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春風撫幃1（1 / 1）
“恭喜如玉格格，賀喜如玉格格，請如玉格格晚膳後沐浴更衣，今晚伴駕侍寢！”敬事房大太監黃琪帶著兩個小太監扯著公鴨嗓子傳達聖諭，靜和在旁側推瞭如玉一下，“如玉格格，恭喜了！請快謝恩吧！”
如玉如夢方醒，忙帶著西暖閣眾人一起謝恩，碧蓮忙拿出三錠五十兩銀錠塞給黃琪，黃琪歡天喜地地收了銀子，接著就和兩個小太監囑咐侍寢前後事宜，並講解後宮侍寢規矩。碧蓮青杏連連應諾，謝過了黃琪指點，然後西暖閣的人就開始忙活起來。
如玉木然的被碧蓮帶到綺春園內湯泉池內，池裡的湯泉熱氣蒸騰，咕嘟咕嘟泛著水花，水面上水霧縹緲，池裡漂浮著無數潔白的梔子花瓣，而空氣裡氤氳著淡淡梔子花香。
青杏輕輕取下如玉身上的新羅輕紗，露出瞭如玉圓潤的肩膀與美妙性感的鎖骨，那胸前一雙凝脂軟白小兔子一般跳了出來。
如玉木然地被碧蓮攙著進了湯泉池子，那微黃色湯泉水瞬間淹沒了她平坦無暇的小腹，那麼滾燙，那麼炙熱，但如玉卻渾然不覺，只是木然地站在那湯泉池裡，美麗的雙眸裡閃過一抹水光，更透過一絲決絕。
碧蓮用木勺舀起泉水，那泉水伴著梔子花瓣順著如玉光滑柔美的後背與挺翹的前胸流淌下來，兩枚潔白的花瓣粘在了她前胸上，那麼潔白亮眼。
但如玉木然的望著縹緲的水汽，不言不語，不動不息，任憑碧蓮木勺中的泉水一瓢一瓢從自己肩頭上澆落下來，那些梔子花被從她身上衝下去，再次倔強地粘在她潔白無瑕的肌膚上。
“如玉格格這副白璧無瑕的身子真是驚豔絕倫！老身我入宮二十年，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身子！姑娘真是位天設地造的美人！這樣的美人也只有咱們皇上才配得上享用！”旁邊一位粗手大腳的嬤嬤在一旁看直了雙眼，不由驚為天人般讚歎道。
“那是當然！你不看有哪位秀女剛過戶選就被破格制牌子侍寢的？這般幸運的秀女有幾個哪？皇上這是多喜歡這位如玉格格呀！”旁側一位大板牙嬤嬤在一旁接話。
“你們這些人有沒有規矩！不要打擾格格沐浴養神！”青杏看著如玉佇立在池子裡沉默不語，眸子裡水光一閃，轉頭對兩粗使嬤嬤呵斥了一聲，因為只有她才明瞭自己姐姐的心事。
青杏手持潔白的犀角梳子一下一下梳洗著如玉流雲似的長髮，如玉揹著身子，目如點漆，心卻飄到了京杭運河旁側的那崇德小鎮，她曾在那裡度過了十多年安靜美好的時光！作為聞名江浙的詩書望族，她常年流連於家裡的觀稼樓中，以詩書繪畫為樂，獨不喜針織女紅，她也是浙江士族世家當中知名才女，那些世家公子紛紛踏門而來，向這位才貌雙全的美人提起婚約。
可她當時對這些飽暖腴肥的世家子弟從來就是冷眼相待，因為她心裡已有了一道風神俊雅、談吐不凡志向高遠的弱冠青年，那男子名叫張熙。
張熙以祖父知交後人的名義向如玉的父親呂毅中借閱藏書，呂毅中十分喜歡這位英氣勃發的青年英才，就把家中珍藏慷慨相借贈，而她也與這位住在家裡的青年有了私下相處的機緣。
天真爛漫的四娘後來才知道，這來自湖南衡陽的青年，受到其師曾靜所謂大清朝末運已至的蠱惑，籌劃推翻清廷。他是受曾靜所派前往自己家中求索祖父藏書的，而她的父親呂毅中也將祖父呂留良的藏書全部交與了張熙。
雍正六年，張熙受其師曾靜唆使投書川陝總督嶽鍾琪，列舉雍正帝之罪狀，併力勸鍾琪大帥效法其祖父岳飛抗金義舉反滿反清。鍾琪即具折上奏並拘押了張熙曾靜師徒，並把他們師徒解送到了京師。清廷也在三年前大興文字獄，將呂留良全部遺著焚燬，祖父呂留良與伯父葆中雖死，也俱戮屍梟首示眾；如玉之父呂毅中、叔父呂在寬皆被斬決，族人俱誅，而女眷們與如玉等孫輩被髮往冰天雪地的寧古塔為奴。
雍正十二年，呂留良後人六十餘口，從江南水鄉被披枷帶鎖長途跋涉萬里發遣到北疆寧古塔。到寧古塔後，就被撥給寧古塔將軍都賚部下駐防旗人為奴。按大清律：對於\"謀反大逆\"為奴的人犯，即使歷經數代，不許改變身份，不許出戶為民，遠比一般奴僕更為嚴酷。
若非九蓮大師聽說呂家幾代人的慘劇，帶人想方設法救出瞭如玉與青杏兩個可憐女子，她們姐妹原本就要被寧古塔將軍都賚強作府中貼身女奴了！她們姐妹本要像那些流放寧古塔的犯官女兒們一樣，委身在粗魯兇悍的都賚胯下受辱，過著暗無天日的奴隸生活。
