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斷腸人聽斷腸聲（1 / 1）
李固氣鼓鼓的回到家中，卻見賈氏靜靜地坐在書房，見李固魂不守舍，便問道：“固哥怎麼看起來心事重重,這半日出去幹什麼了？”
李固心虛，顧左右而言他，上前握住賈氏的手道：“么妹，你怎麼看起來氣色不對，哪兒不舒服？”
賈氏甩開李固的手道：“你別打岔，這半日到底去幹什麼了？別騙我！”
李固道：“么妹！別疑神疑鬼，我出去轉了一會。我怎麼會騙你呢？心肝！”
說著他笑眯眯地再次握住賈氏的手道：“我李固今生騙誰都不會騙我么妹的，你摸摸我的心就知道，我有多麼愛你！”
賈氏抽出手，嬌羞地啐了一口道：“整天沒個正經，若是平日你幹什麼我都懶得管，但今天我必須問清楚。你前後兩次拿一千多兩金子到底去幹啥了？”
望著賈氏直視的目光，李固有些心怯,他避開賈氏的目光道：“我還認為什麼大不了的事，原來你擔心你的金子呀！么妹，相信我，金子我用於生意，根本沒有私吞！”
賈氏見李固撒謊,心一酸，淚水便在眼中打轉。她嗔怒道：“李員外好廣的生意圈呀！生意都做到蔡節級跟前了。不知認識東京城裡的陛下不？買來他的一幅畫，我也開開眼界！”
李固慌言被戳穿，心中一驚，一時也無好理由搪塞，便閉口不語。
賈氏立刻淚如雨下道：“李固,別認為我不知你心裡想啥！做人得有分寸，不要趕盡殺絕！盧俊義畢竟和我生活了五年，而他的一切你都擁有了，你還要落井下石嗎？我告訴你李固，我若聽到盧俊義無故死在牢中，我一定把你趕出盧府！”
賈氏河東獅吼，驚得李固心驚肉跳。他領教過賈氏，這女人雖柔情似水，但性如烈火，說得出，做得到。
他急中生智，上前用手擦拭賈氏眼淚，長嘆一聲道：“么妹還是不瞭解我李固的為人，我豈是那種無情無義之輩！本打算瞞著么妹，等事成再給你一個驚喜，誰知卻讓么妹誤解了。其實我想打點節級、孔目和知府，無論如何得留盧員外一條性命。就算是花光所有金子，我也願意！”
賈氏聞聽道：“看來是奴家錯怪固哥了！固哥盡力救得盧俊義性命，我就不欠他什麼了，以後跟你成婚，安心過日子，你可別負奴家一片心！”
李固舉手立誓道：“我李固若負么妹，死於刀劍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賈氏忙用手捂住他的口，而後撲到李固懷裡，柔情萬分道：“固哥別說，奴家懂得！”說完她閉眼享受那份愛的震撼。
李固怕賈氏再次發現他慌言，趁勢把賈氏摟在懷裡。心中已想好對策：錢百萬，你不仁我便不義，殺盧俊義的事就讓你去幹吧！
如今蔡慶把獄內諸事都打點妥貼，張孔目拿到金子後一口答應，盡力將盧俊義性命留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梁中書點頭，就成一盤活棋。但攻克梁中書這一關兄弟倆卻沒有絲毫信心，這是一個貪得無厭而又心胸狹窄的傢伙，內心極端陰暗。然若在此卡殼，前面的所有努力就變的意義不大了！
誰都想不到梁中書答應的最痛快，當蔡福把金子放下說明來意時，他便當即答應。
這讓滿懷忐忑的蔡福一下子不適應，這也太痛快了吧！他都有一種去扯一下樑中書臉皮的衝動，看是否有人戴著面具冒充。
其實梁中書答應還與李固有關。在賈氏前立誓後，李固便決定借刀殺人，把殺盧俊義的義務推給錢百萬，於是他重金賄賂梁中書。因為李固將十萬生辰綱全部還於梁中書，所以他和這位知府的關係反而比較熟，再說梁中書也想在大名府培養第二個和錢百萬能抗衡的財團，他看上了李固。
