過去,聶薇薇輕輕吻了下他的臉頰,發出的聲音虛無而又縹緲:

“阿九...來生...我不要再做一個累贅了...這樣...你就不會再忘記我了...”

一語終了,林冬九的懷中變得空蕩蕩的,他癱坐在地上,只是機械般地不斷重複著:

“你從不是累贅,你是我的鼕鼕呀...”

他的聲音在塔中迴盪,

可惜,

已經再沒有人回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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