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眼神變了(1 / 1)
一片片帶著血珠的肉塊被堆積在盤中,刑場上響徹著八人痛苦的哀嚎聲,唯獨河南府原府尹在痛呼之後,還在高聲喊著‘臣沒錯’。
當盤中的血肉,積累到一定數量後,秦羽走上刑臺,目光看向那些被士卒阻攔的災民,大聲說道:“臺上之人,害的爾等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所恨之深,如江河海深,今日特准爾等食其血肉,已報仇怨!”
胡京聽聞秦羽所說,喉頭一陣滾動,不得不用手用力捂住嘴巴,似乎下一刻便會將肚內的酸水給噴射出來。
其他兩名監斬文官,也是臉色煞白!
看著秦羽的背影,感覺如同看著一尊惡鬼!
臨安城裡看熱鬧的百姓,也是感覺一陣反胃,他們都不明白,為何這麼一位年輕將軍會說出這等殘酷血腥的話來!
“多謝將軍!”
“多謝將軍!”
一聲聲‘多謝將軍’,伴隨著跪地之勢,從災民開口喊出,趙闊看到此景,無不動容!
這就是民心!
“拿下去!”秦羽招來一名士卒,沉聲道。
起初聽秦羽說出那話,心裡還有些不適計程車卒,在看到前排跪倒的人群后,心中那股不適感,悄然減少,他端起那盤血肉往底下走去時,並未覺得反感,反倒是多了幾分鄭重。
盤中的血肉,被災民一搶而空,每個搶到一片血肉的人,臉上沒有半點不適,反倒全是那種大仇將要得報的快意跟怨恨。
一片片血肉,被他們塞進嘴裡,他們用力的嚼著,眼神如刀子般的射向臺上受刑的八人,誓要將他們生生咬死,吞噬其每一寸肌膚,磨滅其魂魄!
“嘔...”
這種如同野獸一般的場景,監斬的文官哪裡能夠承受的住,看到那群災民生吃罪囚血肉,直接吐了起來。
胡京臉色蒼白的坐在主位之上,對於這種場景,他也是在竭力忍著,但隨著身旁一人嘔吐起來,他瞬間破功。
“嘔...嘔...嘔...”
一攤汙穢伴隨著酸水,從他口中噴出,味道其大。
災民身後的百姓,卻沒有法場當中的幾名監斬官反應那麼大,他們在看見這群災民生吃那幾人身上割下來的血肉後,自然也是感覺不適的,可當他們看到那些災民臉上的表情後,漸漸的共情起來!
百姓之苦,上無門路,下無出路!若非天大仇怨,如何能做出這種生啖仇人血肉的舉動來?
只有恨不得生食其肉,飲其血,吸其髓,才能方消心頭之恨!
對於站在臺上的那名將軍,臨安城的百姓不由從心中多出幾分敬佩來!
天下官員千千萬,何人能如何對待百姓?能替百姓說上幾句公道話?
河南府原府尹看到底下那群災民,竟然無所顧忌的將他們身上割下來的肉,直接放入嘴中生食,那一雙雙帶著怨恨的眼神,如同鋼刀直刺心底。
這一刻,他心中所堅持的理念,千瘡百孔!
當刀子割下他身上的一塊皮肉時,他只感覺到疼痛,卻再無叫喊的理由。
趙闊看著走回身旁的秦羽,沉默了一下,道:“秦校尉,本宮想知曉一點,這便是天下的百姓嗎?”
秦羽愣了一下,稍微思考一下,才明白趙闊問的這話是什麼意思。
“百姓為水,朝廷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以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則江山社稷穩固!”
趙闊面對跟他同齡,甚至比他還要小上一兩歲的秦羽所說出的這番話來後,又鄭重的看了一眼眼前這一幕,勝讀十年書!
“孤記住了!”
三百刀之後,率先有罪囚挺不住,昏死過去,法場中等候的郎中,立馬上去施救,待那人醒來後,凌遲繼續。
“本宮還以為那賊子會死呢!”看到那人被救醒,趙闊毫不掩飾的表達對那人的憎恨之情。
“能夠執行凌遲的劊子手,手上自是有準頭的,哪能輕易讓他們死掉!除非是某些人身體素質太差,身體機能讓他們自主死掉。”
趙闊有點聽不懂秦羽所說話語當中的某些字詞,卻不妨礙他向秦羽問道:“那秦校尉覺得那賊子河南府府尹能否撐到最後?”
河南府原府尹自從看到自己的血肉被那群災民生吃後,便沒了動靜,整個人如同一頭待宰的羔羊一樣,雙目無神,空洞的望著前方。
“末將不清楚!只是末將覺得他有一點說的可能是對的!”
趙闊皺眉。
若不是秦羽命人將這八人的血肉分與災民生啖,他都要懷疑秦羽是不是想為這八人求情?
“哪點是對的?”
“天下可能會亂!”秦羽認真的說道。
“這是人禍!波及之地也只有河南府,朝廷又開始組織賑災,災民有所依靠,何來的大亂?秦校尉莫要危言聳聽!”
對於趙闊的警告,秦羽微微搖頭一笑,對於趙闊來說,看到的東西和事實,確實只是這般!
