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潛龍騰淵1（1 / 1）
次日早朝，太和殿外突然飄起稀稀拉拉的雪花，到早朝將結束時，大雪紛紛揚揚鋪天蓋地已越下越大。
乾隆看了一眼殿外大雪，正欲宣佈退朝，軍機大臣馬齊越班而出，面呈喜色奏道：“皇上，此時正值季秋時節，草木黃落，卻秋行冬令，瑞雪天降，來年必有豐收年景。這是皇上洪福齊天，國強民豐大吉兆呀！”下面一眾官員一齊拜服於地，口頌皇上洪福吾皇萬歲。
乾隆帝面上動容一笑道：“前段時日，山東、河南多省多處上報秋旱，朕著實憂心今年秋耕墒情，本欲讓欽天監到天壇祭天，禳求上蒼悲憫蒼生早降甘霖，讓那些流民返鄉安心耕作，以保證來年豐收！誰知今日就天降瑞雪了！”
馬齊啟奏道：“皇上，如今天降甘霖，應讓和親王帶禮部擇吉日到天壇祈禳告謝上天，保佑大清國富民豐，水晏河清，天下富足！”後面跟了一群大臣跪奏附議。
太傅嵇康這時越班而出奏道：“皇上，老臣有奏報，呈送御覽！”
乾隆面上含笑道：“太傅有事何不現在提出來，讓在座群臣議一議！”
嵇康奏道：“皇上，古聖賢說，在季秋之月，應當申嚴號令，百官收斂，以適應天地秋收冬藏之氣，以皇田所產穀物祭祀上蒼，以求庇佑！臣認為馬大人所奏甚是恰當！”
乾隆帝微笑著道：“嵇太傅不虧為大清博識鴻儒，所議甚當！不知太傅還有何事，就請一起議一議！”
嵇康說：“上古有歷，季秋月，草木凋零，百姓伐薪為炭，百蟲蟄伏；朝廷應當明正典型，懲治有罪及不孝之人；還應該考核百官，論其績效，凡無能及失責者應於妥善處置！”
乾隆帝沉吟一下說：“今日朕讀《呂氏春秋》，上古聖賢說，設立官吏作用是為保全民生，現大清官員九品十八級，上有中樞內閣、六部，下至地方督撫、將軍、提督直到州縣，文臣武將數十萬計；大清現有184府，1500餘個州縣，大大小小官員就四十餘萬，而大清僅有青壯年不過三成之數，而我八旗子弟已達60萬人之數，再加各地駐防綠營也不下60萬人，外患侵擾，江河水患，國庫依然緊張，實在無錢養平庸無能失責之輩！”
乾隆帝話音方落，軍機大臣鄂爾泰往前邁了一步說：“皇上，臣認為，皇上初掌朝綱，應該先安撫人心，循照前朝舊曆，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穩定朝臣百姓之心，方不負先帝託付之重！”
乾隆俊面一寒，久久沉默不語，端起手中茶盞抿了一口，接著掃視一下群臣，悠悠出聲：“鄂相所議，內閣諸相有何高見！”
張廷玉看了看莊親王，莊親王垂首不語，俄而抬起頭看向馬齊與太傅嵇康，嵇康往前走了幾步說：“皇上，臣有話說！”
乾隆帝微微一笑道：“太傅年高德劭，博聞強識，必有高論，請講！”殿內眾官員不由面面相覷，疑惑不解地望著太傅嵇康。
嵇康稽首為禮道：“皇上，鄂相此言，雖屬老成謀國之言，但微臣不敢苟同！自太祖篳路藍縷開闢天地，高祖、聖祖以至先帝，都是繼往開來，雖有一定之規，但無一成不變之法，是因世間萬事萬物，天道迴圈，變為長道，變則通，通則久矣！而官制之變，更是赫然在目！秦時設九卿，漢時變三公九卿並行郡國，隋唐實行三省六部，而明朝官制到今日也有變化革新，時移事易，何況官員考核選拔裁撤，是各朝各代都有之事，現在新皇登基，朝局安穩，正是潛龍騰淵，革故鼎新之時呀！”
