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從練字做起(下)(1 / 1)
關於筆劃部首的練習,顏淵最後口頭交代周秉那永字八法要勤加練習,並叮囑了周秉雖然筆劃部首已經初步習成,但用進廢退之理貫穿其中,百尺竿頭要再進一步往往很難,可要生疏卻很容易,也可謂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修煉一途切忌鬆懈。
之後顏淵又丟給了周秉幾十張“開字元”,讓周秉往後可自行到沙坑前練習,用完了再來找他領取符籙。
可顏淵不知道的是,周秉雖然不像阿灶那樣生而能之,倒也勤奮好學,除了每日到沙坑前練字以外,一有時間周秉還會在公會里查詢有關符籙的書籍資訊,僅僅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開字元”,職業路徑便從初見一層來到初見三層,甚至半隻腳已經踩在了知修階段的門檻上。
此後周秉晝寫八百永字,夜寫八百永字。晝寫時取其剛勁,力求字字剛勁透氣,夜寫時取其柔勁,力求字字綿柔相系。
一日霜降,周秉在寫完今日的最後一個“永”字後轉身離開了沙坑。
身後那片沙坑中央,一個若有似無發散著金光的“永”字,從沙坑上緩緩浮了起來。
時隔三月,周秉連破三關,入知修階。
職業路徑的知修階段,顧名思義,就是知之而後起修。
周秉在連破初見階段三關之後,便面臨著知修階段的另外四層關隘。
而在知修階段之上還有上達階段的五關,這上達階段雖名為上達,但按照劃分,卻仍屬於下三階內。
下三階:初見、知修、上達,總計十二關。
然而這下三階也已是困住諸多冒險者職業征途的一道天塹。如果得過這十二關隘,便進入上兩階的大成階段和極意階段二階。
大成境有六層關隘,極意境則有七層。上兩階合計十三關。
這些是近期周秉閒暇之餘在圖書館,也就是符籙師行會里翻閱一本叫作《見後起修》的書籍裡所提到的。
至於在上兩階之上是否還有更超然的存在?那本小冊子裡面便沒有提及,只是在書的末尾處寫了四個小字:“見於傳說”。
“符籙一途修行者甚少,這樣的稀少讓它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因而符籙師的手段在常人看來,也往往被認作似神似魔,亦正亦邪的手段。”此時坐在書房裡的顏淵對著正在提筆練字的周秉說道。
然而周秉彷彿沒有聽見在一旁說話的顏淵,周秉本想著終於可以不用拿著竹棍站著寫字了,卻沒曾想這坐著寫字又另有講究。
此時此景,周秉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一日他剛進公會大廳就看到牆上掛著的一副蚯蚓爬爬的墨寶,上面寫著:“勸人學符,頭髮全無”八個大字。
閒暇時周秉還曾向顏淵八卦過那副《學符禿頭帖》究竟是誰寫的,能對符籙能有如此深惡痛絕的感悟,那人簡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顏淵在沉默了許久才回答道,那副字帖是當年他爺爺顏煥仙教他父親顏從甫修習符籙的時候用力過猛,顏從甫寫下那副《學符禿頭帖》以表對修習符籙的深惡痛絕,便從此抗拒修習符籙了。
這才剛學習書法沒多久的周秉都覺得這符籙一途的漫無邊際,想來顏從甫當時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放棄了修習符籙。
不過周秉這幾個月躲在這處僻靜處,一想起沒有了那老怪物動不動就要對他進行魔鬼訓練,相比之下,這坐在椅子上練字免受皮肉之苦可不要好了太多。
再說回習符,這學符不光要練書法,連帶著選用的墨寶也有所講究。
就拿這筆來說,這都坐著寫了,當然不能再用竹棍了,而是採用飛禽或者走獸的毛髮,配以竹管或其他材質的筆管制成的毛筆。
作為書法剛剛入門的周秉並沒有太過講究,只挑了一根由極地野兔的兔毫製成的兔毫筆。
選完筆後周秉本以為這就算是萬事俱備,再按照先前在沙坑裡的路數操練就可以了,可沒想到更講究的還在後頭。
選筆之後是執筆,執筆之外還有運腕,只有兼具了這“執”“運”二法,才能較好的落筆行筆。
先說這執筆,講究“撅”“押”“鉤”“格”“抵”五字。
“撅”,指執筆時大拇指須緊貼筆管內方,好似吹笛時用指頭撅著笛孔一樣微微斜仰著。
“押”,取拘束之意,食指緊貼筆管外方,和大拇指配合起來內外相當,將筆管約束住,這樣一來筆管才能夠捉穩。
