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慕氏姐弟(1 / 1)
《莊子•大宗師篇》: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溼,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江湖人拜的是關二爺,義氣為先,永不背叛。
馮三就是典型的江湖人,他靠著一個“義”字艱難的在龍城討生活。只要是朋友上門求救,必是全力以赴。為此家財散盡,老婆帶著兒子另過。
任凱最早與他相識是緣於七年前的一起傷害案,那時候他在景瑞剛有些起色,算是於張恆眼前嶄露頭角。接觸幾次後,才發現世上的大俠居然還沒有絕種。
一來二去相熟後,見他生活窘迫,就經常幫襯。他也不拒絕,可轉手又賙濟了別人。任凱一看乾脆在景瑞開發的樓盤附近買了三間門臉兒,算作與他的合股買賣,他的生活這才有所好轉。
四個人中午也沒到別的地方,就留在小翠府。騾子別看五大三粗,可手藝真不錯,尤其是燉肉和鱠魚。
吃著鱠魚,喝著散白,聽著三個江湖漢子說起龍城當地的江湖事兒。任凱眼界大開,生活原來還可以這樣過。
喝著喝著,他裝作不在意的問道,“三哥,一個朋友跟我講,在某個比較隱秘的部隊裡見過你。也不知,他說的……”
騾子與將軍兩人的臉當時就白了,全然沒有剛才“五嶽倒為輕”的氣勢。
馮三倒是神色自若,只是連著兩次都沒把花生米夾起來。索性放下筷子,拿起酒杯,自顧自幹了一口。看了看任凱,又看了看另兩人,苦笑一聲,說道,“沒想到躲這麼多年,還是沒躲過去。”
任凱擺了擺手,拿起酒杯,看著他們三人,淡淡說道,“絕對沒有別的意思,咱們交了這麼多年朋友,以前的事兒跟我沒關係,以後的事兒,希望大家都攤在明處,別犯了彼此的忌諱。你說呢,三哥。”
馮三等人明顯鬆了口氣,相互看了看,都沒有作聲
任凱其實也琢磨過,馮三太正,缺乏阿諛奉承的臉皮,不會受官方待見。他又不是那種能狠下心欺負良善的人,也不會融於所謂的幫派。所以,即便被重山說中,也應該不會對自己有太大影響。不過,看這三人的表情,卻有些好奇他們以前究竟做了什麼事兒。
三個直腸子加一個心大的,把事兒翻過去,反而更加親熱。正吃喝著呢,有人推門就進來了,騾子紅著眼珠子,說道,“今天不營業,沒看到牌子上寫的嗎?”
任凱背對著門,也沒在意,繼續和馮三喝著。他酒量大,平時很少遇到對手,馮三卻更能喝。
他就覺得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轉過身子,眼睛眯了起來。
慕陽。慕天洋家的老六,李誠的小舅子。
這小子大高個兒,面容精緻,端的一副天生好皮囊。見任凱轉過身來,露齒一笑,說不盡的燦爛,“老遠看著就像你,進來打個招呼。沒影響到你們吧。”說完,不見外的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
任凱微微一笑,說道,“家常菜,廉價散白,怕是要怠慢啊。”
慕陽哈哈大笑,也不多說,先自己倒了一個滿杯,仰脖幹掉,還特意亮了亮杯底,贏得將軍的一聲喝彩。
馮三皺了皺眉頭,望著任凱,見他點頭,便沒有做聲。
騾子和將軍實誠,又不知底細。認為都是朋友,便熱情熱待,很快打成一片。
有他在場,任凱和馮三兩人就不怎麼開口了,邊吃喝邊聽他們三人吹噓自己的酒量如何如何。
“哥,豆豆姐的事兒,謝了。”慕陽把杯子舉到任凱跟前,輕輕的碰了碰他的杯子,然後一飲而盡。
任凱笑了笑,也喝掉,邊夾菜邊說道,“你姐姐沒事兒了吧。”慕陽這孩子,雖然之前害他進了一次拘留所,不過看著並不讓人討厭。當然,說到有多喜歡,也談不上。
“還在住院觀察,沒什麼大礙了。就是小小嚇得夠嗆,一直睡不安穩,老嚷著要爸爸。”慕陽說道。
“小小?是那個小女孩吧。”任凱笑著說道。那個孩子還是蠻可愛的,跟女兒小時候還有些相似。
“是,她……”說道一半,他電話響了,接起來說道,“就在商場對面這條巷子裡,有個小翠府,一進來就能看到。”掛掉後對任凱說,“是我姐,我去接一下。很快回來。”說完招呼了其他人一下,小跑著出去了。
騾子起身一拉將軍,說道,“來廚房幫忙,要來客人了。”
任凱望著兩人走向廚房,對馮三說道,“三哥,這騾子是個才第啊。”
馮三猶豫了一下,說道,“這年輕人天庭飽滿,且額頭上伏犀骨凸顯,是一等一的貴相。咱們冒然與之交往,怕有礙……”
任凱啞然失笑,說道,“行啊,三哥,還會看相。不妨事,注意一些就好。有些事,註定是避不開的。”
馮三聞言,點了點頭,說道,“面相一說,虛無縹緲,只可意會。來,還是喝酒吧。”
兩人正喝著,慕陽領著兩女孩進來了。
