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追逃(1 / 1)

加入書籤

“木老,那些人快追上來了,你帶著少主快些走,我們幾個拖延他們一陣,給你爭取時間。”

昏暗夜幕下,月光如水,像在地上撒了一層白霜,空曠幽谷格外寂靜。

此時,山谷中忽然響起的一陣倉促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藉著倒映的月光瞧去,發現那是隊人馬,六七人,身上都掛滿了血花,衣衫襤褸,手上血跡斑斑,兵刃倒映的月牙彷彿變成了血色。

那些人的身體同樣破爛,血肉混著筋骨彼此黏連,能夠撐著身體屹立不倒,可見他們如鐵的意志。

循著聲音望去,見一個粗獷大漢在隊伍後警惕的環視著。

上身赤裸,胸口處有一道深可及骨的可怖疤痕,手裡,握著一柄半人高的大刀,已經卷刃了,持刀的右臂也已經痙攣,不停抽搐著。

殷紅血跡順著刀刃滴在地上,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口中所說,那些追來的人。

停下慌亂的腳步,為首那個人警惕的環視四周空谷,隨後,便是回過頭望向那粗獷大漢,渾濁的目光在身後僅剩的幾人身上一一掃過,有憤恨、惱怒,還摻雜著幾分無力。

這個老人,便是大漢口中提及的木老。

人如其名,木老的年歲看上去已近耄耋,白眉白鬚,該是頤養天年,行將朽木的年紀。

蛋撻,卻如身後眾人一般,衣衫染血,腳步踉蹌。

更為可怖的是,木老的右臂,被人齊根斬斷,卻沒有鮮血流淌出來,那個切口,平滑如鏡,泛著一種詭異的墨綠色。

透過切面,能夠清楚看到其中奔湧的鮮血,不過那血液,就像斷臂的切面一樣,呈現著一種墨綠色,好像被什麼東西汙染了。

而此時,在木老的懷裡抱著一個嬰孩,尚在襁褓,看樣子應該剛出生不久。

一雙葡萄般的大眼閃動著晶瑩的光澤,不哭不鬧,只是將抱著他的木老望著,餘光還不時瞥向身旁那些衣衫沾滿鮮血的大漢。

“好”

沒有任何的話語贅述,木老重重點頭,踉蹌的後退一步,目光復雜,最後望了一眼身前眾人。

之後,就見木老抱著懷中嬰孩,衝身前幾位鐵錚錚的漢子欠身行禮,隨即,再不回頭,拖著沉重步伐向著空谷的深處疾馳。

木老心中清楚,這是他最後一次看到這些人。

木老明白他們這樣做的緣由,除卻他們所說,還因為此時的這群人,實在沒有力氣走下去了。

算上今日,他們已經逃了整整七天七夜,不停的征戰,不停的逃亡。

從最開始的百人隊不斷縮減,直到眼下的不過六七。

如今,他們實在沒有力氣了,與其死在逃跑的路上,倒不如拼死一戰,發揮最後的餘熱,鐵骨錚錚,讓他欽佩。

“少主啊,你要記得他們,這些人都是為了保護你而死。”

踉蹌邁步,木老在口中呢喃自語,不過隨後,他又自嘲的笑了笑,心中想著,一個出生不過幾個月大的孩子,能夠記得什麼?

“轟”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在這裡,時間彷彿已經沒有了意義。

此時此刻,木老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逃,不停的逃。

而就在這時,一道震天的轟隆巨響從遠處傳來,讓疲於奔命的木老逐漸放緩了他的步伐,忍不住回身,向遠方的天際望去。

那裡,一道絢爛中帶著血色光華的蘑菇雲升騰而起,照亮了昏暗的夜幕,木老知道,他們走了,帶著人生最後的絢爛光華,以及那些劊子手的性命離開了。

徇爛的光華在嬰孩光澤晶瑩的瞳孔中綻放,像是美麗的煙花,不過卻摻雜著無盡的血光與不甘,是以性命為代價換來的。

沒有再為徇爛的血光駐足,木老緊了緊懷中的嬰孩,再次邁步向山谷的深處逃去,他不想浪費了他們為自己爭取的時間,那樣,他們的犧牲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砰”

時間過去很久,遠處的天際已經顯露了一抹魚白,夜幕即將抵達盡頭。

而木老的身體,彷彿也隨著夜幕的揭開,漸漸失去氣力,跌倒在了奔逃的道路上,佝僂的身形蜷縮著,竭盡所能的保護著懷中嬰孩。

“少主,老朽盡力了,只能護送你到這了。”

