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趙洪的投名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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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鮑四鳳的事兒會不會牽連到你?要不,再去找找陳書記?”宮銀蟬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對旁邊打棋譜的丈夫說道。

“胡鬧!什麼年代了,還搞株連?”龍小年沒有抬頭,只是扶了扶老花鏡,依然看著絞殺在一起的黑白雙龍。他早年師從高人,在圍棋一道著實下過苦功,那時的夢想就是能成為新一代的吳清源。誰知,後來陰差陽錯的踏上了仕途,一路磕磕絆絆,居然也臻封疆。

“你……唉……”宮銀蟬欲言又止,看著老頭子嘆了口氣,轉過身進了廚房。

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他也不再盯著棋盤,心不在焉的扔掉棋子,摘下老花鏡撰在手裡走到陽臺上。斜對角就是班長陳功成的家,這個時間他大概又在寫毛筆字吧。

昨晚王江陵沒有接自己的電話,兩人相識三十多年來,這還是第一次。唉,都是老兄弟了,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今天上午,陳書記召集在家常委討論幹部問題,只要是他龍小年同意,王江陵就反對,而他反對誰,王江陵就力挺誰。搞得會都沒法開下去,只得暫時擱置。事後,陳書記反覆強調班子的團結,要實事求是,要一分為二。

龍小年想到這,冷笑一聲。團結?既然都公開化了,你要戰,那便戰吧。

“老年,電話。”宮銀蟬在二樓的書房喊道。

龍小年精神衰弱比較嚴重,家裡一切有響的東西都被老伴兒把聲音調低。所以人在一樓就聽不到二樓的電話。

他嘆了口氣,喃喃說道,“估計不是什麼好事兒。往後,怕是沒有好事兒嘍。”

白開明吞槍自殺!更糟糕的是,死的地方太引人矚目,龍城烈士陵園的紀念碑前!

天南省是革命老區,無數天南籍的烈士先賢為了爭取民族解放與實現國家獨立拋頭顱灑熱血,最後埋骨於此。後人為了紀念,同時也是為了祭奠這些有名或無名的英雄,修建了龍城烈士陵園。

白開明父親的名字就刻在紀念碑上,他父親犧牲於48年的龍城解放戰,屬於最普通的一名戰士。

他是黃昏時分進到這裡的,因為常來的緣故,管理員都認識他。趕上是飯點,還跟幾個管理員喝了幾杯酒,誇菜做的好,態度前所未有的親近與和藹,碰杯的時候,總是感慨自己對這裡的同志關心不夠,有了虧欠。

按規定,這裡是不允許飲酒的。可陵園陰氣重,天兒又冷,稍微喝點也不耽誤事兒。

白開明是吃飯中途走的,也不讓人送。大家都以為他該是回家了。畢竟是個躺著的比站著的人多的地方,又是大晚上,沒人會願意一直待在這裡。

在屋子裡,隱約間聽到“呯”的一聲脆響。還以為是有人放炮仗,擔心把林木引燃,就打發老梁頭去看看。結果,沒一會兒,老梁頭跑著回來了,鞋都跑丟一隻。一進屋就“啊啊啊”的叫,連話也說不出來,還一個勁兒的衝門外指著,面色發青,跟見了鬼似的。

其他人看不明白,不過知道肯定是出事兒了,就一起全跑出去,到了外邊,都嚇傻了。

白開明在高大的紀念碑前直挺挺的跪著,頭垂到胸前,雙手耷拉著。在路燈的照射下,後腦勺上的腦漿迸裂的到處都是,血流了一地。

一個稍微清醒的人急忙打了報警電話。有名有姓有職務,110接到報警電話,不敢怠慢。一級報一級就報到了趙洪這裡,他一邊頭疼一邊請示龍小年。理論上,他的上級是王江陵,可他還在專案小組兼任副組長,直接請示龍小年也說的過去。老王那,算是得罪很了,能繞過就繞過吧。

