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為愛犧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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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我們成親三個月了,他忽然就生了一場重病,然後就……”顧傾心沒有繼續說下去,她不想讓父親知道關於後來梁辰的種種。

顧庭秩的臉上露出一絲悲傷,“想不到我女兒竟如此不幸,這孩子的父親如此命薄福淺,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家,什麼樣的男子能讓我女兒青眼有加?”

顧傾心輕嘆了一聲,眼中滴下淚來,“是一位異族的男子,算了,還是不說他了。”

“好,好,咱們不提他了,省得你傷心,我這就吩咐廚房做一桌好飯,咱們父子三人今天好好地喝一杯。”說罷便叫住一個丫頭去廚房吩咐了。

紅月聽他說父子三人,便知他已經原諒了自己當初說的與他斷絕關係的氣話,此刻仍舊是看他做義子,一時間很是感動,便笑道,“義父,今日看上去有些高興,孩兒願陪義父多飲幾杯。”

“好好好,咱們爺兒倆好久沒有一起吃過酒了。”顧庭秩伸手拍了拍紅月的肩膀。

顧傾心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她看著父親一張和顏悅色的臉,心中對他的愧疚更加多了,望著他滿頭的白髮,她不禁一陣心疼,“爹,這半年來,您過得還好嗎?”

顧庭秩嘆了口氣,擺手道,“別提了,那日帶著那幫小崽子們去追你們,我這心就像是被萬箭齊穿,你是我的女兒呀,我怎麼能聯合外人一起去害你呢……”他一邊說著一邊落下淚來,“後來回來了,我覺得特別對不起你娘,夜裡做夢也夢見她,她對我哭訴,說我不該那樣對你。”

紅月細細地看著他,總覺得他這煽情的言語,不像是發自肺腑,畢竟當初他是那麼決絕,加之自從傾心被選做雪影聖姑時,便整日教導她要以大局為重,要以蒼梧族人的大業為重。眼前這個充滿人情味兒的老爺子,怎麼會在一夜之間就脫胎換骨了呢?他有些不太相信。

幾人說話間,下人們已經準備好了酒菜,顧庭秩招呼他們坐在身邊,又吩咐下人去將顧家的幾位長輩老人請了來,作陪。

顧庭秩斟了一杯酒,又為身邊的女兒倒了一杯熱茶,“心兒現在也是特殊情況,這杯茶就代酒吧。”

紅月急忙斟滿了酒杯,起身道,“這半年來辛苦義父了,兒子為之前所做的一切向您老道歉,這第一杯酒敬您。”說罷一仰頭將酒杯中的酒,喝了個乾淨。

顧庭秩微笑地看著他,“很好。”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來,很快又恢復了從前的刻板和陰冷,淡淡說道,“阿月,從前我待你視如己出,如今你長了本事,敢夥同梁辰那小子欺騙我,你以為你揮刀自宮,就能化作女兒身代替心兒入血棺?哼,給我拿下!”

紅月那一杯酒喝下去,雖然努力的讓自己保持著一份警惕和清醒,可終究還是抵不過這酒的烈性,或者說是那混入酒中的藥物更加猛烈些,令他幾乎是放下酒杯的一瞬間便失去了力氣,整個人如同爛泥一般跌在了地上,“世伯,你——”

屋內瞬間衝上來幾個年輕人,他們手上拿著繩子急忙走上前將紅月綁住了手腳。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顧傾心著實嚇了一跳,她急忙跪了下來,“父親,您這是何故?”

“還不是你這丫頭做的好事!來人給我把小姐也押下去。”顧庭秩果然還是沒有消氣,他咬了咬牙對站在一旁的幾個年輕人吼道。

“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會走!”顧傾心冷冷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父親,這一刻她的心再一次掉進了萬丈深淵,對面前的人失望至極。

顧傾心被父親關進了陰暗的柴房。她的心從此也關了起來,那一刻她再也不相信這個從小疼她愛她的父親了。

她甚至開始懷疑她的回來,父親是早有耳聞,甚至是知道的。所以他設了一個局,故意假裝熱情,假裝不計前嫌。利用他們為人子女的那份孝心,那份軟弱,來成全他的又一場陰謀。

就像她7歲那年,被封為雪影聖姑。

那時候他們都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樣的稱謂,也不知道他即將面對的是一個怎樣悲慘的結局。

父親告訴她,這是一個大公無私的封號,是他顧家千百年來最大的榮耀!所以她必須要牢牢的記著,自己將來的歸宿是整個蒼梧族的子民們都望塵莫及的,她也將會成為整個蒼梧族的驕傲。

那時候年紀小,她什麼都不知道,每天看到父親,見到她的時候都很高興,他一臉的慈愛,總是笑眯眯的,他說,心兒你是爹爹的驕傲,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功就是生了你。

