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蓮池對話（1 / 1）
“皇上，馬上就是秋分了，這荷花花開花謝都到了時令，春暖夏熱，秋涼冬寒都是四時節氣變化，人哪就是到啥節令穿啥衣裳！違拗不得！這是順勢應時，也是老理！”蘇培盛在雍正後面接話道，說完給雍正帝遞過了手中魚食。
“這些年也沒有清過蓮花池，這十多年前放生的鯉魚大的要數十斤了！”雍正往水裡撒了一把魚食，頓時池子裡水花翻騰，大大小小的魚兒簇擁而上，池底緩緩遊過了一條巨大的魚影。
“主要是萬歲爺佛心慈悲，戒食葷腥，所以這大內的人也沒有清塘，所以這蓮花池放生的魚兒很大，如不是很多大魚游出了金水河，這池子裡的大魚更大更多！”蘇培盛看著池中不時露出水面的魚兒說道。
“金池生碧蓮，魚影泛清波。自性本清淨，何故唱梵歌？我一生潛心向佛，如今種種，實是多違本心！”雍正帝隨口吟了一詩，長長嘆了一口氣道。
“皇上又有佳作了？這首詩深有禪意呀！”蘇培盛在旁側聽了大聲讚道。
“蘇培盛，如朕潛心向佛，不做這勞什子的皇上，是不是會輕鬆很多？”雍正帝回過頭去對蘇培盛說。
“皇上，我跟隨陛下多年，原本是一矇昧無知的鄉下孤兒，被自家叔叔送進了宮裡，後來伺候萬歲爺，多年跟著萬歲爺耳濡目染，也略通些佛理！其實天降大任與萬歲爺，您即使不做皇上，也會是個修道高深的高僧大德，因為您生來帶著佛性，帶著佛的慈悲，其實您無論做啥？那都是表象，因為您就是佛，佛就是您，您就是救苦救難的現世活佛！”蘇培盛看著雍正帝面上浮上了一層自得的微笑，就大膽侃侃而談。
“蘇培盛！真有你的，學問大有長進呀！溜鬚拍馬的功夫大為長進了！哈哈！”雍正帝指著蘇培盛哈哈一笑用手指點了兩下笑道。
“蘇培盛！你覺得朕為大清選的未來儲君咋樣？”雍正皇帝突然轉過身去，盯著蘇培盛臉色問道。
蘇培盛“噗通”一聲跪在了雍正腳下，“皇上！老奴跟著皇上多年，宮廷規矩還是懂得的，從來不敢逾規呀！”
雍正帝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道：“你看你嚇得這魂飛膽喪的樣子！我何嘗要追究你的過失！對了，朕開了皇權傳承先河，自本朝之始實行密詔建儲，你是不知情的！你們這些人也不能幹政，這是大清老祖宗的規矩，那你就起身放心大膽說說，這密詔建儲的弊端！”
“皇上，奴才見識淺薄，你要讓我說，我就大膽直陳，有句大俗話說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設身處地，奴才私下認為密詔建儲實在是開創了自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之歷代明君立嗣之先河，其有百利而無一弊，也只有皇上這樣英明睿智的聖人才能想到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聖明決斷！”蘇培盛爬起身來，擦了擦額頭冷汗說道。
“看把你嚇得！百利也太多，你且說出個三利五利來，朕權且聽聽，考考你的見識！”雍正面上帶笑看著蘇培盛說道。
“皇上，奴才覺得，其利者一是密詔建儲乃是朝廷傳承的一大陽謀，更有利於遴選出賢德英明的儲君，避免了兄弟鬩牆的矛盾與悲劇；其二利是避免了朝廷圍繞建儲的投機結黨，保證了朝廷的穩定；其三是保證了宗室、後宮的穩定；其四是保證皇上不受這建儲事務的煩擾，可以讓皇帝一心理政。其他的奴才才識淺薄，奴才的本事就是給皇上端茶倒水伺候皇上，皇上的治國理政的雄才大略，奴才就只有五體投地的份兒啦！”蘇培盛結結巴巴的回道。