“鉤”,指執筆時中指由外朝內鉤住筆管,再配以無名指指甲處由內朝外格擋筆管,這便是“格”字訣。
最後由於擔心無名指指力不濟,須在無名指之下配以小拇指抵住,這便是“抵”字訣。
經此“撅”“押”“鉤”“格”“抵”五字執筆法,才算將這毛筆給握穩了。
還未發現周秉已經走神了的顏淵在一旁繼續唸唸有詞道:“其實符籙並不神秘,所謂的符,是先民用以在天地間進行訊號傳達的一種符號,而字的起源,也是仰觀俯察,取法於山川河流、草木花果、蟲魚鳥獸乃至日月星雲所形成。因此書法一途與符籙一途暗自契合,這也是為何符籙一道的起始修行,從書法做起。”
周秉哪還有心思聽這些啥蟲呀鳥呀山呀月的,他現在就想等等下課了就能夠吃上小阿灶煮的飯,那別提有多香了呢,至於運腕啥的,周秉恨不得一股腦的拋諸腦後。
這運腕之法與執筆之法同樣重要。照著五字法執筆,手掌的中心自然會虛著,這樣就做到了“指實掌虛”。而這掌不但要虛,還要豎起來,只有掌豎起來,腕才能平。腕平了肘才能自然而然的懸起,從而做到“肘腕並起”後,腕才能夠靈活運用,此後便是“松肩垂肘”,繼而行筆。
一旁的顏淵似乎看出了周秉正在分神,冷不丁的抽出戒尺朝著周秉的手臂上揮去。
“真是躲過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呀”,本以為不用挨悶棍的周秉,換捱上戒尺了。
“剛才我都講了哪些內容了,周秉?”顏淵開口問道,語調還是如同平常時的溫潤平和但那微微提起的戒尺卻讓周秉有點發怵。
“唔……這……”周秉撓了撓腦袋,支支吾吾地說著:“剛才夫子講了這個符是一種傳遞訊號的工具,而字的起源也來源於天地間,二者正相契合。”
顏夫子微微點了點頭,默默放下了本已舉起的戒尺。
“不過夫子……這修行符籙,就一定要學習書法嗎?”周秉的心裡驀地來了疑惑,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道。
這個問題讓顏淵陷入了沉默,顏淵起初修習符籙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疑惑,畢竟練字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枯燥而繁瑣的。
“並不一定。”顏淵微微張口說道。
一旁的周秉似乎看到了希望,朝著顏淵眨巴眨巴眼,似乎想要顏淵直接傳授給他幾道符籙得了。
“除非你和阿灶一樣,先天就可以凌空畫符且不著文字。”顏淵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呃……要這麼打擊人的嘛。”
聽了顏淵的話,周秉總算知道了為何當日那大樹精匡節會說自己的資質差了那阿灶不止一星半點,在回憶起來當初阿灶用“晴雨符”和“陰雨符”澆花的時候,確實是凌空虛點幾筆即可。
“真是人比人氣死個人啊,我還在這裡寫字帖,那小妮子成天在花園裡澆澆花就可以了……”周秉哀嚎嘆息道。
“習字法與符籙法同參一直是我顏氏一族的秘法,雖說也有少數野修能夠將二者並用,但依我顏氏一族先輩的造詣,在此二法並修上尚無人能夠與之比肩。”一旁的顏淵說起這段往事的時候神情中帶有些驕傲,但彷彿又想起了什麼,顏淵的眼眸有一剎那間黯淡了下來,這一微妙的變化卻恰好讓周秉捕捉到了。
“似乎一談及顏家的事,顏夫子的情緒就容易出現波動,這裡面應當另有隱情……”周秉在心裡默默一想。
顏淵走到周秉的習字臺前正對而坐,拿起筆蘸了蘸墨寫起字來。
顏淵一邊寫字一邊跟周秉說道:“你看這字的筆勢,肥瘦,長短,曲直,方圓,平側,巧拙,和峻等等各不相同。這些不相同的筆勢,依照下筆之人的性情風格,乃至行筆時的情緒所不同而不同。而以此行筆,字跡製成的符籙威力效果也往往大不相同,這便是為何我顏氏如此看重書法與符籙並修……”
“原來如此。哪怕兩張相同的符籙,也可能因為書法造詣的高低而導致符籙威力的不同,怪不得顏氏會如此重視修習書法……”周秉猶如撥雲見月,一下便明白了這習字法的重要。
“夫子,周秉,該出來吃飯啦。”此時門外傳來了阿灶的聲響,意興闌珊的顏淵聽到是阿灶來了,便放下筆來走出書房,並叫上一旁的周秉先吃完飯再繼續回來練字。
周秉跟在顏淵身後走出書房,在離開書房前,他回頭看了看顏淵剛剛寫的字,只見這紙上那墨跡尚未乾透的字跡竟好似那白雲蒼狗,野馬塵埃。
“好字!”
周秉緩緩地念了出來。
“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