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血蓮現,門戶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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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坐著的哪還有韋火。

分明是一架灰白骷髏,身上骨骼一塊不少,只是再無一絲血肉,就像是被風乾而成。

宋柱心神恍惚,無論如何也沒料到眼前這般景象。

“老火,老……”還未說完,宋柱便有些難以開口,艱難地低頭看去。

才發現,自己脖子以下的部位竟也變成了累累白骨,灰白無比,而且脖子上的血肉也在逐漸消失,正當他想到什麼的時候,卻失去了意識。

因為頭骨已經裸露。

不僅是他們,整片山谷中的雜役弟子都在枯坐之中化為了雪白骷髏,原本還熙熙攘攘的大片屋舍突然安靜下來,一棟棟原本人聲鼎沸的小院,彷彿就在這麼一瞬間變為了荒冢。

血雨漸歇。

山勢往上。

伍侍峰頂上依然在傳來聲響,不過原本與那另外七座長老峰等高的伍侍峰已經憑空矮了一半。

大多數外門弟子都是在閉目吐納中化為了枯骨,只有少許沒在修煉的弟子發現身體的異常,急急忙忙衝出庭院。

有的是去了旁邊同門的庭院,卻發現都是這樣的慘狀,恐怖的是,這血肉消失根本無法抵抗。有些弟子瘋狂的往嘴裡塞著各類丹藥;有些是不斷的往自己身上拍著各式符籙,希望能減緩血肉消失的速度;更有甚者直接狠心,將自己的雙腿砍下,卻發現血肉又開始從斬斷之處繼續消失。

而且自己感受不到任何痛處,只是莫名其妙的,那些地方就沒了知覺。

住在紫竹林深處的元月悅依舊盤膝而坐,不過身上卻是密密麻麻沾滿了血雨,只是依舊被一層薄薄的光罩擋住,才不至於觸碰到身體。

可那劍意光罩也已經黯淡不已,原先還是幾枚髮絲小劍切割一滴血雨,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枚髮絲小劍要抵抗數滴血雨的侵蝕。

元月悅早已被嚇得花容失色,也不知捏碎了多少張烙有元池神魂印記的符籙,可都是石沉大海。

至於聯絡唐紫與元池的符籙,則是早已捏完,可都是毫無回應。

眼看著那張護體的劍意符籙就要崩碎,元月悅趕緊掏出了最後一張聯絡元池的傳訊符。

猛地捏碎。

一捏兩碎。

身上的劍意符籙也隨之破滅。

正當血滴快要觸及元月悅時,她已然閉上了雙眼,兩行清淚隨之滑落臉頰。

“嘭——”

一道劍光砸破屋頂,從天而降,也震散了那些血滴。

看著臉色慘白的元池,元月悅撲了上去,再也不願鬆手。

可元池卻是直接抓住她的衣領,連說話的時間也沒有,便再次起身,朝著山頂掠去。

一路之上。

元月悅看見那些內門的師兄師姐們,大多都是艱難的往山頂爬去,因為腿骨以下,全都裸露出來,一片慘相。

有些則是乾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聲音極其悲慘,而且無不都是在唸叨著爹孃。

也只有在這生死之間,他們才能想起那遠在凡塵,或是早已埋入地底的父母親,而不是他們整天唸叨著的仙路。

而最接近山頂的地方,早已堆著幾具灰白骷髏。

其中一具骷髏之上,正半依著一個人影,手中拿著一把法器短匕,聽見頭頂的動靜,抬頭一看,發現是劍光閃過,連忙哭喊喊道:“元長老,元師妹,救救我啊,求求你們救救我!我還年輕,不想死啊。”

聽那聲音,元月悅已經聽出是那追捕徐長生的曹淵懺的聲音,剛想叫元池將其救下,一回頭,卻是發現元池已是臉如金紙,嘴角也是止不住的流出鮮血。

早已六神無主的元月悅只好閉嘴。

而在此等待片刻的曹淵懺發現沒有動靜,一狠心,直接將自己腰部往下的位置全都斬去,正當他以為沒事的時候,卻發現斷口往上的血肉又開始消失。

看著自己的白骨,他僅剩的上半身躺了下去,緩緩閉上了雙目。

如果所料不錯,自己躺著的這具枯骨,應該就是自己追求已久的孟師姐吧,平日裡高高在上,僅差一步便能成為祖師堂嫡傳的她,沒想到竟會以這種方式被自己壓在身下。

想到這,他忍不住笑了笑,也才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這麼舒坦的笑過了,連臉頰上的肉都有些僵硬。

或許就是自己發現的那名潛入天武宮的修士造就的這血雨吧,也就是他,毀了自己的未來,毀了自己的長生路。

因為除了他,曹淵懺實在想不出是誰。

只可惜啊,自己修為低微,還是逃不出這必死之局,若是……

來不及在想,這白骨之上,便多了具白骨,在這望月峰上,望月百年。

回到望月峰頂的元月悅急急忙忙撞開大殿。

悄無聲息,就在靠近門口的地板之上,多了具森然白骨,還微微仰著頭,伸出右手,想要將門推開,只可惜,依舊與大門離了那麼幾分距離。

早已失神的元月悅只是幹張著嘴,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傾灑而下。

站在她身後的元池也早已料到會是這番場景,每座長老峰上的陣法,與那護山大陣都是同根同源,那血精既然能直接透過護山大陣滴落,自然也就能透過這陣法落下。

而修為只有蛻凡初階的唐紫怎能抵抗的了丹心境的卓星海佈下的手段?

