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任凱與徐階(1 / 1)
“郎全義死了?”於東來向剛剛放下電話的任凱問道,話裡滿是詫異。又看了看擺在桌角的泡了手指的五糧液,感到渾身發寒。
接到電話時候,兩人正在吃飯,熱氣騰騰的銅火鍋,幾個涼拼盤,喝的是茅臺。那瓶泡手指的五糧液就立在餐桌的盡頭。
任凱跟老於相交二十多年,哪還不清楚他心中所想。苦笑一聲,說道,“真跟我沒關係。是刑偵總隊在抓捕過程中,狗日的郎全義持槍反抗,被當場擊斃的。我還沒牛叉到能指揮警察的地步。”
老於長噓一口氣,這才放下心來。如果真是面前這位,因為些許齟齬就殺傷人命,那可真的要好好想想以後怎麼跟他相處了。
“他死的也太不是時候。不知道內情的,真會以為是你做的手腳。屎盆子一扣一個準。太膈應人了。”老於看看酒瓶裡的手指,又看看火鍋裡不住翻滾的吃食,有些倒胃口。
“倒也不是沒有一點好處。任何事物都不是單一存在的。有利就有弊。”任凱一邊說著,一邊探著腦袋用筷子夾一個碩大的肉丸子。老牛嫂子的手藝越來越精湛了,這丸子外表精到,內裡柔糯,確屬精品。
“利?你是說……”老於有些不確定,皺眉問道。
任凱點了點頭,說道,“自汙。不在體制內,卻可以影響官員的升遷,這是大忌。誰過了線,誰就要挨板子。之前的張景瑞就是前車之鑑。宇文泰曾向蘇綽討教治國之道,有了讓人回味無窮的“蘇綽定律”。‘結其忠,肅異己’是其精華。說穿了就倆字,結黨。”
任凱抽空給老於和自己倒了杯酒,拿起來一口喝掉,接著說道,“我現在的情況就像出來賣的清倌人,誰都能點我的臺,還不能推辭。可吃了這家,那家就要得罪。怎麼辦?只能把自己的名聲搞臭。臭到那些愛惜羽毛的恩客,只要一見了我就得捂鼻子。這樣,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在招惹我的同時,他就要權衡一下利弊,看看值不值得。當然,這麼搞也有新的麻煩,不過比起黨爭之禍,要小的多,而且也尚可控制。畢竟,這些關於我的事情只是江湖傳言,沒有實證,禁不起查。總不能來個莫須有吧。”
老於看著老友侃侃而談,心中五味陳雜,一方面佩服他心思縝密,敢於取捨。另一方面也有些奇怪他究竟經歷了多少事兒,才有瞭如今的感悟。
龍城荷花小區因為一池荷花而得名。是梅正東主政時,為解決市委市政府工作人員的住房問題而建設的最後一批集資房。從那以後,就只有團購,而再無集資一說。集資的時候每平米也就四千多些,現在同地段每平米兩萬朝上!這套房子相當於幫每戶存了一百多萬的定期存款。為此,梅正東很是賺了一些口碑。
小區靠池水有一排兩層高的小別墅,共十三棟,就是鼎鼎大名的市委常委樓,百姓戲稱“十三陵”。
第一棟本來是梅正東的,可他推辭了。沒說原因。繼任龍城市委書記也就不再佔用,也不能空著,裝修好後,作為剛到任領導的臨時落腳地。
第二棟住的就是菅長江。他祖籍魯東,自小在天南長大,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實屬不易。
天寒地凍,二樓的書房卻開著窗戶,把面對視窗立著的菅剛凍的鼻涕直往嘴裡流。看了看站在窗前的父親,有些擔心,這冷風會不會把他吹感冒。
“有些操之過急啊,一手好棋硬是下成這副鬼樣子。”菅長江望著蕭瑟零落的荷花池覺得自己也快要進入冬季了。一門心思想邁上副省級,為此不惜搭上龍小年,委曲求全。見勢頭不對,又貼上慕家。還沒等到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陳功成就利用龍小年快刀斬亂麻,迅速收攏天南省的這些孤魂野鬼,一統江湖。讓他連丁點作用都沒有發揮出來。沒有付出,自然也就沒有收益。
菅長江結婚生子都早,算起來只比兒子大十九歲。有人質疑他年齡的真實性,他也從不辯駁。
此時的菅剛面色沉穩,眉間剛毅之色盡顯。聽了父親的話,並沒有急於迎合。而是想了想,才說道,“白開明一死,龍小年怕是要提前退下來了。如果鮑四鳳的事兒被證實,那他……,咱們要早作打算。還有,慕家與陳書記那裡,是不是也要去探探口風。”
菅長江終於把窗戶關了,不是怕冷風,而是怕隔牆有耳。
“袁大頭與馬美玲應該是清白的,龍小年與鮑四鳳怕就沒那麼清楚了,加上王江陵咬住不鬆口。他想過關,難!至於提前退下來,不可能。要麼生,要麼死。陳功成不會和稀泥的。”
“至於慕家,看不透啊。居然一退到底。究竟陳功成許下什麼好處了?莫非有人……”說著搖了搖頭。
菅剛望著他,暗歎道,又來了,父親很多事兒都是壞在優柔寡斷上。有意岔開話題,就說道,“趙洪把一份人情送到任凱手上,怕是存了轉投侯家的心思。侯家……”
“卿本佳人,奈何從賊。人啊,一旦沾染了江湖習氣,再想回頭就難嘍。侯家為聲名計,也不可能再與他來往下去。趙洪找他從中搭線,怕適得其反。不足為慮。”菅長江冷笑一聲說道。
菅剛遲疑了一下,有心反駁,看了看他爹的臉色,強忍著沒有開口。
翠府九層的大套房裡,李亞男與慕晴在外邊心不在焉的看手機,侯家三兄弟在裡間聊天。
“囡囡是怎麼搞的,挑來挑去,挑了個孝義黑三郎。還嫌家裡不夠熱鬧?打算搞個聚義堂,過一下壓寨夫人的癮?也不想想,滿屋子的狗,她非要帶回一頭狼來。”老二侯勇一邊吸菸一邊撇著嘴咧咧。
“說什麼呢。”老三李誠看了看大哥侯奎的臉色,有意提醒二哥一句。
侯奎好像沒有聽到哥倆的交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的問道,“老三,你怎麼看?”
