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佈施醫藥之賑災案中案(1 / 1)
葉巽乘馬賓士,趕往回春堂,一路馬蹄紛飛,馬鈴聲聲不絕。
春風清爽,濺起一路煙塵,走到半道觀音橋前時,有一家官辦粥廠,人聲鼎沸;原來前面無數災民排起了長隊,手持碗盤布袋,領取官府施粥後,再領取差役發放的賑災米糧。
“問問知縣王大人,這米粥清淡如水,都能照出人影來,還飄著老鼠屎,這是讓人吃的嗎?”一個頭纏紗布災民大聲質問。
“知縣王老爺,縣裡賑災米粥能夠照出人影子,大米里摻了這麼多沙子,還有這麼多發黴米粒,朝廷的賑災糧食都是這樣嗎?”
“朝廷糧庫的糧食都是發黴的嗎?”
“朝廷發放的賑災銀兩去了哪裡?”
災民們七嘴八舌,把賑災放糧的差役們都淹沒在吐沫星子裡。
“你們這幫刁民,王老爺無償給你們放糧施粥,願吃不吃?願領就領,撿到的饅頭還嫌餿?”一個滿臉橫肉的差役大聲呵斥道。
“沒錢買糧別嫌好道歹,想吃好糧到隔壁良新糧鋪買去,”另一個差役叫喊著。
“我說賑災米糧都是老鼠屎和摻了沙的,原來府庫好米好糧全到王知縣兄弟的糧鋪裡去了。”
“可不是嗎,昨晚府庫工人忙活到半夜,就往那良心米鋪倒運糧食了。”
“哪朝哪代,苦的不是咱老百姓呀。”
“聽說知縣王伸漢的兄弟叫王良新,他們兄弟這樣坑害災民,真是沒了良心。”
災民們在下面低聲議論、叱罵那知縣和其兄弟。
葉巽擠到隊伍前頭,看到粥桶裡米粥寡淡如水,可照出人影,上面還飄著黑乎乎的幾粒老鼠屎,令人噁心作嘔,確實不是常人能用,但是,依然有幾個年邁體弱災民三三兩兩蹲在那裡喝粥。
“別嫌好道歹,你們不吃,自有人吃,不吃拉倒,”一個尖嘴猴腮的差役指著幾個吃粥的災民叫道。
葉巽看過這些,也不屑於和這些差役爭論,轉身離開前往回春堂,想張獻忠在陝西延安起事時,天下一定多是這種官吏,百姓吃樹皮、吃觀音土,也是沒了活路,走上絕路。
到了回春堂,見鄭逸正給一重傷災民金針刺穴,也淨過手,走上前去,低聲把路上賑災篷中情況講了。
“此事我也早有所聞,我幫唐鈺有個表兄李淑昌,做候補知縣,被四川總督黃廷桂派到巴縣調查賑濟,查出那王伸漢捏造歷年災民人數,冒貪賑災款項。”
“這李知縣為人清廉,不肯通融,拒絕王伸漢賄賂,兩人的官司打到重慶知府潘越那裡,據說潘越收了王伸漢賄賂,現潘越已死,此案成了懸案,聽說李淑昌正打算上告朝廷哪!”鄭逸說道。
“不想這王伸漢兄弟,如今更加肆無忌憚了,唉,這些大大小小的官哪!”鄭逸感嘆道,又安排葉巽去給傷情嚴重的病人止血止痛,處理傷口。
回春堂病患多為地震後傷情較重的轉運來的,傷員很多,砸斷了大腿的有些需要接續斷腿,綁紮固定。
回春堂巧匠們創造一種用石膏泥固定接續斷肢的方案,用生石膏泥塗在重傷病患斷肢上,外部固定夾板,待石膏泥乾結成型,再用紗布捆綁,等到三月後斷肢痊癒,即可去掉石膏和夾板,很經濟,十分利於傷患恢復受傷肢體。
也有斷肢後確實無法接續的,或者出現肢體壞死的,就只好截掉斷肢,傷患悲痛欲絕,只好先行金針刺穴麻痺肢體,再行飲用麻沸散,進行截肢,其狀慘不忍睹。
也有那眼目受傷嚴重,眼球崩裂的,需要摘取壞眼,以免傷處腐爛,產生病毒損壞大腦或者其他器官,要先用金針止血消炎止痛,再行切除病灶,待患處痊癒後換上羊的眼睛或者犬類的眼睛,倒也迎合了病人需要。
葉巽處理這些病患時,常常心生憐惜,倍加用心治療,這就是醫者仁心之道吧!