乾隆聽了連連頷首微笑，接著說道：“眾卿還有何議呀？”
馬齊越班而出道：“皇上，臣認為嵇太傅所言有理！官吏考核選拔裁撤乃是歷年常例，先帝在朝時也循例稽考，不逾朝廷例規；且規矩也是朝廷立的，自然可以變更！”馬齊話音未落，一眾朝臣紛紛附議。
乾隆帝掃了一下那些如墜五雲霧裡的一群官員，語氣鏗鏘地說：“治國先治吏，吏部必須要選賢任能，裁撤冗員，但施政寬嚴，應該因時而變，就以本朝來說，聖祖皇帝為將養生息，緩和爭執，保證民生，曾奉行寬鬆治國方略，這對穩定國家、發展民生、克服時艱甚有效用；先帝在朝時因世道人心淺薄，官吏朋黨營私，官紳勾結，民生艱難，先帝施政由寬轉嚴，打擊朋黨，實行地丁銀與官紳一體納糧制，在西南諸省實行改土歸流，至今民生紓困，庫銀盈餘，官吏皆知儆戒，先帝施政方略頗見成效；而今世易時移，本朝將諸弊革除後，宜當由嚴從寬，當寬則寬，當嚴則嚴，寬嚴相濟，才最為恰當！”
乾隆帝說完，張廷玉、鄂爾泰與馬齊等率先拜服在大殿上，齊聲山呼皇上英明。
乾隆環視一下群臣，緩步走到太和殿外，蘇培盛正指揮幾個太監清掃臺階上積雪。
乾隆帝迎著殿外的風雪精神一振，大聲說道：“大家散了吧！這雪是越發大了！下吧！下吧！”眾朝臣一聽散了早朝，就都冒著風雪出了太和殿，踏著積雪往宮門外走去。
次日，乾隆帝連續頒發聖旨，寬釋前因罪被囚禁的皇子允䄉、胤禵，俱敕封為輔國公，准許他們回府與子女團聚。
另外，乾隆帝還下旨赦免前朝時因年羹堯濫冒軍功案被降罪的知縣、守備以上官員，並對他們酌情起復。
乾隆帝還頒發聖旨，釋放以貽誤軍機而被判死刑的名將傅爾丹、嶽鍾琪；赦免因誹謗程朱而被充發軍臺服役的御史謝濟世；一時之間，朝野之間都稱讚乾隆帝是位慈善寬厚的仁愛之主。
但頗令朝野議論的是，乾隆帝還頒發了另一道聖旨：對關押在獄神廟監牢的曾靜、張熙二人明正典刑執行秋斬。對此，朝野間不免議論紛紛。因雍正在處理呂留良案時曾許諾：不殺曾靜、張熙，讓他們為《大義覺迷錄》做個活生生反證，永世懺悔罪過，以顯示朝廷的恩澤仁厚，而乾隆帝登基即對曾靜、張熙處了斬刑，大違背先帝雍正本意，
江蘇巡撫高其倬疏奏內務府總管、左都御史年希堯庇惡縱貪，妄縱不法，乾隆帝令有司查實，下旨削職為庶人。
次日午後，大雪初霽，鄭逸正在後院花園內帶著葉巽阿波修煉歸元功法，並指點兩人歸元掌法訣竅。突然門子王三來報，說四川總督黃廷桂大人到了，鄭逸忙讓二人自行修習功法，自己忙到前廳迎接黃大人。
鄭逸疾步走到前廳，只見黃軍門踏著園內殘雪，箭步走來，只見他身側還跟著一位中年人，身穿棉袍，雖然鬚髮灰白，但劍眉入鬢，雙目灼然有神，鄭逸不由哈哈大笑，疾步快行幾步，和後面那中年男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嶽大帥啊，東美！你總算脫出囹圄，遇難呈祥出了大牢了！鄭某擔心您獄中安危，急欲前去探望，未想到遲了一步，竟然能在這裡看到你！”鄭逸面帶熱忱，與嶽鍾琪雙手緊握，竟然把黃廷桂冷落在一旁。
