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阿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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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一位身穿青衫的陌生男子坐在椅子上,眼神和煦地看著周秉。

此刻的周秉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床上,裸露的上半身上多處穴道被扎著銀針。

周秉向這名陌生男子眨了眨眼,眼神中帶著一絲的疑惑,但沒有開口回應。

“你中了邪,現在我在你身上扎的這幾根銀針是凝神靜氣用的。雖然說已經脫離了危險,但你尚未痊癒,在拔針之前你就先不要動了。”青衫男子緩緩站起身來說道。

男子的嗓音溫和而沉穩,給人以沁人心脾的感覺,令人莫名地感到舒適。周秉也覺得訝異,沒想到有人能夠僅憑聲音便讓人有如沐春風的感覺,於是乎眨了眨眼睛朝向青衫男子又多看了幾眼。

“是傅伯帶你來的,你的情況他都跟我說了。”青衫男子轉身與周秉對視了一眼,隨後開口問道:“聽說你為了救一頭母羊甚至不惜大量獻血,這樣的做法,你覺得值嗎?”

周秉並沒有回話,依舊是一動不動的看著面前的這位青衫男子,周秉感覺到這人竟有些熟悉,自己似乎曾與他見過似的,但一時半會卻想不起來。

至於青衫男子提出的那個問題周秉覺得未免有些多此一舉了,周秉自己的行動就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其實人往往會在衝動之下做出並不理智的決定,青衫男子當時並不在場,就好像有人若是聽到了一個人為了救一頭羊而獻血過多暈倒當場的故事,未免會覺著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所以青衫男子才會說出為了一隻羊值得嗎這樣的疑問。

但如果當時青衫男子也在場的話,那麼多多少少就能夠理解周秉的舉動了。

那頭失血過多倒在血泊裡的母羊還有那頭四蹄都還沒有站穩剛嗷嗷待哺就要失去自己至親的小羊,面對那樣的場面無疑會激起人的惻隱之心,於是周秉才那樣盡己所能的去救那頭母羊。

“傅伯不知道你與我有故,甚至說你身上的這股邪症,十之八九還有我的原因。”青衫男子離開周秉床邊,坐到一旁的案桌上,微微拂拭著身前的古琴。

“我不是因為失血過多才暈倒在地的嗎?他怎麼會說我身上會有邪症?還有,他到底是誰?”周秉不言不語的望著這間臥室裡的天花板,桌案旁的青衫男子則也開始自顧自的撥動起了琴絃。

青衫男子端坐案前,校音完後,微微叩指撥動琴絃,一陣琴鳴聲在屋內漸漸響起。

正望著天花板發呆的周秉陡然來了激靈:“這琴音……怎麼這麼熟悉?”

琴音初響之後周秉便察覺這曲調似曾相識,再細細聽去,竟然有些恍惚失神。

“這失神感怎麼會這麼強烈,光憑琴聲就能動搖人的心神,真是好手段!”周秉暗自感慨面前這青衫男子的琴藝高超,想撐起身來看個究竟,可一想到先前被囑咐過不要亂動,只好安靜地躺在床上繼續聽青衫男子撫琴。

琴音時高時低時緩時快,時而高亢時而低鳴時而婉轉時而悠揚,這一曲之後周秉已然深深沉醉其中。

片刻過後周秉回過神來細細琢磨,忽然間驚呼道:“你是顏淵顏夫子!”

這回輪到那青衫男子沒有答應,只見他站起身來默默收起了古琴,過了半晌後才繼續說道:“那日你在院牆下遭到黑曼陀羅花的攻擊,當時我以此曲強行中斷了你與它的神識糾纏。我本以為你應當已無大礙,沒想到你還是被那惡作劇的傢伙埋下了噩夢種子。”

周秉聽完後冷不丁的翻了個白眼,如果現在可以動彈的話,他恨不得從床上跳起來破口大罵一頓:“好傢伙,那花原來是你養的,好端端的在牆上養朵花,還那麼咋唬人幹啥呢?”

“你近日是否有心神不寧之感,特別是每每入睡之後,多有噩夢,噩夢中甚至會出現黑曼陀羅花?”青衫男子低聲詢問道。

“他怎麼對我的症狀把握得那麼精準。不行,我可不能告訴他我差點被一朵花給嚇尿床的事。”

“你不說話的話我就當作你是承認了,被埋下噩夢種子之後,每每夜深人靜,特別是你卸下心防入睡之時,黑曼陀羅花的種子就在你的夢境裡浮現,在你的夢裡惡作劇……雖然這並不致命,但尋常人也會被嚇得不輕,從夢中驚醒甚至是尿床也是常事。”青衫男子接著說道。

“呃……就這樣被無情看穿了嗎?”

周秉在心裡頭一想,連忙轉移話題提問道:““顏夫子,我這病還有的治嗎?”

