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生死路上無老少(1 / 1)
歲月流逝,物是人非。有些被積澱下來,成為記憶。另一些則被帶走,成為過往。
光明區是龍城最早的城區。解放前這裡就有了第一家西餐廳,馬歇爾西餐廳。
現代城市的發展,讓龍城城區擴大了幾十倍,繁華不斷的外延,並沒有讓光明區的原住居民受益,擁擠和髒亂差彷彿生了根,大量外來人口的流入,使得黃賭毒像牛皮蘚一樣在這裡快速繁衍。
馬歇爾餐廳的大門關了又開,老闆也換了又換,只有那面歷經滄桑的牌匾依然清晰。
魏立庭用叉子把盤裡的牛扒來回的撥弄,漫不經心的說道,“六哥,老頭翻年可能就要回京,然後掛個閒職等著退休種白菜。到時候,有些事兒就鞭長莫及了。你要及早準備,該抽身的抽身,該收手的收手。”
鮑六斤點點頭,摸了摸斑白的鬢角,長嘆一聲,說道,“立庭,我明白。要不是老爺子念舊,三年前我就過河了。五十知天命,我文化少,也知道能吃幾碗飯,是命裡註定的。今年尤其邪行,道上的老人接二連三的死。江湖飯是越來越難吃了。”
魏立庭有些詫異的看了看他,失聲笑道,“六哥,不是我聽錯了吧。鄺聾子六十以後才正真名震龍城,沒記錯的話,你今年才五十三吧。”
鮑六斤苦笑一聲,嘆道,“江湖越老,膽子越小。翻年虛五十四,正逢暗九年。生死路上無老少,說不準哪天就被閻王爺點了卯。鄺聾子是上過前線,歷過生死的。不敢與他相比啊。況且,即便是他又如何?有機會重新選過,他未必還會走這條不歸路。”說完滿臉蕭瑟,扭頭望著窗外來去匆匆的行人。
“那人呢?他怎麼會專挑這個節骨眼,造這麼大的聲勢?之前藏於鄺聾子、裴氏兄弟羽翼之下,也未見得有如此魄力。此次挾風雷而來,怕是意有所圖。”魏立庭抬手摸了摸耳垂下的耳釘,小聲說道。
“江湖裡只有兩個字。不是恩便是仇。他這種人眼裡沒有利。”鮑六斤輕笑一聲,說道。
“他又不是混社會的出身,何苦跳進這口缸裡,莫非有仇家在江湖?”魏立庭皺著眉頭,說道。
“絕無可能。以他如今的聲威,甚至蓋過活著的鄺聾子,手底下最不乏賣命之人。只有一種可能,仇人身在廟堂,居於高位。”鮑六斤粗中有細,滿腹錦繡。
“是誰在敲打我窗……”鮑六斤的電話響了。接起來,小聲說道,“嗯。是我。麻四爺,你好。晚上?不湊巧,我正好……,府臺四期?哦。好的,不見不散。”放下電話,若有所思的說道,“梅海生的府臺四期居然鹹魚翻身。有意思,呵呵。”
魏立庭似笑非笑的看看他,再沒有開口。
藍海洗浴中心是龍城藍海國際貿易有限公司的全資子公司。說穿了,就是一家高檔妓院。
剛溜完冰的翁正忠,一臉亢奮,手裡的冰壺還未放下,就已經在一個溜冰妹豐腴的身上馳騁衝殺。好半天也沒有洩1了身子,便躁動起來,拿著自制冰壺沒頭沒腦的在女人臉上擊打。女人不住慘叫,護上護不了下。
一旁的馬仔也不敢阻攔,眼見的那女人不行了。翁正忠才在一聲狼嚎中,抖了起來。
“嗎的,裝死。小五,快拖出去。”翁正忠像一灘泥,歪在床上,半閉著眼睛,揮了揮手。
小五趕忙叫了兩人,把女人包了毛巾抬了出去,直接就送到了隔壁的私家診所。好在還算及時,命是保住了。
這一切都被李阿濟看在眼裡,不聲不響的用手機錄了下來。
“翁爺,剛才麻四打來電話,晚上請您去喝魚湯。你看?”一個馬仔上前陪著笑,說道。
“喝個屁。老子哪有那個功夫,讓他滾遠點。”翁正忠赤裸著下體,上邊滿是暗紅色斑點,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是是,我這就讓他滾。”馬仔不敢再說,急忙轉身。
“等等,他還說什麼?”翁正忠用手搓了搓襠部,放在鼻端聞了聞,滿是享受。
一旁的李阿濟差點吐出來。
“府臺四期有大資金捧場,麻四想拉您一起做。他說鮑六斤到時候也去。”馬仔不敢抬頭,耷拉著腦袋,低聲說道。
“去你嗎的,這麼重大的事兒不跟老子說。”翁正忠暴起,對著馬仔的臉就是一腳,嘴裡猶自罵道,“有人把錢送到家門口,都不省的搭把手,你們這幫子廢物。養著有什麼用?遲早有一天都埋了作花肥。”又是一頓踢打,不過,他酒色外加一個毒,身子早被掏空,弱不禁風。捱打的還沒什麼,打人的先頂不住了,光溜溜的扶著床頭在那喘粗氣。
李阿濟目光閃爍,手握成拳,胸前不斷起伏,眼見的忍不住就要衝上去。
大變突生,捱打的馬仔正抱著頭蹲在床邊,一見老大打累了,中場休息,急忙逃竄。
