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在沉默中爆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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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止水曾經就讀的高中在城郊,周圍有三四個居民小區,這裡的房子算的上是學區房。
雖然是假期,原來靠著學校興起的小吃街,現在依舊火爆。
旁邊新增的幾個精裝電梯房,很多年輕人居住在這裡,晚上沒事的時候,出來溜達溜達,吃吃夜宵。
街邊的門面房面積不大,裡面很狹窄,放不了幾張桌子,傍晚的時候城管下了班,商戶把桌椅板凳放到了人行道上,又能多幾桌客人,即便如此,也是座無虛席。
這個點,人正是多的時候,李止水幾個人一連找了幾家,最後選在路邊剛結束的一桌。
跟屁蟲沒太多想法,只要能吃飽肚子,在哪都一樣,相比跟著李止水逃難的日子,能有吃的就不錯了。
坐下來之後,李止水一直覺得暗處有人盯著他們,四處看的時候,卻又沒任何發現。
鐵蛋摔了一跤之後還是沒長記性,一雙色迷迷的眼睛總在跟屁蟲的身上來回的掃,李止水勸鐵蛋不要亂看,防止跟屁蟲對他不客氣。
鐵蛋不以為然的笑笑,心想就這麼個女娃,給她打兩拳又能如何,還不是跟撓癢癢似的,只要聽到跟屁蟲說一句“鐵蛋哥哥”,他就覺得心裡舒服又過癮,捱打都值。
身高馬大的騾子比較正常點,聽不慣跟屁蟲的嗲音,一直在和李止水聊天。
四個人圍坐下來,李止水點了幾個菜,兩盤小龍蝦,要了一箱啤酒,開吃之前,李止水特別交待跟屁蟲不許說話。
奇怪的是跟屁蟲還就乖乖的不說話,跟個小綿羊差不多,也不要喝酒,就一直自顧自的吃,羨慕的鐵蛋和騾子真想自吹一瓶。
三個人連連碰杯,兩瓶酒下肚,才剛剛進入狀態。
鐵蛋和騾子沒問李止水這幾年去了哪,過的怎麼樣,只說回來就好,聊天也只限於以前的事情,他們倆怕說多了可能會觸及到李止水的傷疤。
鐵蛋和騾子開始跟李止水並不是一個班,高二分班才到了一起,那時候李止水三棍子夯不出一個屁,在學校裡完全是個默默無聞的小角色。
正好鐵蛋和騾子話也不多,性格差不多家境相仿的三個人慢慢的抱成一團,學習上互相幫助,被人欺負同樣都是選擇沉默。
李止水那個時候的成績不錯,準備考個師範,當老師,為人師表教書育人。
無意間,性格內向的李止水引起了班花杜榮寒的注意,課間或者自習的時候,杜榮寒有意無意的找李止水討論學習,即便不說話,杜榮寒也要坐在李止水的旁邊。
李止水開始是拒絕的,不過在騾子和鐵蛋的慫恿下,說班花倒貼這種事去哪裡找,看著別人成雙入對的,他們三個都是光棍,總的有人弄個女朋友吧,李止水聽他們這麼一說,算是從心裡預設了。
兩天沒過,麻煩來了,隔壁班正在追求杜榮寒的高達知道了這件事,放學帶著幾個人把李止水揍了一頓。
李止水沒還手,他知道還手也躲不過去,任由對方打一頓出出氣,也許就沒事了。
可惜他想錯了,只要他還和杜榮寒在一個班,高達就一直沒停歇過,隔三差五的帶人圍堵毆打。
鐵蛋和騾子知道後,氣的捶足頓胸,以前老實慣了,總被人欺負,這次不是李止水的錯,高達欺人太甚,他們三人一合計,決定非暴力不合作,短短一年時間裡,兩夥人打了足足不下幾十次,可惜沒佔過一次便宜。
杜榮寒的窮追不捨和高達的死纏爛打,使李止水實在安不下心來學習,他求杜榮寒不要再來糾纏。
看到李止水委屈的樣子,杜榮寒二話不說找到高達,讓高達不要去找李止水的麻煩。
高達聽了後那個氣啊,以為李止水是拿杜榮寒做擋箭牌,一個大男人,躲在女人後面算什麼本事。
