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靈雲雪紛飛(1 / 1)

加入書籤

不知過了多久,林冬九踉踉蹌蹌站起身來,他臉上的淚水已經乾涸,無神的眼中只剩麻木。

他看了一眼釘在牆上的裘千變,召回青光劍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不可一世如裘千變,感受到身後冰寒如淵的殺氣也變成了渾身顫抖的鵪鶉,他慌張哀求道:

“聶薇薇是自行兵解的,和我沒關係,別殺我,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林冬九眼中兇芒畢露,青光劍拖在地上激起大片火花,發出刺啦刺啦的摩擦聲。

“哎呀呀,好像來晚了一步,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突然,一小團黑霧從裘千變身前冒了出來,發出陰惻惻的笑聲。

林冬九停下腳步,冷笑道:

“不,師兄你來的正是時候。”

裘千變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喊道:

“陳紅衣你終於來了,這邊出了些意外,快,快救我下來,我們一起聯手殺了他!”

“閉嘴!”

陳逸冷冷瞥了他一眼。

裘千變瞪大眼睛,剛要發作,但想到自己的處境,儘量放緩語氣道:

“陳紅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陳逸眼睛一眯,笑呵呵道:

“大欲祭司交代的任務沒有完成,當然需要一個背鍋的人,你若不死,這口黑鍋難道要我來背?”

“裘紅衣聰明一世,難道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你...”

裘千變的臉因憤怒扭曲到了一起,震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陳逸搓了搓手,不耐煩道:

“行了,蝶幻衣那瘋女人要追上來了,你早些上路,我也好踩著你的屍體上位,就不給你交代遺言的機會了。”

“陳逸,你敢殺我,你敢...啊!”

裘千變慘叫一聲,被陳逸一刀砍了腦袋。

接著,陳逸又道:“師弟,我要走了。當然,雖說我沒把握在蝶幻衣趕來前殺掉你,但我若想走,你留不下我的,除非,你想和我一命換一命。

不過嘛,你若願意放我走,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向大欲祭司透露你的訊息,尤其,是你身上藏的秘密,畢竟,這是我最感興趣的東西,我不想讓他人染指。”

“至於蝶幻衣的話...”

陳逸停頓了一下,幽幽道:“我勸你最好用完殺掉,免得惹火燒身。”

林冬九冷冷看了一眼陳逸,只道:

“你以為人人都想你一樣冷血?放心好了,我會將她藏起來,保證大欲祭司尋不到她,到時你怎麼和大欲祭司交代是你的事。”

“呵...可以!”

陳逸猶豫了一下,一口應承了下來。

協議達成,林冬九身上殺意瀰漫,道:“等下次見面,我會親手殺了你的。”

“放心,這一天不會太久,但誰殺誰,你說的不算...”

一語終了,陳逸徹底消失在了索靈塔中。

不多時,一道紫光閃過,蝶幻衣出現在第十二層,她髮絲凌亂,氣息不穩,想來是中了陳逸什麼陰招,急慌慌趕過來的。

蝶幻衣先是警惕地環視了一圈,見到林冬九腳下裘千變的屍體後,這才悄悄鬆了口氣,關切的問道:

“對不起主人,奴家來晚了,主人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只是讓陳逸逃掉了。”

林冬九緩緩搖頭,道:“我們走吧。”

“好!”

蝶幻衣挽住林冬九的胳膊,和他離開了索靈塔。

...

“主人,下雪了呢!”

外界,蒼茫的大地披上銀裝,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同撕碎的紙片,從空中紛揚灑落,遠方的景物朦朧似幻,浸染在無邊無際的雪幕之中。

隱約間,可見一棵常青靈植傲然挺立於縹緲的雲巔之上,成了這片純白世界中最後的點綴。

林冬九白了頭,停下腳步望向陰霾密佈的天空。

雪花飄落到他的眼睛中,融成了水霧。

他伸出手,似想接住一片雪花,可調皮的白色精靈卻偏偏從他的指縫間溜走,就像是永遠也抓不住的時光,最後只能化作一聲輕嘆:

“是啊,好大的雪...”

...

“阿九,好大的雪呀!”