現在本已答應李固的事情，怎不順口答應蔡福，多得了一份好處，還有一份順水人情。
在眾人不懈努力下，盧俊義案迅速有了結果：脊杖四十，刺配三千里，直配沙門島。
這正是李固所希望的，早點刺配沙門島，早點讓史文恭送他上路。
寒風刺骨，呵氣成霜。
雪後，整個世界被裹在一片銀色之中，分不清那是田野，那是湖泊。只有路邊的樹還倔強的站立，儘管渾身創傷，滿體滄桑，仍不失豪傑行為，努力抬起高傲的頭！
天氣冷得讓人連眨眼都捨不得，唯恐這樣會散失熱量。但這還不算冷，最冷的是盧俊義的心，他的心已經和血液一同凝固，就算最熱的夏天來臨，也無法融化他心中的悲痛！
昔日北京烜赫一時的盧俊義，河北三絕玉麒麟，今朝成為階下囚，而披枷發配競無一人相送。他看看四周，除了白茫茫一片，連個人毛都不見，賈氏、李固就不要想了，其餘我曾經救助過的人呢？
哎！
這個世界凍住的不僅是人心，連情義都結冰了！
盧俊義在兩公差的督促下不得不前走。他茫然四顧，沒有眼淚，只有滿腔的怒火沸騰，讓凝固的血液都開始咆哮了。
我要報仇！
走了一會兒，他猛得一轉身，把身後鬼頭鼠腦的公差董超、薛霸嚇得打顫。他倆不由拿起水火棍道：“你想幹啥？”
可盧俊義的眼神卻盯著他們的身後，一動不動地盯著。二人轉頭一看，除了留下的一串串腳印，哪有半個人影？
盧俊義呆呆的盯著身後的腳印，心中默唸著：“小乙！小乙！若小乙得知訊息，他必來送我，他到哪裡去了？”
董超用水火棍戳了一下盧俊義，不滿地道：“死囚徒，你認為還是員外呀！誰會來送你一個勾結梁山泊的反賊！快走！天寒地凍的，讓老子們也跟著受罪！”
盧俊義瞪了他倆一眼，心中暗道：“狗東西，等到無人煙之地，我掙脫枷鎖，殺了你倆再去殺了那對姦夫淫婦！”
他長嘆一聲，轉身就走，身後留下一串整齊的腳印。
這個操蛋的冬天！
行了兩三日，正值雪融天氣，俗話說：下雪不冷化雪冷，化雪天氣格外冷。
盧俊義看起來不冷，他練武之人，體魄健壯，再加上董超、薛霸將一些包裹和雜物都掛在他脖子或枷鎖，反倒為他禦寒。
一路上盧俊義忍氣吞身，不和他倆爭執，意圖尋找脫身機會。董薛二差還認為是盧俊義怕他們了，更加有恃無恐，動輒惡語相加，拳打腳踢。
盧俊義一忍再忍，有時真想把他倆宰了，因為他有把握用腿解決問題，但這不是最好的機會，而且這離大名府近，不易脫身。
正行進之間，突然從遠處傳來笛聲。那聲音像是試笛，幾聲長几聲短，不連續，卻能從笛聲中聽出哀怨。
此時的盧俊義心懷煩悶，腹隱愁苦，笛聲更讓他憂悶加深。斷腸人聽斷腸聲，魂斷魄散。他不由吟詩一首：“誰家亂笛吹雪飛，撩散無端惱客情。自是斷腸聽不得，非幹吹出斷腸音。”
董超罵道：“你個死囚徒，腳下不加快，卻在此賣弄文采，老爺那有興致聽你的狗屁詩句！平日裡不積德，今日報應到了，在此怨悵頂個鳥用！快走！”說完舉起水火棍欲打盧俊義。
這時笛聲又起，這次吹的卻是一曲完整的曲子《燕歸來》。笛聲如泣如訴，像是給天崖斷腸人傾訴衷腸。悠揚清脆的笛聲傳來，使聽者頓覺心中的煩悶被笛聲吹散，有種酒酣薄醉的激昂，心隨笛聲動盪。
盧俊義心中突然一顫，這笛聲怎麼這樣熟悉，極似小乙的格調。燕歸來，燕歸來，難道是燕青歸來？他立刻四顧，尋找吹笛人，但除了茫茫寒流，那有半個人影。
他不由高聲喊道：“小乙！是小乙嗎？小乙……”迴音四起，沒有半聲回答。
此時吹笛人像是被喊聲擾了雅緻，笛聲嘎然而止，似落入草叢中的雪花，無處找尋。
笛聲停罵聲起，盧俊義無奈轉身行走，邊走邊回頭，萬般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