青春期的女孩子就是這麼單純,以為幾句話就可以把事情解決,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李止水不得不對杜榮寒敬而遠之,但並沒有逃脫高達的圍追堵截。
高三上學期快結束的時候,獨行的李止水又被圍住了,這次他有所準備,在書包裡藏了一把水果刀。
高達揚起的拳頭還沒落下去,肚子上多了個窟窿,汩汩的流血,旁邊的小夥伴一看老大被捅了,鬼叫著殺人了殺人了。
李止水很害怕,一路狂奔著跑回家,告訴小姨他殺人了。
當時大腦空白的李一柳沒多想,把李止水推出門,讓李止水跑的越遠越好。
李止水一口氣跑出了城,才發現身上連半毛錢都沒有。
……
“高達,死了沒有?”李止水夾起一顆花生放進嘴裡,看著鐵蛋,說出一直窩在心裡的話。
鐵蛋和騾子一直沒提這個話題,就是怕李止水心裡有這個結,現在李止水主動問出來,他們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鐵蛋看了一眼騾子,騾子馬上明白,喝掉杯子裡的酒說道:“他沒死,你也知道,他家裡有錢,他爸放出話說,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捅你一刀。”
李止水拍著大腿嘀咕道:“靠,沒死,害我浪費了兩百萬。”
鐵蛋連忙追問道:“什麼兩百萬?”
“沒事沒事,他沒死就好,沒死我就沒殺人。”李止水搪塞了過去,舉起酒杯,三個人幹了。
倒滿酒,李止水換了個話題問道:“算算你們也快大學畢業了,說說現在都做什麼?”
鐵蛋很不情願的說道:“水哥,你也知道,我成績一直不好,那時候天天光顧著跟高達幹架了,根本沒心思學習,就在貴城上了個不入流的大學,已經畢業了,現在正找工作呢。”
“騾子,你呢?”李止水接著問道。
“中山大學,還有一年畢業。”騾子回道。
“嗯,不錯,”李止水說道,“你們都好好幹,以後日子會好的。”
李止水這句話說完,鐵蛋和騾子同時陷入了沉默。
他們倆都上了大學,只有李止水高中沒畢業就出去逃難了,要不是那個該死的高達,李止水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鐵蛋想說什麼,話到嘴邊沒說,捅了捅身邊的騾子,騾子又捅了回去,兩個人你推我讓的,誰也不願意開口。
“你們倆搞什麼鬼?有屁就放。”李止水察覺到他們肯定有話要說。
兩個人猜拳決定,騾子輸了,他先是端起酒杯,跟李止水喝了一杯,然後說道:“你第二天沒去上學,後來我們就聽說發生的事了,杜榮寒其實是……。”
說到這,騾子停住,湊到李止水耳邊小聲的說著後面的事情。
“什麼?市長的閨女?”李止水一驚一乍的,把正在一直吃東西的跟屁蟲嚇了一跳。
“杜榮寒?”跟屁蟲手裡拿著一隻蝦腿說道,“聽上去像是個女人耶。”
“吃你的蝦,左耳進右耳出。”李止水瞪了跟屁蟲一眼。
跟屁蟲低下頭,繼續加固面前用蝦殼堆積的小山。
騾子繼續說道:“畢業前她跟我和鐵蛋說,要是有你的訊息,第一時間通知她,她去年暑假的時候回來過一次,今年好像沒回來,具體什麼情況就不清楚了。”
“我管她什麼身份,她把我害的這麼慘,我得找她評評理。”李止水說道。
鐵蛋插話說道:“水哥,杜榮寒後來挺後悔的,她說那時候她想做你女朋友的,怕高達騷擾你,才一直沒跟你說的。”
“女朋友?”滿嘴油膩的跟屁蟲雙眼放光的吼道。
“閉嘴,再說話,你就從這裡消失。”李止水直接給跟屁蟲下了通牒。
跟屁蟲小聲嘟囔著,繼續和龍蝦戰鬥。
“操,她不早點說,要是知道她有這個想法,就算被打死也值了。”李止水嘴上罵咧咧的,心裡其實是美滋滋的。
騾子看了一眼正在跟龍蝦較勁的跟屁蟲,又湊到李止水耳邊小聲的說道:“哥,這是嫂子嗎?說話方不方便?”
