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陡生變故(1 / 1)
她話音剛落,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便從大堂一側的通道里傳了過來,一個聲音也跟著叫道,“好久不見,你這丫頭依然是這麼兇,我還敢回來嗎?”
蘇曼青聞言頓時清醒了過來,立刻起身尋聲望去,只見冥夜微笑地站在大廳之外,她喜悅地叫起來,“冥夜哥哥!”說罷一個大跳,像個樹袋熊般掛在了他的身上,“你總算是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就不等你了。”
“你這丫頭總是這麼沒規矩,快下來。”冥夜說著將她從身上揪了下來,然後走到紅月面前,規規矩矩的給他磕了一個頭,“徒兒恭喜師父!”
紅月忙抬手將他攙扶起來,“冥兒不必多禮,為師能夠再次醒過來,多虧了你和青兒,這一次若是沒有你們,為師不可能這麼快清醒過來,我已經讓青兒準備了酒菜,咱們師徒三人喝一杯,慶祝一下。”
紅月話未說完,蘇曼青立刻跑去廚房端酒端菜去了,不多時便將準備好的幾個菜擺在了桌上。
冥夜坐在桌前,端起面前的酒杯,感慨道,“距離上次與師父一起飲酒已經差不多整整一百年了,徒兒敬您一杯。”
紅月端起酒杯低頭嗅了嗅,“這酒比百年前的還要清香了些,青兒有心了。”
蘇曼青笑道,“師父不知這酒是百年前,我在您睡去之後,揹著冥夜哥哥藏起來的,您若是不說要喝酒,我倒還想不起要拿出來,如今這酒也有一百多年了,算得上百年陳釀了。”
紅月滿意地點了點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讚不絕口,“果然是好酒。”
冥夜再次為師父斟滿酒杯,蹙眉道,“師父百年前您也曾收過一個徒弟,我記得他在您睡去之後,便做了和尚,隨後也曾去秦市林台山風華寺找過他,卻沒找到,您前幾日說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尋找到他,現在我卻對他的去向一無所知,徒兒有負您的厚望。在此自罰三杯。”
紅月輕笑道,“你這孩子怕是覺得這酒好喝,便想要多貪幾杯,故而找尋一個理由吧?”
“我看也是。”蘇曼青也跟著湊熱鬧,端起酒壺又將他的杯子添滿了,“想要喝呀,你就多喝一點吧。”
“曼青別鬧。”冥夜嗔道,“我有正事要問師父,”說著看向紅月,“師父,不知您讓徒兒找那和尚做什麼?”
紅月放下手上的酒杯,“此時說起來話長,他當年也不過十一二歲,我看他骨骼清奇,是學咱們這蠱眠術的好材料,便收下了他,但他偏偏不想學蠱眠術,只學了封印法和鎖魂線,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便將這兩樣全數教給了他,哪知他學成之後,竟盜去了我的鎖魂線,又偷走了那本《天罡秘術》,那本書還是其次,只記載了一種封印術法,而他當初也已經學了十之八九,我原本也是想要送給他的。只是鎖魂線丟了可惜。”
“所以您是想讓徒兒幫您找到丟失的鎖魂線?”冥夜瞭然地反問了句。
紅月笑了笑,搖頭道,“也並非如此,那鎖魂線離開了會使用的人手上,也不過是一條普通的棉線而已,我讓你尋找他,是因為他所在的寺院裡有一樣寶貝,只是這寶貝至今都無人尋得到,唯有他有一雙獨到的慧眼,可以看得出在什麼地方。”
“可那個和尚,也未必會一直住在那個寺院裡呀,而且他若是能看得出,早就把那寶貝收走了。”蘇曼青說道。
“不會的,他並不知道院內有寶貝,別人若是不說出那寶物的形狀來,他必然不會知道。也看不出的。”紅月又為自己斟了一杯酒,深深地吸了一口,“只可惜,我後來才知道,他已經死了。”
“死了?”冥夜和曼青皆是一驚,不約而同問道。
紅月嘆道,“當年我被賡禹打傷,又加上關山派的人不分青紅皂白幫他,我中了圈套,而你們又都是閉關的關鍵時期,而新收的徒弟又派不上用場,所以咱們才會戰敗,我睡去之後,那孩子就逃走了,後來又是戰亂,聽說他做了和尚之後化名天玄,二十多年前被關山派的胡媚兒所殺。”
“胡媚兒就是當年打傷您的關山派的女子吧?要不你您說過不讓為您報仇,我早就把她殺了。”蘇曼青憤憤道。
紅月放下手上的酒杯,“他們關山派當年也是被人利用了,不過利用他們的倒不是賡禹老賊,而是一個很神秘的組織叫什麼黑吉的。”
冥夜一驚叫道,“原來黑吉當年就存在了?我還以為是賡禹現在弄出來的。我曾在A市見過一個酒吧就是這個名字!莫非就是當年的黑吉?只是不知道創始人是誰,幕後人是誰。”
紅月沉思了片刻,輕嘆道,“我大約知道是誰。只是這麼多年的交情,我不想與之撕破臉皮。若是流離還在世,想必也會難受的。”
“難道說是師叔的後人?”冥夜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蘇曼青也不太相信,“師叔臨終前對門下弟子都有過交代,他是不允許他們來傷害師父您的,還有,他門下弟子,現在仍舊在世的,也只剩下了乾倉一人。而這個黑吉到現在還存在呢,據說他們不但會蠱眠術,還會幻夢之術。只要客人能夠提供一個想法,想要做什麼樣的夢,他們都能造的出來。”
冥夜思索半晌嘆道,“難道是方婉前輩的後人?”