“南山兄！嶽某方脫囹圄，如今是一庶民百姓，再不是啥大帥了！聽黃大人說，你卻在四川辦義學、開義診，賑濟災民，義舉驚天動地，匡世濟難，做了不少大事，嶽某抱殘守缺之驅，前來投你了！”嶽鍾琪拉著鄭逸雙手，指著黃廷桂說。
鄭逸面有慚色地說道：“鄭某以鄉野之人，多虧黃大人引薦才來到京師，很想憑毫末之力，為大帥稍盡綿薄，前兩日還和皇上談到大帥，誰知大帥洪福齊天，竟然不日就脫了牢籠，恢復了自由之身，實在是可喜可賀！咱們今日藉著這瑞雪初降，就由鄭某為老友接風洗塵！”鄭逸歲即命王三告訴宮管家，家中來了貴賓，讓安排後廚準備四川菜餚，接待上賓。
鄭逸說完就牽著黃、嶽二人雙手進了前廳，吩咐王三請阿波與巽兒與兩位長者相見。
葉巽與阿波聽說家裡來了貴賓，忙快步穿過後院來到前廳門口，只見來賓除了四川總督黃廷桂外，還有一位身穿灰布棉袍、腳穿布鞋的中年人，鄭逸指著阿波與巽兒笑道：“東美兄，這位是犬子阿波，另一位是鄭某弟子葉巽，你們兩位快來拜見鼎鼎大名的嶽大帥！”
葉巽與阿波聞聽大吃一驚，忙給嶽鍾琪叩首執晚輩之禮，那嶽鍾琪忙站起身來道：“這卻使不得！聽黃大人說兩位少年英才超群，小小年紀已是二品副將，嶽某如今可是脫罪白身，一個平頭百姓而已！官員跪拜百姓，這是大違朝廷禮制，豈不是折煞嶽某嗎？”
鄭逸哈哈大笑，“東美兄！當年您做寧遠大將軍時，鄭某不過是一位江湖庶民，您也不是和我平輩相交，哪有啥官民之分，他們作為晚輩參拜長輩，豈不是名正言順！”
嶽鍾琪道：“嶽某與黃大人是知心同僚，而與南山兄是至交，都不是媚俗之人，何必拘於世俗淺見哪！想當年在平定青海時，墨家工坊為軍中製造弓弩、籍車與連環弩，在後方為軍中效力，又募集醫藥治療軍中凍傷，為平定羅卜藏丹津立下了多少無名功勳，只是不為人所知而已！嶽某實在敬服！”
鄭逸聽了不禁動容道：“東美兄，此次脫難，不知有何籌劃？不知兄弟能否略盡寸心！”
嶽鍾琪喟然一嘆：“嶽某而今年已半百，廉頗老矣！明日就告別南山兄，就回成都郊外百花潭浣花溪畔舊園結廬居住，去做一個種花鋤草的清淨閒人，於願足矣！”
黃廷桂聽了說道：“東美兄與南山老弟都是曠達不羈之人，東美兄此次蒙皇上恩典脫了牢籠，正是遇難呈祥潛龍騰淵之象，如今大清外患未除，內患滋生，自有東美兄英雄用武之地！其他先免談，咱們好生坐定，一起品品鄭門主珍藏香茗吧！”
鄭逸請兩人坐定，讓阿波把從山東日照綠茶取來，用玉泉山泉水燒水沖茶，果然香味悠長、茶湯清亮甘甜，甚是清冽。
晚上，眾人一起在曉園前廳飲宴，嶽鍾琪一生縱橫捭闔，立下軍功無數，卻不幸深陷囹圄，幾乎喪卻性命，如今僥倖脫難，又與多年至交老友把酒暢談，不免酒入愁腸！眾人歷經生死，終得一聚，鄭逸三人俱不免酩酊大醉，黃廷桂與嶽鍾琪當晚都宿在了曉園，三人抵足暢談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