“不是的,有什麼話大膽說,她聽到也沒關係。”李止水推開騾子,生怕別人誤會他跟騾子有一腿。
騾子笑了笑:“本來杜榮寒可以上個好點的大學,他聽說你想當老師,才去上的師範,我估計她心裡一直很愧疚,可能還在等著你吧。”
“毛線球,等我?她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你們別背後瞎搗鼓,這件事以後誰也不許提了。”
鐵蛋和騾子連連點頭,三個人碰了一杯,準備動筷子的時候,桌上的龍蝦已經被跟屁蟲消滅乾淨了。
看著跟屁蟲滿嘴的油膩,三個人忍俊不禁的笑開了。
李止水讓老闆又上了一盤,遞過去一張紙巾,示意跟屁蟲擦擦嘴。
夏天是個好季節,吃龍蝦喝啤酒,要是桌上有個美女,這氣氛絕對不一樣。
旁邊剛落座的五個大男人,光著膀子,其中一個人後背上紋著滿背的牡丹,估計是想討個花開富貴的彩頭。
他們喝酒的速度很快,昂起頭一瓶就見了底,也許是幾個大男人一起喝酒實在沒意思,身邊又沒個能活躍氣氛的美女,所以那個滿背紋著牡丹的男人把目光看向了這邊的跟屁蟲。
“小姑娘,來,陪哥哥乾一杯怎麼樣?”花背男人拎著酒瓶走到跟屁蟲的面前,直接無視李止水三個人的存在。
跟屁蟲抬起頭,嗲聲道:“我不會喝酒喲。”
花背男咋一聽到這聲音,骨頭都酥了:“我擦,你這聲音得勁,哥哥先乾為敬,你隨意。”說完,花背男人昂著頭喝乾了酒,拎著酒瓶站在桌旁等著。
李止水手裡拿著一隻龍蝦在剝,好像花背男人不存在一般,鐵蛋低著頭沒說話,騾子本來想上去勸勸,看到李止水沒說話,他也就沒動。
“哎,小姑娘,你咋不喝呢?不如我餵你吧。”花背男人拿起桌上李止水沒喝完的酒瓶,放到跟屁蟲的面前,“來,哥哥拿著,你喝。”
“嗯~,”跟屁蟲扭捏著,繼續嗲道:“人家不會喝嘛,你好壞。”
花背男很享受的晃著腦袋,看向自己那桌的幾個同伴,笑道:“兄弟們,這小姑娘的聲音真過癮,你們一會都來跟她幹一個。”
那桌几個人紛紛做出回應,“嗯,好的,”“肯定要幹,”……
氣氛越來越不對,鐵蛋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向桌下的空酒瓶,按照他的經驗,這幾個人絕對是來找茬的,只是李止水一直不說話,究竟是幾個意思,花背男站在旁邊,他又不好直接問要不要幹。
騾子的手鬆開屁股下面的鐵凳子,起身說道:“這位大哥,她不會喝酒,要不然我來陪你吧。”
花背男一直就等著這三個人說話,聽到騾子要跟他乾一杯,一拳砸在桌子上:“你算根毛,老子要跟她喝酒,關你卵事,滾一邊去。”
騾子的表情很難看,坐下去沒說話,心裡萬分焦急的看著李止水。
李止水依舊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剝掉蝦尾的殼,掏出蝦肉扔進嘴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看了一眼跟屁蟲。
“去吧,別弄出人命。”
跟屁蟲笑了笑,拿著紙巾擦了擦手,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片橙紅色的楓葉,壓在碗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