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坦誠相待(1 / 1)
“餘大哥,你看前面那裡好像有個人。”一個女孩指著不遠的一個雪堆說道,那雪堆下面露出一絲殷紅的衣角來,看上去當真像是有人被大雪埋住了。
身穿灰色長衫,頭戴白色羊絨氈帽的男人跟了上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真的像是,走過去看看。”
“餘大哥,這冰天雪地,荒山野嶺的怎麼會有人暈倒在這裡呢?”女孩很快便落在了男人身後,急忙跑了上去一把牽住了他的手,“你等等我嘛。”
兩人來到紅月身邊,若不是他身上披了一件紅色的斗篷,在白雪中格外扎眼,只怕他們二人也是不會發現他的。
餘流離伸手在紅月鼻息下探了探,發現他還有一絲呼吸,便立刻拂去他身上的雪,順勢將他抱起來。
紅月身上穿著華美的紅妝,頭上還戴著諸多珠釵,加上他原本就生的玉姿仙容,一眼便令餘流離動了心,以為他是誰家的美嬌娘,但見他一張沒有血色的慘白臉,他立刻起身抱著他往自己的住所跑去。
方婉跟在他身後大聲叫道,“餘大哥,你慢點跑。”
“再慢一點她就沒命了。”餘流離氣喘吁吁的扔下一句話,繼續大步往前去了。
方婉只好停下了腳步,不滿的嘟嘴道,“你明明就是看她長得好看才著急救人的,哼,別以為我不知道。”
回到家之後,餘流離將懷中昏迷著的人送到了暖閣內,又急忙吩咐下人去請南宮長老來,這南宮輕是四大長老中醫術最為高明的人。
不足一炷香的工夫之後,頭髮鬍鬚皆是雪白的南宮長老便趕到了餘家。老人家一進門便大聲嚷嚷道,“是不是先明兄受了風寒?先明兄何在?”
大約是下人沒有說清楚來龍去脈,老人家還以為是餘先明生了病,故而進門就叫嚷起來。
餘流離站在廊簷下看見老人家冒著嚴寒進了門,急忙迎了上去,躬身扶住了他的胳膊,謙和道,“輕叔這邊請,並非是我父親生病了,是小侄今日外出救了一位跌落山崖的姑娘,那姑娘被大雪掩埋了身軀,若不是我和婉兒撞見,只怕得凍死野外,只是她氣若游絲,還望輕叔給診治一下,開幾副驅寒的藥物。”
南宮輕這才鬆了一口氣,嘆道,“我還道是你父親生了病,他沒事就好,最近幫內不太平,你爹需要做的事情也很多,你若是閒了下來,可多幫襯他一下,另外三大長老都有些心懷鬼胎。”他說著話,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氣,“只怕今晚上還會下大雪。”
餘流離輕輕點了點頭,“您老說的話,侄兒記下了。這邊請——”他始終攙扶著老爺子,大步往南院走去,過了一條花廊之後,便到了他居住的小院,正屋的廊簷下,方婉正等在那裡。
南宮輕看見了她,呵呵一笑,“你這丫頭,大冷的天不回家,又跑過來做什麼?再說了都是快要嫁人的姑娘了,還這麼不收心的四處野,看將來誰娶你。”
方婉對著老人翻了個白眼,“您老管得太多了,這些都不是您老該操心的事兒,再說了,誰規定女子一定得嫁人?我到時候偏偏不嫁人。”
老人家笑著搖了搖頭,“淨說小孩子話,女孩家怎麼可以不嫁人呢,看我回頭不催催你爹,讓他儘快給你找個婆家。”
方婉頓時氣得鼓起了嘴巴,對著老人做了個鬼臉,“哼,要你管!”說罷氣沖沖奔了出去。
餘流離看著她的背影,不禁笑了笑,“您老為什麼總喜歡逗她?”