她還得知，那位被她仰為天人的翩翩佳公子張熙與他其師曾靜甫一入獄，就被大清捕快嚇彎了脊樑，已奴相十足屈膝變節地配合清廷寫下了一本《大義覺迷錄》懺悔以往反清罪行，把讀書人尊嚴與清高丟了一地，如今正苟延殘喘地活在獄神廟監牢裡，她也由此看清了所謂士林清流的所謂風骨。
她不明白，他們不是以炎黃子孫自居嗎？他們不是孔夫子門徒自居嗎？他們不是不甘受辱的反清義士嗎？“貧賤不能欺；富貴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他們忘記了孟夫子的教誨了嗎？後來，她才明白，曾靜師徒不過是貪慕富貴權勢的沒有半點風骨的投機讀書人罷了，在這亂世當中，他們和洪承疇吳三桂之流有何區別哪？
湯泉池中一片熱氣氤氳，但如玉卻感受不到一絲半點溫暖，因如玉眼眸裡已沒有了溫暖的江南春光，她的心已飄到了冰天凍地的寧古塔，她家女眷們雖沒有經受大金國的牽羊禮，可她衣衫單薄、食不果腹的母親、嬸孃還是沒挺過寧古塔的冰天雪地與披甲人的皮鞭彎刀，每到深夜，她依然在夢裡彷彿聽到母親與嬸孃在羊皮帳裡的呻吟聲與那些披甲人的刺耳笑聲。
“如玉格格！沐浴已畢，請出來吧！”那大板牙嬤嬤遞給碧蓮一摞棉布香巾，慢慢沾乾淨她潔白的軀體上的水滴，又為她輕輕擦乾長髮上，然後讓她躺在了一條柔軟的大紅蠶絲被中，把她赤條條地包裹起來，恰如獻給蒼天的祭禮一般！外面候著的敬事房太監們偷看到了那一絲乍露春光，他們的眼中也放射出驚羨的光彩，可惜他們也只能一飽眼福而已。
然後她就被兩位小太監合力抱著穩步走向綺春園暖心殿，她被裹在蠶絲被裡，心臟“砰砰”急跳，恰如一條被送上祭壇的羔羊一般，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那位年過半百的皇帝到底會怎樣粗暴地對待自己。
暖心殿裡已點起了九支紅燭，兩個小太監將如玉小心翼翼地放在龍榻上，躡手躡腳地退出了房間，她蜷縮在蠶絲被裡，只能看到被子透過的一片紅光，外面靜謐無聲，只有大紅蠟燭不時爆出“噗噗”的燈花聲。
如玉握緊了拳頭，蜷縮在被子裡身體瑟瑟發抖，她在昏暗中等待隨時來臨的暴風驟雨！她突然有些後悔，如果能夠帶來一把短刃，待那雍正帝出現，她就能翻身而起，一刀將那清酋刺個透心涼，割了他頭顱遠走高飛！想到此處，她的眼前不由浮現出雍正帝那張白皙清矍且帶著一絲文秀的面容。
她正蜷縮在被子裡胡思亂想，突然間房內一陣腳步聲響，接著床榻旁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她緊接著聽到了一聲悠長的嘆息，然後有個人輕輕地坐在了床榻邊上。她不由心中一緊，想探出頭去看看來人，但她的身體卻做出了相反的反應，她縮了縮身，身體瑟瑟發抖，往床榻裡側縮了一縮躲了一躲。
只聽被子外面男人一聲輕笑，突然間就再沒有了半點聲息，她不禁有點好奇，慢慢探出頭去，然後就看到了那張文秀清減的面孔含笑望著自己，那副笑容裡氤氳著無限春意。
只見那男人一身明黃色內衣，雖然面容有些白皙憔悴，但渾然不像一個半百老人，特別是他滿面和煦的春風，一直吹進了她寒冷的心裡，她不由一陣心煩意亂，矛盾地望著眼前這儒雅憔悴的男人，不由面上一紅，重新把自己埋進大紅蠶絲被中，一動也不敢動，一時間心亂如麻，心臟一陣子砰砰亂跳不止。
然後她在矛盾中聽到了眼前這男子一陣溫柔私語，接著用手放下了床前帷帳，然後褪下了身上內衣，接著揭開了把她過得嚴嚴實實的大紅蠶絲被子，把她擁入了懷中手掌輕柔地撫上了她的身子，她不由一陣身體發緊口乾舌燥，突然間嬌軀感到一陣刺疼，然後她就慢慢迷失在一陣狂風驟雨般的春夢裡了。
次日凌晨，如玉渾身痠軟無力爬起來，她一直昏昏沉沉睡到了天亮，她感到一陣頭昏腦漲，昨夜那場春風吹落芳華！她一直以為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場風過無痕的春夢，她恍恍惚惚覺得自己就在夢裡，但她看著脖頸間軀體上的痕跡，與軀體上不適告訴她這不是一場春夢。
她猶且記得，那男人喝退了房外敬事房太監的再三提醒，服下了一顆紅色藥丸，不久，帷帳內又颳起了一場春風。
當她正臥在床上心煩意亂地胡思亂想時，靜和慢慢走進了西暖閣來為她號脈，她不禁有些後悔，又有些內疚，她不是來宮裡為家人復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