木老倒下了,迎著天邊出現的一抹朝陽,映照在他蒼白的臉頰上。

枯瘦的面龐沒有一點血色,木老望著懷中緊抱的嬰孩,嘴角泛起一陣苦笑,話語蒼白無力,貼在嬰兒的耳邊呢喃著。

腳下的土地,也已被鮮血染紅,木老斷掉胳膊的傷口,終於在此刻,有大片的鮮血流出,不似殷紅,而是如之前所見的,呈現著一種詭異的墨綠色彩,其中摻雜著一抹黝黑。

“呵呵,老傢伙,終於是跑不動了嗎?”

木老撲倒不久,就聽一道尖銳的冷笑聲在空谷中響起,就像夜梟,很刺耳。

光線模糊之際,隱約看到一抹黑影掠過,下一刻,一道黑袍身影出現在了木老身前,話語中充斥著譏諷,居高臨下將木老俯視著,陰翳的目光彷彿在看待一個死人。

“難道老天也要亡我們嗎?”

艱難的爬起身子,踉蹌站穩,木老沒有去看眼前出現的黑衣人,而是用餘光望著朝陽渲染的天際,唏噓哀嚎,目光憤恨的望著懷中嬰兒,沙啞的嘶吼。

難道這個孩子真的不該出現在這個世上嗎?他有什麼錯,為什麼一定要置他於死地?

“老傢伙,我勸你還是識相一點,乖乖把這個孩子給我,不然,你連死都會成一種奢望。”

沒有理會木老哀嚎的模樣,黑衣人緩步來到木老身前,目光凜冽,眼底充斥著殺意。

若不是上面交代,一定要將那孩子活著帶回去,現在的木老早已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既然老天不開眼,那這個孩子還不如隨我一同去了,也好過被你們帶走,去過生不如死的日子。”

對於黑衣人的威脅,木老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不過那微笑中卻滿含辛酸,無力的出聲。

他受人之託,將這個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但看眼下情形,卻是辦不到了,既然如此,還不如讓這個孩子與他一同去了,也好過被這些劊子手帶走。

“老傢伙你敢!”

瞧著木老周身逐漸泛起的光澤,黑衣人慌了,連忙呵止。

他真怕這個老傢伙將嬰孩一同帶著去死,那樣,他的任務也就失敗了,而失敗,就註定了他的結局,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這個孩子出現任何閃失。

話音剛落,黑衣人就動了,幾乎看不到他有任何動作,只能隱約捕捉到一抹殘影,快若流光,直奔木老而去。

接著,就見黑衣人身軀猛地一顫,周身爆發出一股蠻橫的勁氣,漆黑如墨,瞬間將木老佝僂的身形包裹住了。

黑衣人就像暗夜中的幽靈,飄忽不定,圍繞在木老的四周,完全捕捉不到他的身影。

呼吸之際,飄忽的黑衣人突然出手,從寬大的衣袍中探出一隻枯瘦的手掌,黑色光華縈繞。

透過黑光能夠隱約看到,那手掌瘦的不像人樣,皮包骨頭,能夠清楚的看到上面遍佈的血管。

下一刻,就見那隻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出,黝黑的光澤洶湧,直接落在了木老的後心處,重重的轟擊下去。

手掌壓落,有詭異的黑色光華奔湧,反觀木老膨脹的身軀,此刻卻像洩了氣的皮球,瞬間乾癟下去,呼吸間,恢復到了最初的模樣,不同的是,那臉龐比之前變得更加蒼白。

“噗”

一口鮮血噴出後,木老的身形搖搖晃晃,彷彿一陣風都能吹倒,不過最後,木老還是踉蹌著站住了,臉上瀰漫著濃郁的自嘲神色。

“真是可悲,連自爆的機會都沒有嗎?”

“嘿嘿,老傢伙,現在你還是乖乖將那個孩子交給我吧,這樣你還能死的痛快點。”

隨著木老的自爆被強制中斷,黑衣人影也是站定了身形,整個身軀包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袍下,看不清面容,只能聽到他夜梟一般的尖銳話語聲。

此時的他,就像一個捕食者,在享受這獵物最後的掙扎,留待豐盛的晚宴。

聽著黑衣人的話,木老沒有去反駁,只是目光悲涼的將懷中嬰孩望著,眼角有淚珠滾落,他自己的命早已置之度外,只是苦了這個孩子,剛來到這個世界就要離開了嗎?