只是秦羽非常人,非後秦之人,歷史的事實,從來不以個人意志而轉移!
“末將所說並非河南府之事,而是另有其它!”
趙闊眉頭更加緊皺,秦羽言語肯定,有種並非空穴來風之感,但朝廷內外,除河南府一事之外,並無其它動亂,哪怕是邊疆之地,也未曾聽聞有敵寇扣邊!
“秦校尉,你到底在說什麼?”
“末將是說如今這天氣,很可能會發生蝗災!蝗災一起,可不見得只是一府之地受到波及,到時候災民無所依靠,朝廷內外能不受到波動嗎?”
“怎麼可能?秦校尉莫要胡言亂語!”面對秦羽提出的假設,趙闊當即便進行駁斥。
蝗災,恐怕是朝廷和百姓,最為害怕的天災之一!可蝗災之事,哪能說起便起?
他秦羽是什麼人,哪裡能夠預測到今後會有蝗災發生呢?
“太子殿下息怒!這是末將胡亂推測,末將也不期望發生這樣的事情,太子殿下就當末將是昏頭了,再說胡話!”
秦羽見趙闊不信,便不多說,甚至還承認是他在胡說。
只是瞭解蝗蟲習性的人,都會明白一點,異常的天氣原因,便會加快蝗蟲的孵化,再加上無人經管的田地,也會利於蝗蟲的繁殖,增加蝗蟲的數量。
河南府一府之地,如同鬼域,百里不見村鎮有人,如此情況下,哪怕蝗蟲不怎麼多,也夠它們在無人打攪的情況下,生兒育女,無法無天了!
趙闊緊緊皺眉,秦羽這一個說法,弄的他是上不上,下不下,心中哪怕不信秦羽所說,卻也有一個疙瘩在那裡擺著,堵的慌!
“太子殿下,朝廷是否有想過如何處置這些災民?”看到趙闊糾結的臉色,秦羽自然得把趙闊的注意力轉移,不能就憑他剛才說的那些敏感的話,恐怕趙闊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看。
趙闊聽到這話,注意力自然轉移了過來,他看了秦羽一眼,道:“朝廷對災民自然是有措施的,各州各府都在開倉放糧,救濟災民!而且只要等渡過今年,從河南府出來的災民,便可回河南府去。”
朝廷處理了河南府一干官員後,其實是可讓從河南府出來的災民返回河南府的,只是河南府如今旱災較重,有無甘露降臨,讓河南府的災民返回河南府,無異於草菅人命!
所以只能等來年開春,才讓河南府的災民返回河南府,而在此期間,朝廷的各州各府便需養著那些災民,同時也能讓災民在各州各府謀劃點生計,以便日後返回河南府能夠生存。
“朝廷這般做,倒是沒錯!只是太子殿下不覺得這種做法,有些浪費糧食了嗎?”
趙闊眼神看向秦羽,他有些不明白為何會從秦羽口中說出這等冷血的話來?
“太子殿下,末將其實想說的是,朝廷救濟災民,這點沒有錯,但是這麼多的勞動力,光靠朝廷也管不過來,反倒不如讓他們自己謀生,反倒來的更加划算一些。”
“此話,何解?”趙闊聽出幾分意外的意思,不清楚秦羽到底是什麼想法。
“朝廷發放的賑濟糧,說到底無非是讓災民不至於餓死,卻也沒有多餘的糧食來供給給他們!要養著這群災民到來年開春,對於朝廷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末將以為既然是如此,為何不發動災民中的青壯勞動力去疏通河道,築修河堤或者是開山平地呢?”
“以保證勞力吃飽的前提下,再發給其一些工錢,一個是能解決一些看不到的隱患,另一個是疏通河道,築修河堤或者是開山平地這類工程,也需人做,早做早安心,再則便是災民手中能得些工錢,他日無論是返回河南府還是今年冬日,多少也能有個保障不是?”
秦羽這話說的,讓趙闊忽然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以往賑災,皆是如此,所有的災民都是靠朝廷以及各地州府養著,時機成熟,便讓人返回家鄉,雖說能夠救不少人,可死的人也不少。
現在秦羽提出這種點子,不可謂不是一箭三雕!
河道清淤,築修堤壩等事項,都只會在農閒時間,徵召民夫去做,所需花費也不見得小!倘若按照秦羽所說去做,災民的工錢,自然不能與徵召民夫的工錢相當,可以少上不少,而這筆省卻下來的銀子,自然可以用於災民所吃的糧食上,基本可以持平開銷。
朝廷所派發的救濟糧食,在定量不變的情況下,減去不少願意去幹活的災民口糧後,分發到那些老弱病殘的災民手中,自然會多上一些,如此一來,又能養活不少人!
同時那些能去幹活的災民,手中有些餘錢後,自然會存攢下來,來年開春,朝廷甚至可以少撥些銀兩用於扶持河南府災民的生計問題。
此種方法的可行之處,無非就是將不急需的事情,此時辦,不急需的銀子,此時花!
事情辦了,銀子花了,災民能最大程度的養活!
趙闊想清其中關鍵後,看向秦羽的眼神都變了。
一身皮甲之下的秦羽,為何比朝中文官更懂治國之策?
“本宮記下了!本宮自當為秦校尉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