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恩重如山顧夫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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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月急忙道,“不,此事與小姐無關,是我的錯,義父若是責罰,就請責罰我一人……”

“不要叫我義父,從今往後我顧某人也再不是你賡紅月的義父!”紅月的話還未說完,顧家老爺便發火叫道,“我沒想到你居然是大國師的兒子,還竟然是個——”他雖然盛怒卻依然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兒,將剩下的話嚥了回去,“你瞞的倒是很緊,我若不是偶爾聽見人家議論,竟還不知自己養虎為患呢!”

“爹,您說什麼呢?”顧傾心完全聽不懂父親在說什麼。

顧家老爺大聲叫道,“來人,給我把小姐拉回書房,從今以後,只許在家裡寫字讀書,做女紅,若是再敢這麼出去瘋玩兒,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爹——你不講理!”顧傾心一邊大聲叫喊著,一邊被兩個大丫鬟拉扯著離開了大堂。

紅月不知該說什麼,低著頭任由顧家老爺罵自己,畢竟自己也是隱瞞了他們這件事情,也算理虧。

“我打聽過了,當年原是大國師要治你的罪,你身上的傷痕便是出自他之手……你從出生便是一個怪胎,是不祥之人,也原該被他治理,我真是瞎了眼,當年要救下你這怪物!”老爺子越說越生氣,不由得渾身顫抖起來。

“您老息怒。”紅月心中一冷,臉上卻十分平靜地說道,“我當初不該騙你們,這是我不對,但我不是妖孽,不是不祥之人,我自出生之時,大國師便拋棄了我和我的母親,他從沒有承認過我是他的孩子,我也沒有承認過是他的兒子,所以當初才沒有告訴您這件事,還有,我如今長了十七歲,還從來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傷天害理之事,倒是大國師,當年對我們處處逼迫,時時迫害,如今……”想到太平好日子即將過到頭了,他不禁一陣心酸落下淚來,“若是您覺得會養虎為患,那麼從今天起,我便離開顧家,從此與您再無任何關係。”紅月說完就規規矩矩的給顧家老爺磕了三個頭。

“我不同意!”一個熟悉而響亮的聲音,瞬間打斷了他們二人。紅月頭還沒有磕完,顧傾心的母親便出現了大廳內,只見她一臉慍怒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大聲道,“我不同意紅月離開顧家。”

顧庭秩還從來沒有見妻子這麼不管不顧的反對自己過,見她一臉怒氣,不解地爭辯道,“夫人,你不明白這事情的來龍去脈,就不要添亂了。”

“我怎麼就是添亂了?我是來明白的告訴你的,紅月是咱們家的孩子,跟他賡禹大國師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這兩句話說的擲地有聲,令在場的兩人皆是一震。

紅月十分感動地看著顧夫人,那一刻他竟有種看見了自己母親的錯覺,不覺落下淚來。

顧庭秩則一臉無奈,不耐煩地揮手叫道,“你一個婦道人家知道什麼?這個家我說了算,我說他跟我們家沒關係了,那就沒關係了,任何人都不許來為他求情,否則就是害了我們家人!”

顧夫人則冷冷一笑,“你是這個家的家主這不錯,但是我卻要告訴你,做人要講良心不能恩將仇報,紅月不但是我們的家人,還是我們心兒的恩人,你可知這兩年來,心兒的舊疾胎裡惡再沒有發作過一回,可是因為他的出現?你若是就此將紅月趕走,心兒救疾復發,可再無挽回餘地。這豈非是要害死我們女兒?”

她的話又令在場的二人皆是一驚,紛紛不解地看向她。

“你是說當初樊巫師讓咱們尋找的鎮壓心兒胎惡疾的人就是他?”顧庭秩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紅月,“這……這怎麼可能……”

顧夫人也看了一眼紅月繼續說道,“當初我生下心兒,她沒有一晚上是安生的,日落之時便開始大哭不止,足足能哭半個晚上,一直哭滿了一百天,後漸漸長大,雖然不太愛哭了,自從會說話之日起,便常常說能見陰司之怪異,那日遇見樊巫師,他說女兒是再生之人,將來必成大器,她身上帶著胎惡,故每日睡不安穩,雖然過了哭的時候,但若撐過五歲,還未能找到能夠壓制胎惡的人,那這孩子就會早夭。”

顧庭秩點了點頭,“對,那日咱們在叢林遇見他,正是要去尋找能夠鎮壓心兒胎惡之人,認回親做一回法事,解除你我多年來的心病,卻在中途遇見了他。”

顧夫人長嘆道,“咱們救了他,耽誤了尋找那人的時辰,便只得再尋另外時機,可後來這時機再也沒有出現過,但心兒的舊疾也沒有發作過,我後來專門又去找過樊巫師,他說咱們不必再費心尋找那人,因為家裡有人比那人還要厲害,能夠庇護心兒長命百歲,我便猜到此人就是紅月,這是我非要將他留下來的第一個原因。”

“可是夫人,你可知道他是……”

顧庭秩的話還沒說完,顧夫人便生生打斷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兩年前我就知道了。”她平淡地說道,“那時候,梅老先生第一時間告訴了我,我見他實在可憐便沒有將此事告訴你。”

“你——”顧庭秩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夫人,你真是糊塗!”