紅月輕輕點了點頭,“方婉一直對我有很大的怨言,她覺得流離當初遲遲不肯娶她,是因為我,可他們終究還是喜結連理了,她也沒能拴住流離的心,故而她滿腔怨氣與怒火便都記在了我身上,只是她一直身居內苑,也沒什麼機會招收弟子,流離的徒弟就是她的徒弟,黑吉如果不是流離的徒弟推出來的,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什麼可能?”蘇曼青好奇地看向紅月。
紅月抬手點了她的額間一下,“時候不早了,去休息吧,睡覺的時候,你就知道了。”說罷起身往內室走去。
冥夜看著桌上的酒菜,又看了看一旁的蘇曼青,“可惜這酒菜還未吃多少,不如你坐下來,咱們接著喝酒?”
蘇曼青很順從地坐了下來,“冥夜哥哥,你說師父他是什麼意思呀?還有他說的哪一種可能?”
冥夜將她面前的杯子添滿酒,微笑道,“他老人家能有什麼意思,就是想讓你早點睡覺去,整天給別人催眠,自己卻不肯睡,這樣不好,還有那剩下的一種可能就是……”他忽然停下了下來,目光怔怔地注視著蘇曼青的身後,連夾在筷子上的肉片都掉了下來,也渾然不知。
“冥夜哥哥!”蘇曼青被他突然的變化嚇的發毛,她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麼了,你看到了什麼?”
冥夜手上的筷子瞬間掉在了桌上,嘴角也留下一條血跡來,接著他整個人一頭栽倒在石桌上。
蘇曼青抬起頭看見了他身後的一抹紅衣,只見他手上拿著一把長劍,而那劍刃上還滴著血,那血正是從冥夜身體中湧出來的。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只見他雙眸化作了血紅色,唇角帶著一絲邪魅的笑意,那個笑,看上去是那樣嫵媚動人,又是那樣殺氣騰騰。
蘇曼青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連逃跑都忘記了,她大睜著雙眼,“師父,您……您不是……”她話還沒說完,那把長劍便往她的眉心戳了過來。
正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條紅色的長凌從蘇曼青身後破空而來,猶如蛟龍一般纏住了那把帶血的長劍,幾個旋轉之後,便將那長劍斷成了幾節。
蘇曼青立刻往後退了幾步,回頭看見紅月正站在自己身後,而自己的對面站著的也是一個與他無論是穿著還是身形相貌都一模一樣的人!一時間她竟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師父,哪個是假的師父,但她還是選擇相信了身後的師父,畢竟他剛剛救了自己一命。
“青兒,退到內室去。”她身後的師父發號了施令,而且他說話間還有一股酒氣,看來正是剛剛跟他們喝酒的師父。蘇曼青稍稍鬆了口氣,按照紅月所說退去了內室。
紅月回頭看她進了密室之內,才大聲質問道,“汝,何人也?”
“哈哈哈哈……紅月妖人,你不認識我了?我就記恨了你幾百年的方婉呀。”對面的人仰頭大笑了一陣,然後猝不及防的將手上的長劍向紅月擲了過去。
紅月俯身之間,那長劍便飛進了身後的石壁之中,他驚詫地看著對面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女人,冷冷一笑,“你為什麼要變成我的模樣?可就算你變成了這個樣子,流離也不會喜歡你的。”
女人再次從袖籠之中掏出兩把短刀來,她將刀鞘扔在一旁,對準了紅月再次扔了過去,“你說的不錯,他確實不喜歡我,但是我變成這樣他就會多看我一眼,他說他喜歡這麼模樣的人,就算是男人他也喜歡,所以他就算是娶了我,也願意面對這樣一張臉,我問過白天官了,他說我的這張臉可以永遠刻在骨子裡,就算是變成了鬼,也是這樣的臉,所以就算是流離死了,他見到的我也是這個樣子。”
“你真是太可悲了!”冥夜聽完她的話,忽然從桌前站了起來,他冷笑地看著身後那個可憐的女人,“你活得完全沒了自己。”
看見他復活了,那女人十分驚訝,“你,你不是已經……”
冥夜脫掉那件被血染紅的外套,只見他的後心處掛著一包已經流完血的血包,他笑了笑將肩上的血包解了下來,扔在了地上,“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身後有人跟蹤了,所以我在男廁所裡藏好了身上的血包,你不是就想除掉我嗎,我就給你一個機會,配合一下你演戲。”
“你——”方婉氣得咬牙切齒,“我走路明明是沒有聲音的,你是怎麼感覺到的?”