青衫男子看向周秉眉頭微皺,隨後開口道:“別緊張,這不是絕症,只是會難纏一些,這段日子你就在我這裡暫且住下,我每天過來給你把一次脈,直到確認你痊癒了再走。”

說完話後青衫男子拔出周秉身上的銀針便自顧自的走出房外,臨走時又安慰了一下週秉:“受那黑曼陀羅花的精神滋擾,你或許還能因禍得福,若是你扛過來了,那些尋常的精神攻擊手段對你就起不了太大作用了,換句話說,你的精神韌性也將大幅度的增強。”

“飯菜已經備好了,等洗漱完畢就起身吃飯吧。”隨著咿呀一聲,青衫男子將房門緩緩扣上。

男子走後,周秉躺在床上整理起了思緒:“怎麼都沒想到自己就這樣住到這脾氣古怪的顏淵顏夫子家裡來了?那傢伙還不肯讓我走,我看他養的那些花呀草的都怪得很,自己該不會哪天一不小心走錯路了,就把一條小命給交代在這裡了吧?”

周秉起身洗漱,一邊琢磨著今後自己在這院子裡的生活儘量不要到處亂跑為妙,除了吃飯的時間外他就在這房間裡面待著,這樣總不會再冒出個啥來把自己給折磨個半死了吧?

周秉自認為不是膽小之人,要膽小的話他也不會從事戶外工作了。只是現在的他已經對這未知的世界充滿了敬畏,上一回好端端地就從牆上爬出朵花來差點把自己弄死,這下回要是又爬出些啥來可該如何是好。

周秉輕手輕腳地開啟房門,先探出頭來左右張望了一番,隨後又躡手躡腳地費了好一番功夫這才走到了二樓處。

“三樓到二樓的樓道內沒有禁制,確認完畢。”周秉喘了口粗氣,額頭上微微滲著冷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不出意外的話這頓飯是周秉吃過最艱難的一頓。

此時那青衫男子坐在餐桌前微笑著招呼周秉吃飯,男子看見正揮汗如斗的少年一開始還有些詫異,一下子想起了什麼,連忙出口提醒道:“這屋內沒有禁制,你不必緊張。”

“你……你早說啊!”周秉在心裡頭冷不丁翻了個白眼。

此時一位約莫十來歲模樣的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緩緩從一樓樓梯走了上來,只見她手裡正端著一盆青菜粥,這盆都快和小女孩的臉一樣大了,周秉見她走的有些踉蹌,趕忙上前扶了一把。

看見陌生人的小女孩稍微一愣神,接著朝周秉露出了一個微笑,二人一齊端著這一大盆的青菜粥來到了餐桌上。

“阿灶,快坐下吃飯吧。”青衫男子目光柔和地看向小女孩說道。

“夫子,今天有客人來,我就煮了三個菜,夠吃嗎?”小女孩輕聲詢問道。

“夠了夠了,我飯量不大的。”周秉看向小女孩說道。

“吶,你是客人,這碗粥先給你。”小女孩拿起勺子熟練的將青菜粥分別盛在了碗裡,隨後搬了把椅子到周秉的對面坐了下來。

“你就是夫子說的那位救羊英雄?”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歪著腦袋滿臉好奇的提問道。

“我就是獻了點血,算不得什麼英雄。”周秉略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對於救羊英雄這個稱呼他還有些不習慣。不過看著對面這小女孩傳來的崇拜眼神,這讓周秉感覺自己的形象瞬間就高大了起來。

顏淵看了眼阿灶碗裡的菜粥似乎今天盛的格外的少,於是便把自己碗中的菜粥又分了一些到阿灶的碗裡,眼裡充滿寵溺地說道:“多吃些。”

“顏夫子,這是你家孩子?”周秉開口詢問道。

顏淵看了看懂事乖巧的小女孩,沉默片刻之後緩緩開口說道:“算是吧。”

這一頓飯吃下來後周秉這才瞭解到了,原來小女孩本是村裡一農婦家的孩子,六歲那年她父親不知中了什麼魔症,興許是家裡的日子太苦便想著出海撈金改善改善家裡的條件,可據說這家男人越過了重重山嶺到了坎普半島那邊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母女倆從此相依為命,母親為了掙錢不得不下山打工,而不在村子裡的時候就請顏夫子幫忙照顧小女孩。

起初顏淵只覺得家裡多個孩子也能給他這清冷的院子帶來一份熱鬧,於是便答應了下來。但這幾年相處下來,小女孩伶俐乖巧甚得他的喜愛,漸漸的顏淵便將阿灶當成自己的親閨女那般看待了。

至於小女孩名字裡的灶字還有些說法,小女孩本姓王,名端照。後來她那不識字的母親覺得這女娃娃難養活,找算命先生算了一算,算命先生說這女孩命中缺火土,那本不識字的母親想不出啥名來,就給改了個灶字,王端灶這名字聽著雖土裡土氣的,但這灶字既有火又有土不是?倒也真有些說法,從那以後這名叫王端灶的小女孩倒還真就好生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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