顧夫人卻淡淡一笑,“糊塗的只怕您老人家吧。老爺想想看,這兩年來紅月可為咱們家帶來了什麼?他的為人人品又是如何?他可做過一件對不起咱們顧家的事嗎,又為咱們顧家帶來了什麼災禍不成?你一口一個妖孽,怪物,難道不覺得這樣說太傷人了嗎?紅月他從降生之日便沒有選擇自己的身世的權利,他若是有,也不會投胎到這樣一具身體之中,這與他而言原本就是一件不公平的悲劇,外人又怎麼能夠體會?試想若是咱們也如他一般,這心裡又該如何?”

“可大國師咱們必定得罪不起呀,夫人。”顧庭秩眉頭緊鎖,“若是被他知道,咱們這一家老小可是活不成了。”

顧夫人冷冷一笑,“這兩年你不知道紅月的身份,咱們不是過的好好的?怎麼現在知道,卻如此擔心起來?他賡禹即使現在找了過來,我亦不會怕他,我倒是問問他,紅月這孩子究竟是犯了哪一條必死之罪!”

她的一席話聽得紅月感動無比,他頓時給夫人跪了下來,“夫人的大恩大德以及對紅月的護佑之心,紅月敏感五內,可賡禹向來不講道理,他仗著自己的國師身份,肆意屠殺他認為該死的人,向來也是從不手軟的。為了不連累顧家,紅月明日還是離開吧。夫人莫要再說了。”

顧夫人將他攙扶起來,輕嘆道,“孩子,你不必這麼敏感,只管放心在家裡住著,心兒還小,她一定不捨得你離開。還有,老爺這邊我相信他一定會分清楚利害關係的。你先下去吧。”

紅月擦了擦眼淚轉身離開了大堂。

顧夫人望著他的背影產嘆了一口氣,她走到顧老爺的身邊,挨著他坐下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夫君,你我一向互相信任,我承認兩年前是我欺騙了你,在此我跟你道歉,但你仔細想想看,紅月他心地善良,從未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你若是將他趕走,他定然會被大國師抓住,上次只是將他打成了重傷,若再抓住,還不知道有沒有命在。”

顧庭秩跟著嘆了口氣,“也是我氣得糊塗了,才說出那些傷害人的話來,我也沒有怪你,我只是,只是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一想到他是……雌雄同體的怪物,我這心裡就發毛。你竟然還敢讓女兒跟他接觸,我,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顧夫人為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了她的面前,然後從袖籠中拿出一張寫滿字的紙來,她將那張紙鋪在了顧庭秩面前,“這是兩年前梅老先生給他開的藥方,其中就有一味草藥是素靈草,這素靈草世人都覺得它除了驅蟲有異香之外,再無其他用處,卻不知道它還可以解一種蛇的毒。而那種蛇也只有大國師的靈蛇壇才有。”

顧庭秩低頭看著那張紙,那紙上的字有些潦草,看上去像鬼畫符一般,他眉頭緊鎖,半晌才說道,“你是說他曾經中了暗夜的毒?”

“不錯,中了那種蛇毒的人沒有一個能活得過一個時辰,咱們從那片叢林走回家,至少也得一個半時辰,可他當時竟然沒有死,這就說明此人定然不是一般人物。”顧夫人說著想起一件事來,“他能從昏迷中硬生生挺過來,那就說明,他身上是帶著異能的。將來必成大事。介時說不定比大國師的本事還要大些。”

顧庭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夫人說的是,是我一時之間小氣了,竟沒有長遠之見,說了這麼半天,身子在這裡坐的也有些乏了,不如咱們去內室,邊聊邊……”他說著話一隻手抓住了夫人白皙的小手,輕輕地摩挲了一下,“夫人意下如何?”

“你呀,總是這麼不盡興。”顧夫人嬌嗔地橫了他一眼,跟著他往內室去了。

紅月站在廊簷下,凝望著西邊的落日餘暉,心中無限感慨,一種悲涼的感覺湧上心頭,自從母親過世之後,他就對這個冰冷的世界絕望了,因為他們每一個知道了自己真實的狀況之後,投向他的目光都是厭惡、鄙夷甚至還有恐懼。

他至今都還記得那些人拿著石頭打他的情形,他狼狽的四處逃竄,像一隻過街而走的老鼠,那些人無論大人小孩兒,他們手上都拿著一個八掌大小的石頭,毫不留情的投向他,大聲咒罵著,說他是一個怪物,一個不該出生的怪物!

