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白條(1 / 1)
當週秉回到顏淵小院的時候,阿灶抱著一疊厚厚的猶如雪片般的白條遞到了周秉面前。
周秉看著這一張張白條一個頭瞬間變得兩個大,原來這些都是那木匠工坊傳來的白條,全都是建造啤酒工坊的花銷。
周秉正要掰扯白條一張張細數,小阿灶倒是笑盈盈地說著:“不用數了,幫你都算好了,總計要一萬五千顆琉晶。”
“一萬五!他怎麼不去……”周秉激動的正欲開罵,可“搶”字還沒吐出口,連忙又縮了回去,主要是現在小妮子還在身旁,破口大罵啥的要帶壞小姑娘了可不好。
“他怎麼不去搶是吧?阿灶知道的,夫子也是這麼說的。”小妮子仍舊看向周秉笑盈盈地說著。
“呃……所以這款都是夫子給墊著的?”周秉顧左右而言他道。
“嗯……算是也不是吧,那些人來了幾次給問煩了,阿灶說要不把他們抓去喂花,可夫子說那些人只是來討錢的,辦事也都本分,跟人家好生商量就好。可來了幾次見你一直不回來,實在沒辦法了夫子只好親自去了趟鹽場,找傅舟老爺爺先借了的。”小阿灶坐在椅子上,翹著腳丫子將欠白條的事情經過娓娓道來。
“對了,夫子說了,等你回來以後自個去鹽場還錢就行。”
“敢情自己這趟出門遊歷一回來就莫名其妙地變成‘負翁’了?多虧了有夫子和阿灶還有傅老廠長在默默支援,要不然這啤酒工坊還真辦不下去了。這第三張小財符,看樣子是來勢洶洶啊……”周秉眉頭微皺道。
小阿灶看著周秉還呆站著,便又學著顏淵的口吻開導了周秉一句:“夫子說了,讓你放寬心來,要一時半會還不上也沒關係。夫子說你要開啤酒工坊,一來也是為了給村子增添些活計,二來是可以把阿灶的娘接回工坊裡來,這樣以後阿灶就可以經常去看孃親了,是不?”
看著小阿灶那雙撲閃著的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周秉只感覺這妮子簡直就是自己內心裡的小太陽,臨別之前周秉又朝著小妮子的腦殼上吧唧地親了一下,留下小妮子站在原地呆呆地摸了摸腦袋。
瞭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後,周秉第一時間想著先去找顏夫子說明一下這白條的情況。
在小院的裡裡外外轉悠了一圈過後,周秉總算在符籙師公會里見著了顏淵。
此時的顏淵正坐在大樹精匡節的身邊,一旁堆著一疊約莫有兩人高的書冊,顏淵的表情似乎有些疲憊,彷彿幾夜沒合過眼。
“看書看到這地步……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這顏氏父子二人,都是書痴哇。”周秉默默地嘀咕道。
顏淵看了周秉進門之後竟也只是抬頭看了周秉一眼,彷彿沒有啥大反應,又將頭扎進書堆裡,周秉看他那副認真得模樣,似乎正在找些什麼。
“小秉回來了?嗯,很不錯,這趟出門遊歷,你的身子更結實了,境界也有所提升。對了,琉晶的事你暫時不著急還,我這還在查詢資料,沒其他事你就先回去吧。”埋頭案牘的顏淵突然竹筒倒豆子般的說了一通話,倒是把周秉給說愣住了。
“這……我剛回來你就不多看我幾眼嘛……你光看我一眼就知道我長進了?這麼敷衍的嘛?多誇我幾句也成哇。”
周秉內心裡一頓吐槽,不過一番細心觀察下便不難發現顏夫子剛說的這番話似乎有點兒口不對心的,看顏夫子那目光雖一直未從書冊上移開,但卻許久不見他翻頁,說明顏夫子此刻還是想和周秉再說說話的。
“呸,明明我不在家的時候很想我,現在見著了還這麼口不對心。”周秉沒有立刻拆穿顏夫子這番傲嬌行徑,而是站在原地冷眼旁觀,等著顏淵這拙劣的演技自行拆穿。
果然片刻之後,率先憋不住的顏淵開口說話了:“不是喊你走了,你怎麼還乾站著?”