也還好自己當初給元月悅佈下的陣法是完全與這護山大陣脫離,而且還給了她那張劍意符籙,不然今日見到的就不是一具枯骨了。

伍侍峰方向再次傳來一陣震動,將元月悅驚醒過來,望著母親的屍骨,她回頭看了看元池,輕聲問道:“爹,家是不是沒了?”

元池微微點了點頭,躬下腰身,仔細地看著女兒的面容。

“月悅,接下來我會將你送去我們黃粱郡與桃源郡的交界處,到了那,你就一路往南,去那石橋縣,尋城主馮青,他是我老友,你將這傳訊符交給他,他自然會處理好一切。以後,你可別老給你馮伯伯惹事,好好修煉。”

說完,直接摘下腰間的一枚劍符遞給元月悅。

沒接。

因為她知道這是元池的芥子物,而他將自己的芥子物都交給了自己,這代表著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元池直接將那劍符塞在了她手上,也沒像往日的呵斥,而是聲音平淡,就像自己年幼時,拉著他講故事時一般,“月悅,你娘向來害怕孤單,我得去陪著她,不然她又該唸叨了。你也這麼大了,到時找了婆家,記得將那小子領來給我們看看。不過,到時若是還是這般場景,就不必來了,隔山給我們燒柱香便成。”

元月悅還想說話,元池卻制止了她。

直起腰身,轉頭透過殿門,看向天幕,背對著少女,暢然一笑。

“劍修元池,煉劍五十一載,劍名‘過江’,今日,便在這望月峰頂,再來一場過江!”

而後回頭看著相處了十多年的女兒,笑道:“月悅,我也沒陪你蕩過遊船,今日陪你在這大江之上,覽一覽這東梧縣的大好河山。”

身形緩緩消散,而後在這九拂山脈之上,江水滾滾南下,有那一葉渡江,更有那少女梨花帶雨,淚流入河。

最後在那山頂大殿,緩緩凝聚出一道透明身影,看著地上的那具枯骨,滿目柔情。

蹲下身子,小心地將那白骨抱起,往大殿深處走去。

轉眼間,大殿轟然倒塌。

埋葬了那紅粉骷髏與那風華劍修。

……

未知的山谷。

徐長生站在那山崖邊,一臉驚愕。

只見山谷之下的山谷,緩緩綻放著一朵血蓮,正是那晚被打入地底的那朵。

近在咫尺,徐長生甚至感覺伸手就能碰到蓮花的花瓣。

直到最後一朵花瓣盛開,血蓮流轉飄向遠方,飄到山谷最中間,忽地停下。

山谷之中生起一條暗紅藤蔓,與那巨大的血蓮相接。

正當徐長生以為終於安定的時候,山谷之內氣機澎湃震盪,頃刻之間,山谷之內所有的古木都化為齏粉,只剩那朵巨大血蓮立於其間。

而後天幕之上再次傾灑出大片紅芒,落入血蓮之中。

血蓮晃盪。

蓮心之處紅光已宛如實質。

徐長生恍惚之間好像聽見鏡面破碎的聲音,再看那血蓮之上竟開出一道漆黑門戶,立於一片血色之中極為顯眼。

正當他心驚不已,準備後退時,那血蓮竟散發出一股極強吸力,不等他傳音,甚至都來不及呼喊,便將他吸入了門戶之中,不見蹤跡。

……

伍侍峰。

兩具搖搖欲墜的人影。

趙以揚看著艱難的朝著山頂爬來的嫡傳弟子,這些原本的天武宮的未來,此刻卻是因為他的一時所做,而化為枯骨。

不遠處的卓星海卻是一臉暢快,到底還是年輕的好,雖說兩人實力差距不了多少,但自己熬也能將這老匹夫熬死!

屆時,再進入那小秘境,取了那傳承,天大地大,還不是任自己施展,何必受困於這一畝三分地,連突破用的資源都是難以湊齊!

就在這時,卓星海也感受到了那山谷內的動靜,頓時心中狂跳不已,看了趙以揚一眼,也不再管他,腳下現出血芒,朝著山谷掠去。

早已不顧一切的趙以揚哪還會讓他逃離,雷光一閃,便追了上去,而且眼神之中滿是瘋狂。

瞧著越來越近的趙以揚,卓星海不停地催促著。

“老祖,你倒是快點啊,那老匹夫就要追上來了!”

而一直待在他靈湖之內,給他提供實力的那個詭異人臉這次卻沒再理他,而是直接從他靈湖之內抽離,化為一道灰影飛向那朵在風中搖曳的血蓮。

就在那灰影離開的那一刻,卓星海也被趙以揚追上。

一師一徒,就在這天幕,化為了一聲巨響,消失不見。

就在那詭異人臉進去不久。

一直守候在天武宮外圍的一位肩負怪鳥的修士也出現在了血蓮底下,看了那漆黑門戶一眼,微笑著一步踏入。

不久之後。

一位渾身裹在寬大黑袍之內,男女不分的修士也從地底冒出,踏入了門戶之中。

就在其進去之後,門戶消散,天地之間只有那朵血蓮屹立。

而屹立東梧縣東數百年的天武宮。

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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