在那些叫罵聲中,他逃竄著,過著飢一頓飽一頓的風餐露宿的生活,日子過得比螻蟻還要艱難。

大國師因為宋遠進城的事,輕而易舉地找到了他,並將他打暈帶回了國師府,他以為這個人會良心發現,稍稍對他好一點,可是他卻沒有正眼看他一眼,而是不由分說便往他身上潑了一瓢熱油!若不是他躲閃的快,恐怕他的那張臉,早已被毀了容。

耳邊依舊清晰的迴盪著大國師的嘲笑聲:“就你這麼一個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居然還繼承了我和素衣最好的容顏,當真是諷刺。”

於是他倔強地說道,“就你這樣的惡魔居然還能當上國師,居然還沒有死,真是可惜!你不配提我母親的名字!”

賡禹看著他,冷冷道,“以前素衣護著你,我看著她的面子不會將你怎樣,現在素衣不在了,我就把所有的遺憾和仇恨都加註到你身上!如果沒有你,素衣依舊活的好好的,你是她所有不幸的源泉!不配提起她的人是你!”他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領,惡狠狠的往後院拖去。

然後在眾家院與家丁的目光下,賡禹將紅月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又將他的手腳捆綁,扔進了他養蛇的靈蛇壇內,並當眾說道,“他若是能活著從靈蛇壇爬出來,我日後自不必找他的麻煩,若是死在了裡面,就當是給我的蛇們舔了幾口飼料。”

紅月怨毒地看著賡禹,他心中對這個所謂的“父親”充滿了怨恨,他跌進靈蛇壇內,數百條奇異的毒蛇,用同一種貪婪的目光注視著他,他心中也有害怕,但更多是仇恨和不甘心。

不知道當是是哪裡來的力氣,他居然靠在一面石壁上蹭斷了手上的繩索,然後他將所有的怒火和仇恨全部發散了出來——所有膽敢靠近他的蛇都被他赤手空拳的打死了。

靈蛇壇的洞口處,幾十張看熱鬧的臉湊在一起,他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屈辱感從天而降,恨不得將那些蛇全部扔出去,扔在他們身上,將他們全部咬死!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他的身上也被蛇咬了幾口,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間傳遍了全身,他漸漸感到意識有些模糊了,不多時便合上了雙目,內心感覺累極了,那些求生欲隨著他閉上雙眼,也逐漸褪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醒了過來,眼前是一片搖曳的火光!他有些驚訝,這火光不知是誰點燃在他周邊的,一定不會是賡禹,因為他巴不得自己被這些蛇咬死。

可又有誰會可憐同情他?還是說他現在已經是死人了?紅月咂了咂嘴,感覺口中有一絲清甜,像是剛剛吃過什麼仙草,那味道很清澈香甜,就像小時候,母親喂進他口中的糖一般。

“六弟現在是二更天了,我已經處理過你身上的傷口了,沒有人會發現的,你趕緊離開賡府吧。靈蛇壇的洞口我也已經幫你開啟了,洞口上放著一身布衣,你穿上衣服之後,一路往南而去,沒有人會追蹤你的。”一個熟悉卻又十分陌生的聲音從天而降,紅月無法判斷出那個聲音的來源,所以更不會看到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他有些感動,於是立刻按照他所說,悄悄爬出了靈蛇壇,穿好衣服後,大步朝著賡禹的府外奔去。

然而他剛剛奔出國師府的二門,眼看就要跑出大門時,被幾個值夜的小廝發現了,他們立刻上前將他拿住了,又是一頓猛揍,之後五花大綁關進了後院的柴房之中。

那些人關上門之後,就離開了,繼續巡邏整個國師府。

他們離開之後,一個黑衣悄然開啟了柴房的門,將紅月帶了出去,他施展輕功一路奔逃,將紅月送出了蒼梧小城,直到走進了一片茂密的樹叢之後,他才將他放了下來,然後轉身就跑了個沒影。

紅月都沒有來得及看清楚他的臉,也沒來得及跟他說一句謝謝。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紅月頓時感覺一陣睏意席捲而來,不多時便伏在地上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被顧傾心的父母救回了顧家。

想著那些悲慘的往事,紅月深深地嘆息著,“說起來我還是要感謝我的那個哥哥,要不是他我也早就死了,我後來才知道,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可惜我卻沒有見過他,真是諷刺。只可惜賡禹知道是他放走了我後,就將他杖責了二十板子,以儆效尤,誰知一個月之後,他竟生了一場重病,再也沒治好,不出兩個月便去世了。看來,這世間果然是好人不長命啊。所以,從那之後,我就下定決心不要做個好人,因為好人總是被人欺負,被人利用,被人玩弄。”

“所以你欺騙了傾心的父母?一直都是在偽裝自己?”梁卓嘆道。

紅月白了他一眼,“當然沒有了,我是遇到他們之後,才又決心做一個好人的。你知道人的心事是漂浮不定的,目標和心願都是伴隨著身邊的人改變的。當初賡禹險些害死我,我對他恨之入骨,做夢都想殺了他,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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