破舊的小巷中,一個衣著單薄的小女孩跟在一個赤腳男孩身後。

男孩臉色蠟黃,四肢瘦弱,像是餓了幾天沒有吃飯的樣子,腳步有些虛浮。

但他走的很快,對身後的聲音充耳不聞。

小女孩只能緊著腳步跟住男孩,彷彿她走慢了一步,男孩就會從巷子拐角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中一樣。

寒風灌進小女孩的領口,凍得她瑟瑟發抖。

“阿九,你等等我嘛!”

“哎呦!”

小女孩不小心被路邊的小石子絆倒,跌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

男孩聽到動靜,這才停下腳步,回身問道:

“怎麼了鼕鼕?”

“腳扭到了...”

小女孩噘著嘴,眨著眼睛委屈巴巴的。

“走個路都能摔倒,真是個小累贅!”

男孩無奈搖頭,嘴上雖抱怨著,但還是小心翼翼的將小女孩背了起來。

“我才不是累贅呢!”

小女孩不甘示弱,卻伸出小手緊緊摟著男孩的脖子,依賴的目光中溢著足以融化冰雪的溫暖。

“別說話,也不怕灌風,馬上就到家了!”

男孩佝僂著腰身,頂著大風,腳步又加快了一些。

就這樣,兩個小乞丐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了風雪交加的小巷之中。

...

男孩揹著小女孩進了一間年久失修的小廟,小廟裡面空蕩蕩的,中央的泥塑神像已經掉了腦袋,底下的供桌也被卸了桌腿,僅剩的桌板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乾草,草上還捲了件破破爛爛但洗得乾乾淨淨的被褥。

這座小廟應該就是小男孩口中的“家”了。

男孩先是用大木頭頂住廟門,隨後將小女孩放到那個由桌板製成的簡易小床上,又給她披上被子,這才脫下小女孩的草鞋為她輕輕揉腳。

沒一會,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外面的冷風順著破窗漏瓦吹了進來,讓小廟內的溫度與外面沒什麼差別。

有時候風大了些,晃動的門窗與房梁還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彷彿下一秒這間小廟就有可能會被狂風吹塌。

小女孩縮在被子裡被嚇得小臉煞白,男孩倒是面色如常,似乎早已習以為常了。

是啊,他從小就住在這間小廟裡,算起來這已經是第五個年頭了。

原來還有一些要飯的小夥伴和他住在一起,幾年過去,病死的病死,餓死的餓死,最後也只剩他一個人了。

男孩叫林阿九,名字是自己瞎起的,沒什麼內含,只是叫起來順口。

他當小乞丐這些年,捱過打,搶過食,受過騙,忍飢挨餓是生活的主旋律,孤單影只是人生常態。

但他平時會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似乎苦中作樂才是他面對悲慘的唯一信念。

而就在幾天前,男孩白天照常討飯,晚上回家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被窩裡躲著一個人。

男孩還以為家裡遭賊了,但轉念一想,家裡確實沒什麼好偷的...

他掀開被子,發現被窩裡躺著的是一個熟睡的小女孩。

小女孩睡得很香,好像是累壞了,男孩便沒忍心叫醒她,去準備晚飯了。

晚飯是兩隻烤番薯,等男孩烤好番薯,小女孩聞到香味兒幽幽轉醒,她一開始見到男孩還很警惕,可看到男孩手裡兩隻烤好的番薯後,又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男孩遞給小女孩一隻番薯,小女孩狼吞虎嚥地吃完,又眼巴巴地看著他。

男孩只好將僅剩的番薯又給了小女孩...

就這樣,從此男孩的身後多了一個和他一起討飯的小跟屁蟲,怎麼趕也趕不走的那種。

...

“阿九,我好餓...”

被窩裡的小女孩戳著手指,好像生怕男孩會生氣,連說話的語氣都小心翼翼的。

“這幾天下大雪,討不到吃食的,我這還有昨天吃剩的半個窩頭,你先將就著吃吧。”

男孩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將紙包開啟,取出裡面乾巴巴的窩頭遞給了小女孩。

“嘻嘻,阿九對我最好了!”

小女孩歡呼一聲,可她只小咬了一口,又把窩頭丟給了男孩,氣哼哼道:

“呸呸呸,好難吃呀,我才不要吃了,剩下的你自己留著吃吧!”

“又挑食,也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小姐...”

男孩嘟囔了一句,便不再理她,顯然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兩次了。

他三兩口將窩頭吃掉,起身生火去了。

過了一會,橘色的火光照亮了小廟,男孩和小女孩躲在被窩裡報團取暖,因為下雪的緣故,火堆裡的柴火有些潮溼,還在往外噼裡啪啦地嘣著火花。

廟外寒風呼嘯,廟內溫暖靜謐,小女孩打著瞌睡,沒一會便躺在男孩的肩膀上睡著了...