老人笑道,“我也不是非要逗她,這麼大的女孩子了總是收不住心,將來嫁人了還不是得吃虧?哪個男人喜歡這樣瘋瘋癲癲的女子。你們這些小輩兒,越來越沒規矩了。”
“是是是,您老教訓的是,這邊請。”餘流離說著開啟了簾子,暖閣內的暖空氣瞬間撲了出來,老人慢悠悠地進了屋內。
餘流離見他進了屋內,急忙也跟著進去了,放下門簾。
老人將外面的一件長披風脫了下來,放在了床邊,坐在床邊為紅月診了診脈,每頭皺了起來,半晌後才點頭道,“還好沒有生命之憂,只是身體比較虛弱,我給她開上幾副驅散體內寒氣的藥,你讓她按時吃上幾副,還有就是,準備一個大木盆,為她泡身子用。我等下寫幾副藥材,你讓人抓藥的時候,一併買回來吧。”
餘流離一邊應了,一邊立刻走到書桌前開始研磨,為老人家準備紙筆。
南宮輕抬手將紅月的眼皮扒了扒,又摸了摸他的額頭,“他有些發熱,你讓人拿些冰塊來,敷在額頭上去去熱。”
“哎,好。”餘流離立刻喚來一個小丫頭,吩咐她尋找冰塊了。待老人寫好藥方之後,又命人去買藥了,然後親自將老人送出了門。
紅月在餘流離的住處昏迷了三天三夜,這三天之內都是他親自照顧,除去每天夜裡為他泡澡,他等在門口外,其餘時間都是守著他的。
那天晚上,吃過晚飯之後,他吩咐下人為紅月準備好了熱水,吩咐幾個力氣大的婆子將紅月放入了木桶之中,他站在門外,聽裡面的婆子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麼。
其中一個小聲說道,“劉姐,你說這是個女人嗎,怎麼胸前什麼都沒有?這平的就像個男人一般。”
另一個則笑道,“那不是女人還是個男人不成?下面又沒有那個傢伙,連命|根|子都沒有,難道是個太監不成?”說罷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你還別說這人長得可真是俊美,我還從沒見過像他這麼標緻的人呢,都說方老爺家的婉兒姑娘貌美如花,可與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草雞和鳳凰。”
“確實,不過美人也有美人的缺憾,比如這裡和這裡就不如咱們,那裡呢又不如一個小男孩……”
話音沒落兩人再度猖狂地笑起來。
餘流離大怒,破門而入,喝道,“你們二人在這裡胡說什麼呢?讓你們給這位姑娘洗澡,你們卻拿著她的身體缺陷說笑!虧你們一個個活了這麼大的歲數,當真是為老不尊,都下去!”幾句呵斥,那兩個搓澡的婆子不敢吭聲了,立刻灰溜溜出去了。
餘流離緩緩走到木桶前,伸手從水裡撈出一塊毛巾,開始一下一下的給紅月搓背,他始終不敢看他,生怕會冒犯了他。
“謝謝,辛苦你了。”木桶中的人忽然開口說話了。
餘流離的手顫抖了一下,手中的毛巾掉進了桶內,他感覺這姑娘的聲音有些粗,就像是一個男人在說話,“姑娘醒了?不知姑娘是什麼地方的人,怎麼會來了這裡,還暈倒在了雪堆之中。”
紅月轉過身來,正面看向他,餘流離急忙轉過身去背對著他,紅月見狀笑道,“都是男人,你有什麼好躲避的。”
餘流離的心瞬間一陣窒,他難以相信如此貌美的人,竟然是個男人,等等,如果他真的是個男人的話,那剛剛那兩個老婆婆說他沒有那個,豈不是……越想越覺得不好意思,他緩緩轉過身來,訕訕一笑,“額,抱歉,我一直以為你是女人,所以……真是抱歉。”
“你沒有必要跟我道歉,很多人都不知道我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有時候連我自己都不清楚,多謝你的救命之恩,等我養好了身上的傷就立刻離開這裡,絕不給你添任何麻煩。”紅月淡淡地說道,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你,你可以一直在我們家住著,只要你身上的傷能早日好起來,還有你不要聽那兩個婆子胡說八道。”他以為紅月是聽見了婆子們的對話,才突然之間感傷起來的。
紅月正色道,“我是一個不祥的人,我只要在哪個地方呆的時間長了,那個地方的人、事情都會有巨大的變化,跟我再在一起的人就會倒黴,無緣無故的被一些不好的事情纏住,我不想害你。”他一邊說著話,一邊閉上了眼睛。
“怎麼會呢,你怎麼可能是個不祥的人呢,別妄自菲薄。”聽著他這樣說話,餘流離竟有些莫名的心疼,他從水桶中找到那塊毛巾,再次給他搓起背來。
紅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謝謝你兄弟,你是第三個這麼說的人,我會銘記於心的。”
他的手細膩光滑,手指纖細,像女人的手,帶著一絲冰涼的溫度,餘流離忽然間竟有種莫名的悸動,他急忙說道,“你太客氣了,就算是個陌生人遇到了這樣的事情,也是會出手相救的,所以以後不要再言謝了,根本不值什麼的。”
紅月笑道,“你說的我記著就是了,不過我還是從心底裡感謝你。我叫紅月,是從明霞山上下來的,你叫什麼名字,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叫餘流離,這裡是餘家小鎮的餘家坳,我們都是梓墓派的弟子,我爹餘先明是梓墓派第二代掌門人。所以我剛剛說讓你在這裡住下去,並非空口白話。我大小也算是少當家的,想要留住一個人還是能夠做到的。”餘流離換了個位置繼續為他搓洗身上的泥。
紅月點了點頭,“我從未聽說過梓墓派,你們幫派之中都能教些什麼樣的本事?”
“你聽說過蠱眠術嗎?”餘流離反問道。
紅月也乾脆說道,“我只是聽過有點,說是可以蠱惑人心,迷惑人的心智,不知真假?”