龍小年聽了,猶如一腳蹬空,眼前一黑,直接就坐到了地上,老伴兒嚇得緊走幾步,上前抱住他。等緩過一陣後,才在她的攙扶下,慢慢的坐到椅子上。好半天才睜開眼,茫然四顧。

其實,趙洪對白開明的死,有所預料,也採取過應對措施。

下午,耳朵裡傳來白開明被任凱當眾撕逼的事兒後,他怕出問題,就趕忙給白開明打了電話,連哄帶騙的說了一通。那時候白開明表現的還算正常,一個勁兒的跟他請教怎麼去龍小年那求情。可轉眼就……。

他沒有把這些告訴龍小年,倒不是怕龍小年動怒。而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事情明擺著,留給龍小年的時間不多了。他就算再忠心,也的為自己接下來的前程考慮考慮。今時不同往日,龍書記雙斧在手,把本土官員殺的人頭滾滾,已經徹底絕了回頭的念想。他不行啊,他今年才54歲,級別已經是正廳,即便上不了副省級,那也要6年才能回家。

他有些後悔了。

十年前,身為龍城市常委副市長袁季平大秘的他,為了巴結職位更高的省委常委龍小年,在暗地裡擺了袁季平一道,被踢到公安廳當了個有名無實的副廳級巡視員,連黨組成員都沒輪上。有梅正東壓著,龍小年又是剛剛新晉的常委,說不了幾句硬話。於是,他被生生的壓了三年。

三年後,梅正東退了。他好不容易託人找關係謀求外放,到天南偏遠地區幹行署副專員。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時候,中央一紙檔案,要求穩定壓倒一切,人事暫時不予調整。這一穩定又是三年。

結果,他是穩定了。可別人該升照樣升。這六年當中,袁季平彷彿坐了火箭一般,兩年一個臺階,從副廳一路殺到副省,接了龍城市市委書記的班,進了常委。

再後來,慕天源成了廳長,不知道怎麼跟袁大頭搞到了一起,見天兒的難為他。好在有龍小年、馬天澤、王江陵迴護,下邊還有個郝平凡幫襯,他才沒有被點了天燈。

誰曾想,如今的龍小年居然帶著他反戈一擊,直接跟老朋友開戰了。原以為,龍小年背後是陳功成,藉著龍書記的舉薦,說不準還能在陳書記那裡解決副省級的待遇。

可是,今天下午看到陳書記接待郝平原的小舅子,他就看明白了,龍小年凶多吉少。

官場的很多東西,都是隱藏在表象的深處。需要細細咀嚼,慢慢體會才能真正讀懂它所蘊含的意味。

昨晚,王江陵端了鮑四鳳的祖宅,有沒有向陳書記彙報?今早,王江陵在會上處處難為龍小年,陳書記心裡有沒有個譜兒?可他什麼都沒說。今天下午,陳書記親自接待黃阿福,然後直接就把案件轉給王江陵了!

這說明什麼?

風向變了。陳書記肯定已經徹底掌控了全域性,那些所謂的本土勢力必然是分崩離析、集體投誠了。

可笑,龍小年還寄希望從郝平原那開啟缺口,把王江陵拉下水。哪有那麼容易?

可以預料到,郝平原很快就能完整無損的走出來。而在鮑四鳳的問題上,陳功成即便再想回護他,也不可能太明目張膽。有王江陵死咬著不放,龍書記怕是在劫難逃。何況又爆出了白開明在烈士陵園自殺。

白開明是誰的人?是不是你龍小年親自點的將?他為什麼死?還是死在龍城烈士陵園?你說的清楚嗎?