“砰砰砰!!”

突然,一連串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小女孩被嚇醒,下意識縮到男孩懷裡。

男孩緊著眉頭,小聲安慰道:“鼕鼕別怕,我去看看。”

男孩披上麻布外衣,走到門口,警惕地問道:“是誰?”

“是我,我是二狗,九哥快開門!”

二狗和男孩一樣,都是在陽頭鎮討飯的小乞丐。

聽到是二狗的聲音,男孩立馬挪開頂門的大木頭,開門道:

“二狗,怎麼這麼晚過來?”

二狗神色慌張,也沒進屋,飛快說道:

“九哥,牙子來了,驢哥和鐵哥的地盤全被端了,人也被抓了,你帶著鼕鼕快跑!”

說完,二狗不做停留,轉身就跑。

男孩臉色一變,緊了緊腰間的生鏽匕首。

二狗所說的“牙子”,其實就是人口販子,專門抓他們這種小乞丐來謀取利益。

對於這些小乞丐來說,吃不飽穿不暖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牙子抓住賣到黑礦裡,那才是暗無天日,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男孩熄滅火堆,招呼道:

“鼕鼕快起來,牙子來了,我們先出去躲一躲!”

“牙子前幾天不是才來過嗎,怎麼又來!”

小女孩趕緊穿好鞋子,和男孩出了小廟。

“入冬了,牙子缺錢,冬天來的次數會多一些。”

男孩面色很平靜,起碼沒有露出什麼慌張的表情。

這種事他已經經歷過太多次了,有幾次還差點被捉到。

不過,狡兔尚有三窟,男孩自然早就做足了準備。

小廟後面不遠有片深山,以前男孩進山砍柴發現山裡有一處極為隱蔽的洞穴。

那洞穴應該是某個靈獸留下的,他便拿來當作避難基地,平時還會往裡運送些討來的乾糧和生活用品,就是為了專門應對這種突發狀況。

剛出廟門,迎面吹來的風雪猶如一把把尖刀掛在臉上,讓人睜不開眼,挪不動步。

而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是刺骨的寒冷,在種環境下前行,可能成年人都挺不住多久,何況是兩個本就衣著單薄的小乞丐。

這時,幾束搖曳的火光出現在遠處,即使暴雪如瀑,也是那般顯眼。

“不好,牙子抓過來了,鼕鼕快走!”

男孩心中一沉,在足以沒過小腿的雪地裡狂奔,留下一連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阿九,等等我...”

呼嘯的寒風淹沒了稚童的呼喊,男孩猛地想起小女孩腿腳受了傷,走起路來都不利索,更何況是跑。

他回頭一看,除了遠處越來越近的火光外,哪裡還看得見小女孩的身影。

“鼕鼕!”

男孩一拍大腿,拼了命的往回跑,拼了命的呼喊。

好在,他沒跑多遠,就看到小女孩跌倒在雪堆裡,掛在臉上的眼淚凍成了冰珠。

“對不起鼕鼕...”

男孩一把將小女孩背起,但就這麼一耽誤,後面追來的牙子逼得更近了些,還能聽到他們惡狠狠的叫罵:

“別跑!等抓到這兩個狗崽子,男娃扔到黑礦,女娃賣到窯子,狠狠賺他孃的一筆...”

男孩絲毫不敢耽擱,揹著小女孩往避難基地艱難地跑去。

“阿九,你把我丟下吧,帶著我這個累贅,逃不掉的...”

小女孩面露絕望,低聲哽咽道。

“閉嘴!”

男孩重重呵斥一聲,但他又將聲音放緩了下來:

“鼕鼕,我怎麼可能說你是累贅就把你丟下,我們不會被抓的,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好,我永遠相信阿九...”

小女孩將頭埋在男孩的背上,淚水決堤般湧出,卻沒有發出一聲哭喊。

眼前就是小廟的後山,男孩一腳穿過被冰雪籠罩的迷林,便似如魚得水,左彎右繞,沒一會就將追來的牙子遠遠甩開。

這裡的山路他實在太熟悉了,牙子又怎麼可能追上?