還沒等任凱站起身子,孔燕燕歡呼一聲,就跑過來摟住他的脖子,咯咯笑著搖晃個不停。披肩的長髮散落在他的臉頰上,讓他忍不住想打噴嚏。
眼見的慕陽精緻的臉上露出些許黯然,隨後勉強笑道,“這是我五姐慕淼,我們是雙胞胎,挺像吧。”
來的居然不是慕晴。也讓他鬆了口氣。拍了拍掛在脖子上的手,無奈女孩就是不放,只好就這樣站起身與女孩打招呼。
女孩比孔燕燕稍矮一些,一雙大眼滿是靈氣,與慕陽掛相的很,也是位難得的美人。她笑著回應了一下任凱,又與馮三點了點頭,撇了撇小嘴,看著掛在男人脖子上的孔燕燕,嬌聲嬌氣的說道,“哎呦,原來菇射山上的神人也是吃五穀的,也有情愛可講。真應該把你這副花痴德行拍下來,發回京城去,讓那群婦女看看。再把她們的爛嘴撕了。自家的男人沒本事掐花兒,反而整天背後說三道四,汙人清白。”
孔燕燕沒有回應她的話,依舊抱著男人,伸出小舌頭在他耳垂上一舔,也不管男人渾身直哆嗦,笑嘻嘻的對慕淼說道,“這是我男人,任凱。不算頂好,可是臭味相投。咯咯咯”話音未落,又是笑成一團。
慕陽靜靜的站在一旁,心中有些失落,眼中卻滿是真誠,他從四歲開始守護女孩,到如今整整二十二年。這麼好的女子,明明應該像仙人一樣,無憂無慮的生活。可惜,天道不公。原以為自己要一直守護下去,直到那一天。
看著女孩望向那男子的眼神,分明是愛煞到了極致。心中一片冰涼,卻也無可奈何。
慕淼斜瞥了眼弟弟,其神色盡落於眼,倍感疼痛。
唯有馮三盯著孔燕燕的臉,皺著眉頭,心中思忖,明明是絕等富貴,怎麼卻有黑氣遊於印堂?
過一會兒,騾子招呼大家換桌另吃,只是他與將軍卻推辭有事兒,結伴離去。
本來馮三想去換酒,任凱不讓。五人就這麼接著吃喝。
“三哥,叫我燕燕就好。來,我幹了,您隨意。”孔美人久在社會行走,很懂得如何幫男人長臉。
馮三呵呵一笑,說道,“不敢。不敢。”當先一口飲盡。
任凱笑著說道,“三哥莫要當真,小孩子愛個熱鬧。”
慕陽聽了,忍不住從旁插口說道,“哥,你錯了。沒有什麼比感情更真的事實了。沙子與金子混在一起,但還是可以分的很清楚。”說著痴痴的望向對面的那個女孩,接著說道,“守護她二十多年,也被拒絕了二十多年。沒有比我更明白她。如果不當真,她不會這樣。我開始也曾為此難受,怪她不懂事故。卻因情深不敢有絲毫違逆。想要的只不過是,每天能見到她的笑,聽到她的聲音。即使被視作地鼠,一條蟲,我也心甘情願。”男孩有些語無倫次了。
女孩收斂了笑容,淡淡的說道,“你醉了。”冷漠盡顯。
慕淼面露悽然,嘆了口氣,低頭不語。
任凱抬眼望著慕陽,本想說點什麼,到了嘴邊卻終究化為一句,“抱歉。”女孩輕輕握住他的手,微笑著搖了搖頭,滿是溫柔。
慕陽仍只是望著女孩,緩緩說道,“也想過你挽起長髮,身著五彩嫁衣,滿是幸福的樣子。想過,真的想過……”說著已經有些哽咽,急忙端起酒杯飲盡,卻不防淚滴早一步落下。
慕淼悲聲說道,“陽陽,別這樣。”
慕陽放下酒杯轉身望著慕淼,微笑著說道,“姐姐,親愛的姐姐。你以為我是難受嗎?錯了。真是錯了。愛,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說完又轉向任凱,鄭重說道,“傷心總是難免,可是終於可以坦然放下。從今以後,我要去尋找自己的愛人,她等的太久了!哥,守護了二十二年的珍寶,今天就交給你了。望你……”話還沒說完,就覺得心被拽了一下,生疼生疼,淚水再也忍不住,成串落下。
任凱苦笑一聲,說道,“我想你有些誤會了。我們的關係看起來確實有些複雜,但絕對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身旁的女孩聽了,絕美的臉上一下子沒了血色,變得慘白慘白,眼中滿是惶恐,卻死抓著他的手不放,像是擔心男人直接化為青煙隨風而去。
慕氏姐弟滿臉驚諤,尤其是慕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任凱。
馮三一直旁觀,此時卻在桌下輕踢任凱一腳,然後衝他使了個眼色。
任凱這才注意到女孩的異常,不敢大意,急忙問道,“有些不舒服嗎?手怎麼這麼涼?”
女孩也不回話,只是怔怔的望著他。
他被看的心裡發虛,不敢與之對視。
“我就這麼讓你看不上眼?我哪一點不如李亞男?我能有幾年好活?你連裝個樣子哄哄我都不願意?”女孩連問四句後便淚如雨下,卻倔強的咬著嘴唇,不肯出聲。
任凱更不敢看她了,嘴裡諾諾著說道,“跟囡囡沒關係,是……”
女孩只聽到他叫囡囡叫的親熱,一陣醋意上湧,也不等他說完,抬起手就在他胳膊上連擰帶打。
眾人一看,啼笑皆非。感情這仙女吃起醋來,也跟尋常婦人一樣啊。
就這樣,好好一齣感情戲先轉為悲劇,又化為鬧劇。
世間萬物變化無常,莫不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