餘流離輕輕一笑,“蠱惑人心,倒是真的,我們只是用它來為人治病,有些人身體很虛弱,有些人常常會失眠睡不著覺,所以我們就用蠱眠術幫他們治療。”
紅月微微一笑,顯然對他這個說法並不認同,他不相信整個幫派會有人真的將自己看做神明一般,為人行醫治病。
“你若是想學,我可以請求父親收你入我們門派,只是一朝入派便終身都不得退出。你可願意?”餘流離自顧自再次說道。
紅月想起曾經的那些往事,深深地嘆息了一聲,“你說的話我會好好考慮一番的,現在我仍舊有些累乏,時候也不早了,多謝你幫我搓背,難為你一個少爺身子,還為我做這些瑣碎之事。”
見他這樣說了,餘流離也不好意思再在這個房間裡待下去了,他笑道,“我也並非少爺身子,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你不必掛懷。既然你累了就早點歇著吧。”說罷退了出去。
紅月穿好衣服,躺在床上,心情十分複雜,想著幾天前的那些事情,他有些睡不著,雙手枕在頭下面,自言自語道,“也不知傾心和梁辰有沒有逃走,但願他們倆不要被賡禹的人抓到。”
梁卓的夢境在這個時候戛然而止,他突然的就醒了過來,他的心跳的有些厲害,不知為什麼忽然就有些緊張、擔心。身在這樣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之中,他覺得很壓抑,而且沒什麼時間感,因為外面的天無論是黑的還是白的,他都不知道,手機也沒電了,加上這屋子裡有些隔音,外面也沒有能夠提示天亮的任何聲音,他感覺有些呼吸困難。
梁卓抬起頭,看見石壁上的燭光輕微的跳躍了一下,似乎有風,而床邊的紅色帷幔也跟著搖擺了幾下,他坐起身來,兩隻手揉了揉眼睛,企圖讓自己更加的清醒一些,然而頭還是昏沉沉的,雖然不是很困了,但依然覺得疲倦,就像整個人沒有停歇的做了一天的農活,很累。
“咳咳,咳咳……”
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從水池邊緣處傳來,梁卓一怔,翻身下了床,“誰?”他緩緩走到那小池邊緣,探著頭往裡面看了看,裡面的水很清,他可以清晰的看見自己的倒影。
因為沒有風,他的倒影在水中很安靜,一動不動。而那池中的平靜地如同一張鏡面一般,“咳咳,咳咳——”梁卓覺得嗓子有些不舒服,不自覺的咳嗽了幾聲,然而他的心驟然加快了一拍,因為他看見水中的自己並沒有動!
梁卓背後一涼,再次清了清嗓子,而水中的倒影依然沒有動一下,“這……”一股恐懼感從心底深處湧上來,他緊張地盯著水中的倒影,彷彿在盯著另一個人,而那水中的人也緊緊地盯著他,他屏住了呼吸,似乎感受到一種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的氣氛,正當他有些不知所措時,水中的倒影忽然咧開嘴笑了!
那個笑容帶著一絲嘲弄的意味,彷彿在笑話他膽子小。梁卓忽然就生氣了,轉身四處看了看想要找個什麼東西往水中丟去,打破那個平靜地畫面,但卻什麼也沒看到。這時候,水中那人的笑聲更大了,梁卓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他立刻回到床邊,捂住了耳朵。
“小卓,醒醒,醒醒——”
耳邊有一個聲音在呼喚,梁卓終於再也聽不見那陣狂傲的笑聲了,他緩緩鬆開了手,睜開眼,眼前依舊是那一間密室,他依舊坐在床上,是誰在喊我?他心裡犯了疑,那個聲音聽上去有些像姐姐梁玉,又有點像傾心,似乎還夾雜著爺爺的充滿慈愛的呼喚。
梁卓搖了搖頭,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不行,我得出去,不知道左師兄現在醒了沒有,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了。”他走到一面石壁前,用力地敲了敲石壁,“紅月,開門!”
他用盡最大的聲音狂喊了幾聲,外面沒有任何的動靜,梁卓漸漸產生了一絲絕望,他感覺自己上了紅月的當,他似乎是有目的的將自己關在這裡,而且並不準備將自己放出去了,這種想法越來越強烈,強烈的讓他坐立不安。
原來,剛剛水中那個影子,並非是在嘲笑他,而是一種勝利的得意的笑!
梁卓有些生氣地再一次用力砸了一下石壁。手都敲疼了,也沒有任何動靜。
“不要白費力氣了,你是出不去的,這扇門若是沒人從外面開啟,你永遠也走不出去。”一個蒼涼而絕望地聲音,從小池中傳了過來,梁卓轉身向那水池望去,卻沒有看見人。
他抑制著心頭的恐懼慢慢朝水池走去,即將走到水池邊緣時,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趔趄險些掉進池中,被突如其來的一隻手扶住了,“謝謝。”梁卓下意識地道了句謝,抬起頭卻沒有看見人影,他心中再次一緊。
梁卓深呼吸了一下,大著膽子朝水中望去,只見水中的倒影依舊是自己的臉,那張臉上帶著一絲苦澀,愁眉不展,那臉上的表情,正是他此刻的心情。
“哎,你最大的錯誤就是與顧傾心相識,相戀,這將是你困求與此的根源。”
半空中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梁卓抬起頭詢問道,“閣下是誰,能否現身一見?”
“我就是你呀,是多年之後的你,要想走出這個地方,必須選擇忘記她,否則你此生是走不出這裡的。而且你的……會被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