跑了很遠,男孩的手腳已經被凍的不聽使喚了,但他仍覺渾身燥熱難耐,甚至想脫下衣服在雪地裡打滾。

可理智告訴他,一旦這樣做,他會死。

“我不能死,我要帶著鼕鼕活下來,我不能死...”

男孩心中升起強大的信念,咬著牙向山洞的方向奔去。

在他倒下的最後一刻,他終於揹著小女孩跑到了山洞裡。

進了山洞,男孩倒在地上大喘粗氣,小女孩立即點燃洞裡的篝火,將小男孩拖到草堆上,緊緊摟住他,用體溫為他取暖。

好一會,男孩的身體不再發抖,他扭頭看到抱著自己的小女孩在無聲哭泣,不由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出聲安慰道:

“沒事了鼕鼕,我們安全了...”

“阿九...”

小女孩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但她又似怕自己的哭聲連累了男孩,只能不停哽咽著。

“鼕鼕別怕,想哭就哭出來,那些壞人追不上我們的。”

“我不哭...我才不要當累贅...”

小女孩擦著眼淚,強擠出一絲傻笑。

男孩也笑了一下,他起身走到洞穴拐角的雜物堆,翻箱倒櫃不知在倒弄著些什麼。

等男孩再回過身,他一隻手裡拿著一塊麵餅,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男孩將麵餅遞給了小女孩,但小女孩不吃,他便趁小女孩不注意,攤開另一隻手,朝她被凍得通紅的小臉輕輕一吹...

“阿九...我有些困了...”

小女孩晃了一下腦袋,栽倒在乾草堆上。

“睡吧鼕鼕,以後,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

溫橘的火光映照出男孩平靜而又堅毅的臉龐,他給小女孩蓋好草被,最後,他默默看了一眼小女孩,背上一捆乾草,毅然決然地出了洞穴。

他不是要拋棄小女孩,而是他知道,他們的處境並不安全。

因為外面下著大雪,他必然會在雪地上留下暴露行蹤的腳印,雖然狂風暴雪可能會將他的腳印掩蓋,但他不敢賭。

若那些牙子心細觀察的話,說不定還是會發現蛛絲馬跡,順著印坑摸索過來。

他爛命一條,但他不想拉著小女孩陪他一起賭命。

多日的相處,他其實早已把小女孩當做自己相依為命的家人了...

出了洞穴,男孩用草垛堵住洞口,留出幾個通風口,再覆蓋上一層厚雪,讓洞穴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接著,他開始原路返回,清理留在洞穴外的腳印。

在他清理了差不多幾百米遠後,一束束火光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

果然追上來了...男孩暗罵一聲,心中卻有些慶幸。

他咬了咬牙,朝著洞穴的反方向狂奔,並大聲叫罵道:

“天殺的牙子,來追你爺爺我!”

“那兩個狗崽子在那邊,快追!”

...

男孩不知跑了多遠,他只知道自己跑出了密林,暴雪漸漸停息,天色也見亮了。

但男孩跑不掉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跑過圍追堵截的牙子了。

他重重摔倒在地,看著身後拿著麻袋和繩子追上來的牙子,臉上卻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頭兒,跑了一個狗崽子!”

“算了,讓弟兄們歇歇,今天先賣了這個狗崽子再說!”

男孩被牙子一頓拳打腳踢,手腳捆上,腦袋套上麻袋,徹底昏了過去。

“鼕鼕,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

初陽破曉,小女孩幽幽轉醒,她環視了一圈,洞穴空蕩蕩的,只剩下地上燃盡的篝火和無盡的寒冷與孤獨。

小女孩蜷縮在乾草堆上,抱著顫抖的身子,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騙子...騙子!”

“阿九...我不做累贅了...求求你...回來吧...不要丟下我...”

可惜,

已經再沒有人回應她了。

...

頭上的麻袋被拿掉,刺眼的燈光讓男孩睜不開眼,他還沒來得及弄清楚自己在哪,便聽身前傳來霹靂的鞭子聲和一聲大吼:

“快點,去排隊!”

男孩就像行屍走肉一樣排到隊伍後面,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前面一眼,排隊的都是像他一樣的小乞丐,最前方有人詢問著他們的姓名,同時拿著本子登記。

不用再猜了,這裡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黑礦。

等輪到男孩,那登記之人厲聲問道:

“姓名!”

男孩緩緩抬起頭,眼中不知有什麼東西閃過,硬聲回道:

“林冬九!”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