起身過程中,把跟前的一盞落地燈帶倒。好死不死正砸在低頭俯於床邊的翁正忠後腦。
耳聽的“啊”的一聲慘叫,白頭佬變成了紅頭佬。
那馬仔回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臉都綠了。
李阿濟不再遲疑,上去一把按住,順手操起菸灰缸就往白頭佬臉上連連砸去,邊砸邊低聲喊道,“還不過來幫忙,等他醒過來,咱們誰也別想好活。”
那馬仔聽了,一咬牙就撲了上去。
幾分鐘後,白頭佬就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兩人面無血色,互相看看,渾身抖作一團。好半天才稍微鎮定一些。
“濟哥,怎麼辦?”那馬仔事到臨頭,才感到害怕,惶惶如喪家之犬。
“先把他處理了再說。走一步算一步吧。”李阿濟好歹算個混社會的,知道眼前這地方是絕對不能呆了。
兩人嘀咕半天,把白頭佬的屍首包的嚴嚴實實,直接抬了出去。
把門的也沒問,只是有些奇怪,剛抬出一個,這又是一個,看來老大遲早死在女人褲襠裡。
任凱剛從工地出來,正準備去找趙洪。
開車的馮三接了個電話,就把車停在路邊,想了想措辭,低聲說道,“白頭佬怕是過去了。”
任凱點點頭,笑道,“色厲膽薄,小利忘命,對身邊的人苛刻吝嗇,毫無尊重,他不死才奇怪。不用理會。”
馮三抬頭望了望車外,繼續小聲說道,“騾子在藍海洗浴門口,發現李阿濟,就一路跟著他。只是……”
任凱聽了,眼睛眯了眯,笑道,“阿拐?”
馮三沉默了一下,才說道,“對,李阿濟現在正往阿拐那邊走。騾子不敢擅自決定,所以……”
任凱沉吟片刻,說道,“去龍城市委。”
說完撥通電話,笑道,“拐哥,幹嘛呢?這樣,你現在馬上往李誠那裡趕。我們在那碰頭。嗯,記住,誰的電話都不要接。無論是誰。”
任凱掛了電話,說道,“讓騾子撤了,就當什麼事兒都不知道。”
馮三聽了,急忙用暗語給騾子發了簡訊。
車很快就到了龍城市委門口。
老早以前市委市政府是在一起辦公,梅正東時代,為了拉大城市整體框架,推動城鎮化。啟動了政治中心南移。如今市委市政府隔著黃河支流,遙遙相望。
老百姓戲言,這風水大陣擺明了市委市政府一心一意對著幹。
“任總,進去嗎?”馮三望著車來車往的市委大門,猶豫了一下,說道,“李局長也不知道在不在?”
“等阿拐來了,一起進去。李誠現在應該在公安局。”任凱沒有解釋話裡的矛盾。
“他來了。”馮三也沒有深問,指了指一輛緩緩行駛的賓士轎車。
“車開進去,讓他跟上。”任凱點頭說道。
三人停了車,按程式登記好,進了辦公大樓。
政法委在三層,工作人員的態度說不上熱情,只說李書記不在,便安排他們在一間大辦公室坐下,就各忙各的去了。
任凱坐在會客沙發上,低著頭,像個即將坦白的罪犯。馮三與二拐見他這個樣子,更不敢出聲,一臉嚴肅,心裡卻七上八下,不清楚這裡邊到底有什麼事兒。
“咦,你在這裡幹嘛?”一身制服的溫如玉,從樓道走過去,又退回來,似笑非笑的望著任凱,問道。
好傢伙,她一進來,身後跟著一群不說,整個辦公室的人也都湧了過來。
任凱其實剛才看到她了,想躲已經來不及。好在見她走過去,便鬆了口氣,誰曾想,又繞回來了。
任凱趕忙站起來,看了看她周圍的人,笑道,“溫處長,這麼巧。”他有意含糊,存心不想讓女人牽扯進來。
“巧什麼巧,剛才在樓上看到你進來,追過來的。你找李誠?”女人皺著眉頭,看了看周圍的人,訓斥道,“幹什麼?不回去工作,圍在這裡幹什麼?還有,剛才誰接待的他,為什麼不告知辦事人,李書記在樓上開常委會?”
周圍的人一看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訕訕一笑,慢慢散去。只留下這個辦公室的幾人,像孫子一樣灰溜溜的在那站著,臉上滿是不安。
任凱知道,他們其實根本不在意,能在這裡搞接待的,都是些邊緣人,仕途無望,硬等著退休,臉上的不安只是給溫如玉面子而已。
“是我的問題。沒有提前聯絡李書記。”任凱笑了笑,使了個眼色,說道。
溫如玉知道眼前這人,極工心計,絕對不會做無用之事,不禁有些好奇。也不管旁人怎麼看,上去就摟住男人的肩膀,向外拖去。
這時,二拐的電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