“蘇培盛，還真難為你了，看來你說的百利也不過如此！但是隻要利多弊少，就是可行之政！所謂善政，也不是人人都說好，所謂政者，正也，既要施政，總要有所偏頗，總要得罪一批人，斷了一部分人的權勢財路！朕登基以來，火耗歸公，就斷了很多官員財路；攤丁入畝斷了大財主士族財路；改土歸流也削了西南歷朝那些土官們的權勢，他們這些人怎肯甘心？但對老百姓來說，對大清朝廷來說，卻是大大的善政，利多弊少，朕就要做個壞人做個惡人，來推行這些善政！咳咳！”雍正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大，突然就激動地咳嗽起來。
“皇上！您心繫百姓，一心為公，一心為了大清水晏河清，天下大治，您就是現世活菩薩呀！自古無數有道明君有誰比得上皇上哪！”蘇培盛不由面上動容，重重地給雍正帝磕了一個響頭。
“朕受命與先帝時，國庫匱乏，邊境狼煙四起，河患頻仍，海潮為禍江南，朕本想畢其功於一朝，但天不假年，天災不絕，人禍無窮，朕只能落到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田地，你讓朕如何徐徐圖之！但朕擔心天不假年呀！”雍正帝憂心重重地看著蘇培盛說道。
“皇上洪福齊天，人吃五穀雜糧，哪能沒有些小病小災的？更何況一國之大，哪能事事遂心哪！皇上還是寬心靜養，奴才以為，還是不要急於一時，凡事自有天定，皇上受命與天，何不順天時，應天命，順其自然哪？”蘇培盛低下頭去對雍正帝說道。
“蘇培盛，你對京師順天府上報的倒賣官牛案怎麼看？”雍正帝突然看向蘇培盛問道。
原來大明萬曆二十九年，努爾哈赤整頓編制，分別以牛錄額真、甲喇額真、固山額真為首領。初置黃、白、紅、藍四色旗，編成四旗。後增設鑲黃、鑲白、鑲紅、鑲藍四旗，至此八旗之制確立。丁壯戰時皆兵，平時皆民，使其軍隊具有極強的戰鬥力。
努爾哈赤與皇太極後來又先後完成了蒙古八旗與漢軍八旗的建設，合稱八旗，統率八旗滿洲、八旗蒙古、八旗漢軍，至此八旗的制度臻於完善。
入關前，八旗中的正黃、鑲黃兩旗由皇帝直接統領，其它六旗分別由汗王的子侄統領。順治八年多爾袞死後，順治帝親政，收多爾袞所轄的正白旗歸皇帝統領，於是形成了上三旗與下五旗。
清入關伊始，為加強軍事防禦，分別令八旗兵在京師與各地駐防，直至雍正朝時，八旗營區才分佈於大清國各軍事要地，實行永久性駐紮。入關伊始，清廷即採取大規模的“圈地”活動，圈佔漢人大批良田免費劃歸旗人，同時豁免旗人稅賦與勞役，鼓勵旗人的優惠政策造成了八旗子弟頹廢和寄生，致使其後代騎射荒廢，那些八旗子弟飽食終日，既不讀書，又不事勞作，每日驅狗鬥雞，走馬鷹犬，吃喝嫖賭，以至出賣土地，耗盡家財，出現了部分旗人食不果腹的“生計”問題。
為解決在京八旗子弟生計，雍正曾經下令在京師周邊設定井田，讓八旗子弟耕作，而很多八旗子弟卻紛紛把土地出租給佃戶，還把官府借給他們的官牛都倒賣了，當京師順天府年末查點耕牛時，發現能夠查點歸還入欄的耕牛不到借出更牛的一半。為此，京師順天府發現牽扯到的八旗子弟很多，中間還有諸多功臣子孫，不敢自專，就把倒賣耕牛案上報到了朝廷這裡。
“皇上，奴才見識淺薄，希望皇上原宥奴才莽撞，奴才對於此案也有所耳聞，此案雖屬首發，但奴才認為絕非偶然！皇上恩澤如天，一直體念京中大清八旗子弟，但如今天下太平昇平日久，今日之八旗，已非百年前進京之八旗，你不看如今八旗之下，有幾人上得了烈馬，拉得開硬弓？皇上宅心仁厚，體念當年八旗子弟從龍入關馳騁沙場之功，為他們實行井田，厚待他們，可他們幹了啥？竟把朝廷借給他們的官牛都給變賣了，他們架鷹驅狗，玩物喪志，實在有負皇上的一片苦心哪！”蘇培盛誠惶誠恐地看著雍正帝說道。
“蘇培盛，如今咱們大清入關不到百年，八旗數十萬鐵騎，現已經腐化墮落至此嗎？”雍正帝面色鐵青地看著蘇培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