李誠畢竟在京城坐了十幾年的衙門,對於人心的揣測還是有些心得。他遲疑了一下,說道,“任凱此人看起來清清淡淡,好像很好說話。其實城府極深,與人相處不怎麼交心,加上週圍的社會關係很廣很雜,一般人看不透他。”說到這裡又看了看大哥的臉色,實在看不出他的喜怒,只好接著說道,“不過,這次的事兒實在有些蹊蹺!你一個身價過億的上市公司大股東與一幫子社會流氓攪在一起,搞的又是斬手指又是拔槍。最後還當那麼多人,不知輕重的揭了白開明的皮,導致他吞槍自盡。聰明人能幹出這事兒?直接打110多好,簡單而且沒有後患。”
老二侯勇聽到這兒,冷笑一聲,拿起煙在菸灰缸裡用力擰了擰,說道,“還不是想在孔家大小姐跟前逞威風。那小子看著不哼不哈,也是個騷s情的貨。這男人啊,就像那孔雀,見了漂亮女子,恨不得把幾巴毛都插在頭上。任師爺?狗屁!要不是囡囡那一跪,他還在裡邊蹲著呢。也就遇到白開明那個慫貨,要是我在場,一槍崩了再說。”
李誠看了看大哥的臉色,對二哥說道,“二哥,這些話不要當囡囡的面說。況且,就算囡囡眼睛有毛病,挑錯了人。那孔家呢?孔胖子是京城出了名的算破天,從來都是隻佔便宜不吃虧,他怎麼也拉下面皮幫著女兒搶漢子?別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孔燕燕眼高於頂,什麼時候這麼上趕著找男人了?還有華海天的小姨子溫如玉,一看就是個狐媚子,有事兒沒事兒就圍著那小子打轉轉,堂堂一省之長,封疆大吏,憑什麼非親非故的幫那小子說話?京城賈家的門檻什麼時候變低了?”
侯勇被弟弟噎的無話可說,半天才緩過勁來,悻悻說道,“你究竟是哪頭的?胳膊肘怎麼老往外拐?”
李誠嘆了口氣說道,“不是我幫他說話。這個人不簡單啊。那次為了交代慕家,我也用槍指過他的腦袋。面對面站著,眼神里根本看不到害怕。反而我讓他盯著有些心慌。還有一件事情,聽慕晴講,慕家聯手菅長江用四千萬買他一句話,讓他給拒絕了。還當著那麼多人,給了單慕澐一個老大的難堪。撇過四千萬不說,有膽子給單慕澐難堪的有幾個?反正我是不敢。所以這次的事兒,絕對是他有意搞出來的。可究竟為什麼啊?我想來想去也沒想明白。”
侯勇聽了,喃喃低語,“這麼陰險的人,囡囡嫁過去,是福還是禍?”
侯奎一直在聽,到了此時,才長嘆一口氣,對李誠說道,“你怎麼看徐階。”
李誠愣了愣說道,“徐階以恭勤結主知,器量深沉。雖任智數,要為不失其正。間有委蛇,亦不失大節。”
侯奎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弟弟,呵呵一笑,說道,“應該早些到地方上走走。老二沒什麼長進。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說完之後,笑容一斂,望著牆上掛著的《岳陽樓記》板書,說道,“居於江湖而窺視廟堂,歷來都是大忌。可他畢竟出身鄉野,無根無憑,又因景瑞之事被裹挾其中。急切之下,能想到用自汙這個法子,拒絕各方拉攏來保全自己。也夠難為他的。進退有據,得失從容,人才啊!”
“自汙?”李誠畢竟也是聰明人,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大哥為什麼問徐階。只是,把任凱比作徐階,是不是有些過了?
“只是,連我都能看出來,遑論孔紅軍與華海天這對老狐狸了。他這番心血怕是要白費。不過,趙洪想透過他來靠向侯家,這對我們有利。老三,你現在就打電話給趙洪,就說我想見見他。”侯奎少年得志,一路走來,靠的絕不單單是家世。
“趙洪走了?”孔紅軍望著窗外,對剛進門的付楠說道。
“前後也就十幾分鍾。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付楠看了丈夫一眼,倒了杯水走到他跟前,邊喝邊說道。
“什麼也不會說,也不需要說。是做給我看的,也是做個華海天看的。沒想到,候奎年紀輕輕,倒是個厲害角色。不光看出任凱的心思,還來了個借力打力。後生可畏啊。”孔紅軍笑著搖了搖頭說道。
常凡把情況彙報給華省長以後,華省長只是皺了皺眉頭,什麼也沒交代。搞得常凡像便秘一樣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