“雜碎,你是活膩歪了吧。”

就在木老自感吾命休矣,時不待我之際,忽然,一道渾厚的聲音在天際間響起,將他即將崩潰的意識驚的回神,渙散的瞳孔也回攏了幾分神采。

“誰?給我出來,鬼鬼祟祟的東西。”

腳步已臨近,眼看獵物即將到手,戰場中卻突然出現陌生獵手,不禁讓黑衣人心底升起一絲惱怒。

不過在惱怒之後,他心底又忍不住升起不詳的預感,在那股渾厚的聲音下,他察覺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顯然,來人的實力應該遠在自己之上。

儘管嘴上這般叫囂,但黑衣人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滯,漆黑大手在木老的瞳孔中逐漸放大,向他懷中的嬰孩狠辣抓去。

“滾”

渾厚的聲音再次傳來,不過這次,那聲音卻化成了實質,肉眼可見的音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臨近眼前,重重的轟擊在了黑衣人探出的大手上。

“咔嚓”

黑光凝成的大手在音波的撞擊下,僅一個照面,便被摧枯拉朽的擊潰而去,崩碎成漫天光點。

擊潰大手後,那音波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向黑衣人籠罩過去,凝成一個大鐘的模樣,想要將其扣在裡面。

“是你。”

瞧著自己探出的黑光大手被音波一個照面擊潰過去,黑衣人尖叫出聲。

短暫的交手他已然認出了來人是誰,儘管口中呼喊,但手底下卻是不敢有半分停留,匆忙著抵擋著天空籠罩下來的音波大鐘。

“轟”

煙塵四起,飛沙走石,轟隆巨響在耳畔炸裂。

循著聲音望去,煙塵散盡後,原本黑衣人所佔的位置,此時有一道巨大的深坑出現。

其中,一道身影踉蹌站立,上身遮掩的黑袍在蠻橫的音波衝擊下被撕得粉碎,露出了他的真正面容。

此時,深坑中站立的,正是之前的黑衣人,不過此時的他,身形異常狼狽,哪還有之前面對木老時的頤指氣使。

雙臂間鮮血淋漓,延著破碎的衣衫流淌下來,詭異的是,那黑衣人身上流出的鮮血不是殷紅,而是一種黝深的黑色,像文墨一樣。

收起交叉的雙臂,黑衣人望著深坑邊緣出現的人影,瞳孔中隨之掠過一抹驚懼。

對於眼前這個人,他再熟悉不過,但同時,他心中也有不解。

根據上面提供的情報,眼前的人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可如今,他卻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儘管黑衣人有些難以置信,卻也只能面對現實。

“石老人,這件事我勸你最好不要插手,不然的話,你應該知道後果。”

“砰”

黑衣人話音剛落,那個深坑邊緣站立,被其稱為石老人的人手掌一招,黑衣人便是凌空飛起。

隨著石老人揮動的手掌,橫空而起,被重重的甩在了空谷的石壁上,鑲嵌出了一個人形空洞。

“如果你能接住我一招,那就是你命不該絕,以後會有人找你來收。”

話畢,石老人指尖輕動,指向蒼穹,緩緩繞圈,接著,見他指尖處,一枚光滑的石子緩緩凝實,在跳動,在歡呼雀躍。

“去”

隨即,就聽石老人甕聲開口,漫不經心點出指尖,那枚光滑的石子應聲而出,向著石壁間鑲嵌的人形空洞射去。

在途中,那枚不過拇指大的石子,卻像被灌注了膨脹氣體一樣,迎風暴漲,呼吸間已變得與空谷中的山峰一般大小,朝著那處人形空洞猛砸而去。

這般蠻橫的攻勢,落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會被碾的連渣都不剩。

沒有再去理會那迎風射出的石子,石老人緩步來到木老的身旁,望了一眼他懷中的嬰孩,嘆了口氣,道:“放心去吧,這個孩子交給我了。”

望著眼前邁步過來的石老人,木老緊繃著的心緒終於放了下來,對於眼前之人,他是相信的,畢竟,他們曾經共事。

隨後,木老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顫顫巍巍,卻又異常小心的將懷中嬰孩遞給了石老人,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好似了卻了一樁心事。

“照顧好他,如果有可能,就讓他做個普通人吧。”

......

空谷寂靜依舊,朝陽灑落,映照在這片大地上,地平線處,多了一座孤零零的墳頭,墳頭前矗立著一塊石碑,上面鐫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木老之墓——江小七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