她以為那些話都是真心的,所以她自己也覺得自己是父親的驕傲,現在想來卻是那般諷刺。他所謂的驕傲不過是進入血棺,為所謂的族人大義犧牲,來換取他面子上的榮光而已。

從小到大父親對她說的最多的話就是,為族人犧牲是最偉大的,這樣的死才是最為值得的,才能夠流傳千古。

現在想來她覺得很悲哀:原來在父親心裡她的生命只配犧牲,根本不配擁有幸福,甚至不配擁有活著的權利。

現在她很想一頭撞死在這裡。可是撫摸著小腹,裡面那個還未成型的小生命,那是她和最愛的人生命的延續,她不能拋棄他,只是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勇氣可以繼續活下去。

但無論如何也要堅持下去,至少要堅持到這個孩子出生。父親就算是再狠心,也不會將自己的親外孫凍死餓死吧。

辰哥,等著我我一定會來救你的。她在心裡默默的承諾道。

顧傾心靠在柴堆上,心如死灰。

七歲那年夏天的某一天父親從外面回來,興高采烈的對他們一家人說,族人的詛咒可以解除了,家人聽了這個訊息既高興又帶著一絲不太相信,畢竟那麼嚴重的詛咒說解除就能解除也有些不可思議的。

父親信誓旦旦地對母親說,“大國師說了,只要封了咱們女兒為雪影聖姑,那麼幾年之後再舉行一場大祭祀,到時候咱們全族人的詛咒就完全解除了。”

母親則一臉擔憂地看著他,“雪影聖姑?咱們女兒為什麼要做這個聖姑,做了這個聖姑之後,是不是以後就不能嫁人了?還有那個大祭,是不是要把女兒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個雪影聖姑誰愛做誰去做,我的女兒決不能做這個聖姑!”母親說著拉著她就離開了餐桌。

小小的傾心自然不知道雪影聖姑的意義,她看著母親紅了的眼眶,伸手為她擦了擦流出的淚水,依偎在母親的懷裡,“娘不哭,雪影聖姑是不是很神聖?如果可以解除全族人的詛咒,心兒可以試試,心兒也願意試試。”

母親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傻孩子,你知道什麼,那個做不得。”因為母親年輕的時候曾經看到過各種祭祀,本身就對這兩個字有很大的牴觸,因為祭祀是要殺生的。

顧傾心當時不懂母親為什麼那麼傷心,現在想來她當初應該是預感到了自己的結局吧。想到這裡,她十分思念母親。

兩年前,她跟著紅月外出打獵,紅月卻打馬將她帶到了蒼梧城外一片花海之地,他說那裡是一個異族人的養蜂的天地。那個地方几乎很少有人去。

他們在那個地方瘋玩了一整天,黃昏的時候,他說去對面獵點吃的回來給她烤著吃,讓她站在花田裡等他,她目送著他的背影遠去,卻迎來了另一個英俊的背影,那個夕陽中的英俊男人就是後來成為了她丈夫的梁辰。

梁辰是養蜂人的徒弟,那天在花田裡放蜂,看見有人進了他們的花田,便跟了進去,看見了顧傾心的那一刻,他的一顆心瞬間淪陷了。

顧傾心原本一心一意的在抓一隻蝴蝶,卻不小心崴了腳,險些摔倒在地,幸而梁辰及時拉住了她的胳膊,才讓她沒有跌在地上,她在看見梁辰的那一瞬間,被他溫柔地笑意打動,她長這麼大還未見過一個男孩笑起來像他那麼溫暖,那麼如沐春風,那一刻她彷彿置身夢中,隱約聽見他詢問,“你是誰家的姑娘,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你?”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一顆心也跟著慌了,她支支吾吾的說道,“我……我是顧傾心。”說完慌忙沿原路跑走了,卻在慌亂之中遺落了一塊手帕。

梁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輕輕地笑出了聲。他低頭看見她遺落的手帕,俯身撿起來,一股比花香還要清澈的香氣撲鼻兒來,令他十分陶醉。

從那天之後,他便常常來花田,盼著她能夠再來,於是幾天之後,她果然又一次來了花田,他藉著那塊手帕的由頭主動接近了她,並且帶著她在整片花田裡走動了一圈。

他們二人的一舉一動都被她父親派著跟蹤她的人看在了眼裡,並如實彙報給了她的父親。

顧庭秩十分生氣,一怒之下將梁辰抓回了顧家,在責罵他甚至懲處他的時候,他意外發現了梁辰身上的標誌——那是作為身上流著麒麟血液的標誌。

於是顧庭秩將此事報給了大國師,大國師立刻將他封為麒麟雪將,命人賞了無數的財寶給他,又將他留在國師府,但是梁辰卻看出了大國師的不懷好意,趁著夜色逃出了蒼梧小城,順便也帶走了顧傾心,與她一起去了中原。

兩人在中原遊玩了幾日,正準備下江南的時候,大國師的人找到了他們,並將他們抓了回去。

半年前的那次出逃,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前天晚上二人相約若是死後也不能在一起,那麼就一起出逃,離開這個沒有人性的地方,去中原或者去江南,只要離開這裡就好。