冥夜冷笑道,“雖然你隱藏了腳步聲,但你身上的殺氣卻沒辦法隱藏,方婉阿姨,我師叔不喜歡您,這跟我師父沒有關係,您就不要再糾結了,再說了,您老都已經整了容,而我師叔也早就過世了,還爭這些有意義嗎?”
“你懂什麼?你師父就是一個狐媚子!他要不是長了這樣的一張臉,把餘流離那個不正經迷住了,我能有今天這樣的下場嗎?所以我和你師父只見的那筆糊塗賬,是算不完,也結不清的!”方婉說著又從腰間取出一把小匕首來,朝紅月擲了去。
紅月輕輕抬手將那把飛來的短匕首,用兩根手指輕輕一夾給夾住了!
方婉氣哼哼地瞪了他一眼,“紅月,咱們之間新仇舊恨來日再算,我總有一天會將你挫骨揚灰的!”說罷轉身就溜。
紅月冷冷一笑,抬手將手臂間的那紅凌擲了出去,“我這隱蔽之地,豈是你說來便來,說走便走的?!”那紅色長凌就像是一條蛟龍一般,追著方婉的方向直奔而去,不多時便將方婉捆了個結結實實,紅月猛然往回一拉,便將方婉拉回到了自己面前。
方婉憤恨地看著他,“老賊,要殺要刮悉聽尊便。”
紅月走到她身邊,俯身坐下來,他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你如今也有幾百歲了,皮膚保養的也算不錯,還有我想一本正經的問你一件事,黑吉是不是你的組織?”
方婉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冷哼了一聲,“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我師父的事了,一百年前,正是他們的人用計陷害了我師父,這筆仇也該算算了。”冥夜撿起地上的一把長劍,緩緩走到女人身邊,他用劍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怎麼說您也是我的前輩,哪有後輩往前輩身上刻字的孝順侄子呢,但既然你已經撕破臉不認我這侄子了,所以我們後輩也沒必要對您不尊重了,對不住了。”說罷他猛然將那把長劍戳進了方婉的心窩之中,只聽一陣淒厲的叫喊聲,四面八方的傳來——
小兔崽子,你給等著!
不多時那淒厲的喊叫聲便消失不見了,而方婉的屍體也隨之消散了,只剩下了一套殷紅的衣服,落在了地上。
冥夜將那把長劍拿在手上,仔細地看了又看,只見那劍柄是純黑色,銀白色的劍身上,雕刻著幾個字,每一個都像是一朵花一樣,那劍刃上閃著一絲白光,看上起十分鋒利,“師父,這就是傳說中的噬魂劍?”
紅月點了點頭,“不錯,這噬魂劍是流離最心愛的武器,沒想到……哎……”他起身往內室走去,走了兩步回頭對冥夜道,“那把劍本身戾氣就很重,你若是想要,就送給你吧,切記不可用它屠殺牲禽,它傲得很,只飲人的魂魄。”說罷進了內室。
冥夜喜道,“知道了,多謝師父。”他愛不釋手地拿在手裡,左右看了幾遍,才依依不捨的將它佩戴在了腰間。
說來也奇怪,那把劍被冥夜掛在腰間之後,竟發出一陣錚錚的嗡鳴聲來,整個劍身也跟著顫抖起來,冥夜輕輕地敲了敲劍身,“莫吵,莫吵,你剛剛不是已經飲了一人魂魄嗎,為何還要爭吵不休?”
冥夜依舊坐在石桌前,端起那剩下的半杯殘酒,還未等喝進口中,腰間的那把劍再次震動起來,似乎要脫殼而出。冥夜將手上的酒杯放下,“莫非你也想飲酒?”說罷他解下那把劍,放在石桌上,然後取過一個空杯倒滿了酒,然後將劍身取出劍鞘來,將那滿滿一杯酒倒在了劍身上,須臾間,那劍身白光驟起,白光消失之後,那劍身潔白如雪一般,還透著一股亮光來,冥夜讚許的敲了敲劍身,“想不到,你也是個愛飲酒的,想來鑄造你的那個人,定然是個酒鬼無疑了。”
那把劍飲了一杯酒之後,瞬間安靜了下來,冥夜去過一方乾淨的帕子,輕輕擦拭了一下劍身,然後將其裝入了劍鞘之內,繼續將桌上的那杯殘酒吃了個乾淨,這才心滿意足的去了自己的房間休息了。
梁卓第二次睡著之後,夢見了與顧傾心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不知為何他一旦想起那些與她在一起的前世,一顆心就像是被人紮了幾刀,很疼,是那種非常真實的疼痛感。
這一次他又走進了一個前世的夢幻之中,只不過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是那些與他相關的別人——
大雪漫天,很快便將紅月的身軀掩埋了,人情的冰冷早就凍結了他的心,或許從七歲母親過世的時候,他的心就已經死了。現在他感覺不到任何的溫度,靈魂似乎都要被凍僵了,他知道這一次他可能就真的與這個世界告別了,可是心有不甘,他終究沒能再見傾心一眼,雖然她的心裡最愛的人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