他從電話裡分明聽到了,宮銀蟬慌慌張張呼喚龍小年的聲音。嘆了口氣,放下了電話。

他是土生土長的天南人,知道在這片土地上,人們最憎惡的就是他這種腦後生反骨的。所以,本土勢力與他水火不容的局面是無法改變了。只能從外邊想辦法。

其實,很好選擇,因為可供他選的也沒有多少。

李誠。

別看李誠排在他後邊,可人家背後靠著的是侯家。而且,姻親佟家的長子佟北生也馬上要來了。所以一定要找準自己的位置。

直接聯絡李誠,效果怕適得其反。不過,如果任凱肯從中引薦一下,那就沒什麼問題了。正好,眼前就有個人情可以賣給那個小子。

想到這,拿起電話撥出去,“紀清河,我是趙洪,你帶著大案隊把郎全義抓回來。對,直接帶到這裡。注意保密,先抓人再去檢察院辦手續。要是人跑了,哼哼,我記得檔案館裡還缺個副館長。還有……”沉吟一下,接著說道,“必要時候可以開槍。尤其是那些窮兇極惡的首要分子。你明白嗎?行了,明白就好,管住自己的那張臭嘴。”

郎全義說是鄺援朝的乾兒子,其實就是鐵桿打手。他祖傳幾代都是殺豬的出身。在鄺援朝剛回龍城開生肉鋪子的時候,與他爹有了交集。後來遇了一回事兒,在眾人撮合下就認了乾親。鄺聾子有意照顧,讓他接手了不少生意。不過,鄺聾子也清楚,拳頭再大也不能打財神。任凱就是他的財神。

郎全義手下確實有一幫子死心賣命的兄弟,為了籠絡住這群人也下了不少功夫。開發區邊上,有一個小型會所,名字就叫紅公館。這個地界從解放前,就有糾葛,歷來是三不管。加上他跟龔建設裡勾外聯,紅公館基本上就是郎全義的代名詞了。

這個時候,郎全義正跟十幾個手下在吃烤肉,邊吃邊喝。眼珠子通紅,瞪的溜圓,張口就罵,“他算個幾把師爺。不過是龍爺的一條哈巴狗,給公司賺了屁點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也就三老財那個短命鬼,趴在褲襠下給他舔卵子。老子今天就要拔了他這根楔子。看看能把老子幾把咬了去。”

旁邊幾個人陪著笑,也只是奉承,卻不敢像他一樣罵。誰知道這裡邊有沒有那人的鬼。你是龍爺的乾兒子,背靠大樹。我們可不行。這指頭,還是留在自己手上的好。看看苟孝德那個龜蛋,被切的就剩大拇指了,不也在那像悶嘴的葫蘆,一聲不吭嗎?

一群人正在聽郎全義胡吹呢。門被從外邊踹開,一下子湧進好幾十個警察,直接就把人全摁地下了。

為首的是刑偵總隊的副隊長紀清河。他衝旁邊兩個嫡系使了一個眼色,向趴在地上的郎全義努了努嘴。

其中一個比較精廋的漢子,不動聲色的在郎全義的腰間摸了一把,大聲喝道,“哪來的槍?”

郎全義一迷糊,右手伸下去無意中就把腰間的槍拽出來了。是一把仿五四,保險都是開著的。

“呼啦”所有警察的槍都對準郎全義了。紛紛大喊,“放下槍。”“趴下。”“別動。”

郎全義嚇得立刻酒醒了。下意識的去抱頭,卻忘記他手上的槍了。

“呯”的一聲槍響。正中郎全義的臉頰,頓時血流如注。

“放下槍。郎全義放下槍。”開槍的精瘦漢子繼續喊道。

郎全義捱了一槍,反倒是把兇性激了起來。也不管槍口在哪,直接扣動扳機。“呯”的打到了屋頂上。

“呯”、“呯”……槍聲響成一片。

郎全義捱了幾槍,當時就魂歸天外了。

不過,據後來江湖傳聞講,郎全義小的時候特別野,玩祖傳的殺豬刀,一不小心把右手食指割掉一截,後來再怎麼長也沒長起來。所以他的食指就比常人短一截,是根本無法用右手開槍的。

可是,有人拿著這個問題請教當時在場的人,那些人無不搖頭,誓言旦旦的說,的確是郎全義先開槍。

還有人說,郎全義死的當天,任師爺曾經面見了龍爺一次,兩人單獨嘀咕了一會兒。隨後,龍爺就下了封口令。禁止幫內談論此事。

傳言畢竟是傳言,當不得真。不過,郎全義可是真真正正的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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