紅月為了保護顧傾心,想了一個主意:代替傾心進入血棺去完成血葬祭祀。他不忍心傾心死去,因為他在傾心的母親臨終前答應過她要好好的保護她,不會讓她受到一點點傷害,他決心一定要做到。

距離祭祀大典還有三天的時候,他找到傾心告訴她自己會在祭祀開始的前一夜放她離開,傾心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紅月哥哥,謝謝你,可是若是我不去,他們會殺了你的。而且你根本就不肯能代替我。”

紅月絕美的臉上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你放心,我有辦法的,而且我曾經學過一點易容術,到時候做個易容,他們絕對看不出來。只是逃出去之後,你一個人我有些不太放心。”

這個時候,他不知道其實顧傾心和梁辰已經計劃好了逃跑的路線。

“大國師會派人先將麒麟雪將和其他的雪將們抓進來,到時候,我會先托住他的人,你趁著人多而且雜的時候就從山洞後面逃出去,進了後山之後,沿著小路下山,山下我會備好一匹快馬給你,你騎上馬之後,就一路南下。記住不管到時候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要回頭。”

顧傾心滿臉淚水的看著他,“紅月哥哥,你不必這麼做的,我擔心……”

“傻丫頭,有我在,他們不會傷害你一分一毫的。”紅月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答應過義母一定要好好保護你。現在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件事了。答應我,以後好好地活著,有生之年千萬不要再回到這個鬼地方了。”

顧傾心輕輕地點了點頭,雙手緊緊地抱著他,埋頭在他胸前一陣痛哭,將他胸前的衣襟都哭溼了。

紅月輕笑道,“都這麼大了,還哭。”他一面伸手幫她擦拭眼淚,一邊說道,“以後逢年過節若是想起了我們,就抬起頭看看月亮吧。或是將你的心事都告訴它,我會聽見的。”

“嗯。”顧傾心深吸了一口氣,“紅月哥哥,謝謝你。”

“傻丫頭,我不需要這個謝字。我只需要你好好活著。”紅月笑得雲淡風輕。

“紅月哥哥,你該走了,若是時間長了他們一定會發現的。我爹若是知道了,也一定會生氣,你先走吧。對了幫我看一眼辰哥。”顧傾心帶著歉意看向紅月。

紅月抬手摸了摸她的臉,“你放心他們不會發現的。”說罷轉身出去了。

離開了關押著顧傾心的石洞之後,紅月自己一個人去了另一個山洞,並選了一個避風的地方,他緩緩解開衣服,褪去長褲,拿起一把短刀來,狠了狠心揮刀向下砍去,那個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小兄弟”瞬間脫離了自己的身軀掉在了地上,鮮血頓時噴湧而出,一股巨大的疼痛感瞬間從那斷裂的地方傳來,須臾之間傳遍了全身,令他痛不欲生的滾在了地上,那一刻他解取了自己屬於男人的那一面,他忍著巨大的疼痛將早已準備好的醫藥為自己處理了傷口。

那一刻他也鬆了一口氣,畢竟自己已經去除了一面,現在他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雙面的怪物了。可是看著地上那個被丟棄的怪怪的東西,他心裡莫名的難過。

那畢竟曾經也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雖然他曾經很痛恨它,恨它長得多餘,恨他讓自己變得不倫不類。可是現在他親自切除了它,反而倒有一種難過,也許是心疼過去的自己吧。現在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不男不女的怪物了吧?他心裡這樣安慰道。

可是他不願意做個女人,相比女人而言,他更願意做個男人。那樣他才可以保護他心愛的女人。或者說更有保護她的力量。畢竟女人總是柔弱的,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弱肉強食的民族,女人往往是最容易被欺負的,也最沒有力量反抗的。

紅月渾身發冷,他將身上的紅袍子裹得更緊,身上依舊抖的厲害,他躲在一個角落裡,身上的疼痛還在繼續,心裡的矛盾也依舊在繼續,但是他不後悔,他甚至為此而感到高興。因為他終於可以履行對傾心母親的諾言了。與此同時他又有些怒,畢竟他沒有鬥過大國師,他還沒有看到大國師的下場,所以有更多的是不甘心。

想起這一切都是大國師導致的,紅月就有一股怒火從心而發,從而點燃他心裡的恨意。

他的心願向來只有兩個:保護自己愛的人和除掉大國師。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去除去大國師了。於是便將對大國師的恨意轉換成了一個惡毒的詛咒。他希望大國師能夠受到上天的懲罰,如果這次血葬能夠阻止全族人的詛咒成真的話,那麼他希望大國師能夠除外,如果不能的話,他則希望自己死後能夠化作惡靈,去斬殺大國師。

夜深了,深秋的夜色有些冷,在這不見天日的山洞之中,陰冷加倍。紅月將全身蜷縮成一個團。那個地方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疼痛還是一陣一陣的伴隨著陣陣的陰冷,令他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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