正在救治病人,忽然只聽得外面一陣喧嚷,只見唐裕先生帶著兩個奴僕抬著一付竹床闖了進來,氣喘吁吁地叫喊:“門主、劉神醫!救救我表哥!”
只見竹床上躺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臉色淤青,身穿七品補服,紫金頂戴偏在一旁,口角流出黑血,脖子上有一圈環狀的繩索勒痕。
原來這就是唐鈺表兄李淑昌,聽跟來的僕人賴三說,昨晚李大人晚飯後長吁短嘆,感覺他心情十分煩悶,安排他到街上買了一隻叫花雞,一斤切牛肉,要了一斤老燒,也不讓人陪著,一個人在房內自斟自飲。
夜半時分他去收拾碗筷酒杯,看李大人已上床睡了。
結果第二天一早他去叫李大人起床洗漱,卻發現李大人已上吊自縊了,但看他身體略有微溫,就通知了李大人親屬一起送到了回春堂救治。
鄭逸一邊聽那賴三敘說,一邊探查病患脈象,又讓藥童取過一塊棉布,擦了點病人嘴角的淤血,放在鼻翼聞了一下,又遞給劉神醫,劉神醫也放在鼻翼聞了一下。
兩人的目光凝視那賴三,那賴三眼光閃爍不定,不安地看著鉅子鄭逸。
鄭逸看了看脖頸勒痕,說道:“病人劇毒入體,氣息早已斷絕,已迴天乏力了,死者身為朝廷命官,死於不測,人命關天,請趕快報官,”就安排了回春堂管事陪同唐鈺騎馬去釣魚城向五省巡察使班圖報官。
那僕人賴三頓時不知所措,轉身要走,被鄭逸和同來親屬一起攔住,把死者李淑昌屍身抬往後院斂房,讓幫中弟子好生看管,等待官府中人帶仵作前來查驗。
再說班圖正在軍營內撰寫公文,向朝廷奏報西南諸省本次地震災情和處置情況,並向朝廷申請賑災錢糧,得到報案後,不敢怠慢,就和黃太醫帶著仵作出發,騎乘快馬趕到了回春堂。
班圖一行諸人在鄭逸陪同下來到斂房,黃太醫和仵作一起檢視病人的情況,看了看死者面色,聞了聞死者口角的淤血,又檢視了脖頸的勒痕,兩人低聲嘀咕了幾句。
仵作說道:“回稟大人,死者李淑昌案,是中毒後死亡,脖頸勒痕屬於死亡或中毒昏迷後偽造自縊,因自縊身亡,一般前脖頸受力較重,勒痕也應更深更重,自縊勒痕應處在緊貼下顎之下,根據傷者口角淤血氣味和傷痕綜合斷定,確切證據,可待解剖後證實。”
“那麼,能否斷定所中何種毒物?”班圖點了點頭,接著問道。
黃太醫和仵作互相看了看,黃太醫沒有說話,那仵作回答沒有查驗出來。
黃太醫和班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鄭逸,班圖向鄭逸抱了抱拳,“鄭先生醫藥知識見聞廣博,能否指教?”
“學生淺見,這李知縣到回春堂時臉色淤青,口角淤積黑血,脖頸勒痕前後左右深淺基本相同,根據淤血味道顏色,應該是中了回魂丹,中毒之後尚未死亡時,被人用繩索環系脖頸相勒,最後死於窒息,看那死者臉色淤青,顯然是先中了毒,後死於窒息,請諸位大人指教,”鄭逸鄭重說道。
班圖立即下令,立即將李淑昌宅內丫鬟僕婦一應帶回衙門嚴刑拷問,不得輕易縱放兇犯,並把死者屍體解剖勘驗,然後辭別鄭逸,回了釣魚城軍營。
當日午後,完成當日傷患診治,已是玉盤高懸,葉巽騎馬乘著月色趕回溫塘村時,楊氏兄弟和兩個姑娘正等著他吃晚飯。
芷藍已下了床,傷情大為好轉,聽他講到王伸漢貪墨賑災錢糧事情,都十分憤懣不平,又為那災後的百姓生活憂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