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在劫難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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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點,翠府六樓的包房,西江廳。

“高千部?”任凱啞然失笑,望著老於搖了搖頭,接著說道,“以他跟俞連達的交情,你這個新媳婦怕是要兩頭受氣了。”

“這個我不擔心,無非是東風壓倒西風,或是西風壓倒東風。都無所謂。我擔心的是另有其人。”老於抿了一口酒,若有所指的看了看他。

任凱心中一動,目光閃爍,笑道,“溫如玉找過你了?”

老於滿臉凝重的點了點頭,說道,“她提到了趙薔。”

任凱眼睛眯了眯,不在意的打了個哈哈,問道,“女人就是喜歡疑神疑鬼,你是怎麼跟她說的?”

老於沒有笑,輕輕吁了口氣,說道,“十七年了,已經過去十七年了。這麼多年沒人提起。我都以為自己忘記了。突然被人問到,說實話,有些吃驚。”

任凱呵呵一笑,說道,“都是過去的事兒了。該忘就忘了吧。”

老於苦笑一聲,仰脖喝掉杯中酒,說道,“你呢?真的也忘記了嗎?”

任凱沉默了一會兒,淡淡的說道,“早忘了。她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老於長嘆一聲,說道,“她是有錯,可錯不至死。那時我們都還年少,天真的認為這世界除了黑就是白。唉,這麼多年過去了,回頭再想想,當年的事兒怕是別有隱情。”

任凱抬眼望了望窗外蕭瑟的街道,幽幽的說道,“有隱情又如何?無論怎樣,都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在場那多人都可以作證。唉,臘八粥摔得滿地都是,都分不清腦子在哪兒。可惜了,滿滿的一盆粥,那是趙薇熬了一整晚才熬好的。”

老於“嘔”的一聲,差點吐出來。把眼前的一盤香悶牛腩推的老遠,定了定神,才苦著臉說道,“不說了,再說下去就要做噩夢了。我提醒你,古往今來,因愛成恨的先例太多,千萬不要重蹈覆轍。尤其是像她這種出身的,一旦反目,造成的後果是我們難以承受的。”

任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笑道,“嗯,我會注意的。”

這個話題一結束,兩人明顯覺得輕鬆許多。

“趙琳找你了嗎?”老於突然想起一件事兒,隨口就問了出來。

“沒有。怎麼?找到你頭上了?”任凱笑著問道。

“嗯。是為廖三河的事兒。”老於也沒藏著掖著,幫著兩人倒滿酒,說道,“能抬抬手嗎?”

任凱想了想,說道,“也不用瞞你。這事兒的關鍵不在這裡。我要硬攔著,怕是要得罪人。為了他們,不值當。如果你不是太為難,就不要插手。”

老於拿著酒杯,尋思了一會兒,緩緩的點點頭,說道,“是衝廖德興?”

任凱微微一笑,沒有作聲。

龍城府臺二期,紀清河的家中。

幾盤子真空包裝的醬肉,一個炒豆芽,一個花生米,兩瓶三十年老白汾。

“大洪哥,事情過去就算了。何必平白得罪人?再說,任凱都不說什麼了,你還這麼針對廖三河干嘛?他老子可不是吃素的,別看快退休了,手底下還是有些人脈的,成事兒不好說,但壞起事兒來,不要太簡單。”紀清河大嘴巴一通說,卻沒有發現趙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少說這些屁話,你就說,是誰來讓你當說客的?”趙洪紅著眼珠子,少有的現出一絲醉態。

“這……”紀清河看了他這副模樣,再沒腦子也知道捋到了虎鬚,諾諾的不敢再說下去。

“廖德興?我他媽就是衝著他去的。”趙洪重重的一拍桌子,破口大罵,“老閹驢,上輩子缺了大德了,生了廖三河那個崽子,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壞事做盡。老子都要滾蛋了,還忌諱他媽個蛋。非的讓廖家老三把牢底坐穿。”

“這……大洪哥,廖德興就要回家種白菜了,你跟他計較什麼勁兒。我看……”紀清河看出了趙洪的失態,一方面有些奇怪,另一方面也想勸勸他,這分明就是損人不利己的事兒,做來何用?

趙洪又是重重的一拍桌子,打斷紀清河的話。

不過,大概是拍的時候,沒收住,力氣使大了,半邊胳膊被震的些發麻。齜牙咧嘴的吸了口氣,抬起手臂,看了看。一時間就忘記自己要說的話,等揉了揉胳膊,抬眼一看,才發現紀清河正捂著嘴偷樂。

他勃然大怒,又準備拍桌子,晃了晃腦袋,總算是勉強控制住了。

這下好了,紀清河先裝模作樣的咳嗽幾聲,接著就是放聲大笑。

他看著大笑不止的紀清河,也突然覺得自己可笑起來,真像個小丑啊。

紀清河笑著笑著,無意中看到大洪哥淚流滿面的坐在那裡無聲的傻笑,一下子慌了神,趕緊站起身,忐忑不安的說道,“大洪哥,對不住,是我鬼迷心竅,聽了高千部的話,還以為……,我不說了,你也別這樣。”

趙洪也不在意自己臉上涕淚齊流,嘿嘿笑道,“十幾年前,我被袁季平選中,成了他的秘書。那時候廖德興是市委秘書長,倆人都是梅正東的嫡系,時常爭寵。廖德興那個老閹驢,抓了我一個錯處,逼著我暗中下手,去捅袁季平一刀。哈哈,你說我傻不傻,居然就被嚇住了。”

紀清河嚇傻了,第一次聽到這種事情,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趙洪抹了一把臉,拿起酒杯,將酒一口吞下,眯著眼睛冷笑道,“袁季平這個偽君子,其實早就有所察覺,卻一直按兵不動,就等著我往裡鑽。可憐我被他們推來推去,當成角力的工具。最終袁季平獲勝,廖德興那個老閹驢失勢。而我,呵呵……”

紀清河長嘆一聲,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脊背,說道,“大洪哥,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趙洪恨恨的咬著牙,說道,“十年了,我背上揹著三姓家奴的惡名,打掉牙齒和血吞,他媽的,換來的是什麼?還有六年,我還要坐六年的冷板凳,才能滾回家種白菜。他倒好,再有四十多天就能回去頤養天年。操,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紀清河大驚,好忙說道,“大洪哥,嫂子賢惠,大侄子又有出息,你何苦與他豁出命的對著幹?算了!我的親哥,算了。”

趙洪這時酒勁兒上湧,已經聽不清他的話,只是威嚴的做了一個手起刀落的手勢,然後就直接向後倒去,連帶著滿桌酒菜掀翻在地,狼藉一片。

翠府酒店。

老於聽了任凱的講述,良久沒有作聲,好半天才嘆了口氣,搖頭說道,“廖德興一向官聲不錯,沒想到在這事兒上與人結了大仇。趙洪這幾年仕途多舛,根子上原來在這兒。”

任凱眯著眼睛,看了看窗外,語氣寂寥,說道,“官場險惡,前一刻還是恩,後一刻就是仇。這就是我不願進入體制的一個原因。春秋無義戰。平心而論,廖德興也好,趙洪也罷,無所謂對與錯。可廖家與我不對頭,我再怎麼做,他們也不會忘記曾經的仇怨。兩頭非要選一頭,只能選趙洪。所以……,你懂的。”

老於皺了皺眉,問道,“廖三河的問題很嚴重?”

任凱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

廖德興其實已經六十五了。早年改過一次年齡,往小改了五歲。所以看著就顯得有些衰老。滿臉的老年斑,渾身乾瘦,精神倒是不錯。

他望著女婿,滿是微笑,說道,“袁書記怎麼說?”

杜子峰面有難色,好半天才低聲說道,“袁書記說知道了。”

廖德興臉上的失望,遮掩都遮掩不住,嘆了口氣,說道,“倒也不能怨他,一朝天子一朝臣。畢竟他也不容易,到現在了,連個名分都沒有。唉,怪只怪三兒眼瞎,動了不該動的人。”

杜子峰低著頭,不敢看老岳父的臉,咬了咬牙,說道,“爸,三兒的問題。可能比較……比較嚴重。”

一旁的廖海燕早就按耐不住了,吼道,“嚴重個屁,又沒動手,他還能真的把三兒冤枉了不成?”

廖德興聞言,擺了擺手,有些不快的問道,“子峰,你又聽到什麼風聲了?”

杜子峰滿腦門子汗,苦著臉說道,“爸,三兒被牽扯到好幾起綁架殺人案中,還有販毒跟……”話還沒說完,廖德興就已經一頭栽倒,不省人事。

“快打120,快打120。”滿屋子都是廖海燕淒厲的叫喊聲。

杜子峰不動聲色的看看屋內亂成一鍋粥的樣子,冷笑連連,隨後悄然離去。

郝平原皺著眉頭,翻著手裡的預審記錄,倒吸了一口冷氣。勉強定了定神,抬頭對面前站著的小警察,說道,“小安,這些口供都是廖三河親口供述的?”

小安靦腆的笑了笑,說道,“報告郝隊長,這些都是他親口供述的。有些已經查實,有些正在尋找旁證。”

郝平原目瞪口呆,覺得不可思議,看了這口供,分明是活膩了自己給自己找一條死路啊。

小安看出領導的疑惑,小聲說道,“這小子是個料子鬼,癮大的嚇人。毒癮上來,問什麼說什麼。有些話,太過匪夷所思,我就另外記了下來。”說完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遞了過去。

郝平原沒有接,神色複雜的看著他,搖了搖頭,說道,“小安,我對你怎麼樣,你心知肚明。問你幾句,要實話實說。”

小安眼睛眨了眨,看著手裡的小本子,沒有作聲。

郝平原盯著他,緩緩說道,“是不是他?”

小安鎮定的讓他感到害怕,聽了他的話,只是笑笑,依舊沒有作聲。

郝平原點點頭,嘆了口氣,說道,“我明白了。唉,廖家惹上這種麻煩。怕是在劫難逃了。”說完伸手接過小本子,轉身推門而去。

小安凝目望著他的背影,苦笑一聲,拿出手機撥了電話,“拐哥,事情辦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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