而到了這時周秉才柔聲說道:“小秉在外頭的時候,可想夫子您了呢。”
顏淵一聽身上的雞皮疙瘩瞬間豎了起來,這小子出門莫不是練了什麼旁門功法,說話怎麼突然間變的灶裡灶氣的了。
“小秉啊,攀升境界就跟你借了這白條一個道理,修行切勿操之過急,你這是不是修煉了什麼不該修煉的功法……譬如那闢什麼譜的?”顏淵一臉關切道。
“闢什麼譜?沒有哇,我一直修煉的就是靈源歌訣,哪跟哪嘛?“周秉毫無察覺自己剛那番話裡多少有些”灶裡灶氣“,不過也沒在這話題上多做糾纏,微微咳嗽後轉而說道:“夫子,您可還記得匡原?”
“匡原?!你碰見他了?他在哪裡?”這時候在一旁的大樹精匡節倒是激動地顫了一顫,連帶著樹葉子和書冊都紛紛從樹上嘩嘩地掉了下來。
“哪裡遇見的,快詳細說來!”顏淵合上了書本,頗為激動道。
接下來周秉便將這次出行他在雅格里安淨地內如何與匡原相遇,之後又聊了些什麼,連帶著“醒魔釘”一事全都說了一遍。
“怎麼會……怎麼會是這樣……”匡節那激動的眼眸裡隱隱有淚光閃爍,在他想來,那場顏氏滅門慘案之後,當時已經修煉成了人身的顏府管家匡原,應當在那一夜與北藏義夫的交手當中,就已經死了。
匡原的死是再無爭議的事實,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的靈魂竟一直還在那淨地之中。
沉默不語的顏淵此時已然嗅到了這一絲不同尋常的地方。
首先是那匡原和雅格理安淨地簽訂的契約。
伊圖拉坎之亂過後,不但顏府遭到了滅門,連帶著王室和趙府,也都傳出了滅門慘訊。
如果說先前的趙顏之爭只是朝堂之上的政見之爭,可當王邦的中堅力量,王室,文司,武司全都倒下了之後,可以說這盤棋竟沒有獲勝之人。
如果說王室,文司,武司都是棋子的話,那麼棋手是誰?誰又是幕後的真兇?
顏淵也是在事後覆盤的時候才看清楚了這盤棋,王邦實力大損,那麼佈局之人必定不是王邦之人,而是……外邦人!
這名佈局之人真可謂是草蛇灰線,顏淵幾次推演之後,發現這背後與那名叫北藏義夫的外邦人有撇不開的聯絡。
至於北藏義夫為何要將王邦勢力輪番拔除,這一點顏淵現在仍不得而知。
但知不知道這些,對顏淵又重要嗎?當日顏氏門人慘遭滅門之禍時,年少的顏淵清楚地看見有一人站在了一頭長有八個頭顱的大蛇身上,而那人正是北藏義夫。
當晚身為顏府管家的匡原死守顏府不肯逃跑,與北藏義夫展開一場對決,最終匡原捨命施展了那神秘魂術,才將那頭八岐大蛇的靈魂直接撕扯成四分五裂。其中幾份殘損的靈魂被匡原強行收入了他的魂海之中,另一部分則被北藏義夫奪回。
隨後趙之赫前來與北藏義夫再度展開了一場大戰,顏淵趁當夜二人大打出手之時僥倖逃出了王城,跑到了那赫利山上躲了起來,成為那場滅門慘案中唯一的倖存之人。
顏淵現在想來,當日匡原施展那神秘魂術,很可能也因此與雅格理安淨地締結了某種契約。所以匡原才在死後沒有立即轉生,他的靈魂則是到了雅格理安淨地之內。
“我……會去看看他的。”顏淵沉思許久後微微張口,可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裡,背後卻藏著他道不盡的辛酸。
匡原作為顏府曾經的管家,最後為了保下顏家唯一的血脈甚至不惜與那神秘淨地簽訂了靈魂契約尚不得轉世,一想至此,顏淵不由得動容。
“匡原前輩還讓我帶話,他說他也很想你們……可現在還未到重逢的時候。”周秉站在一旁,並沒有打擾陷入沉默的顏淵,許久後開口說道。
“不過他在淨地裡挺好的,就是有時候自己一個人無聊了點,還想……想拉著我去陪他呢。”看顏淵和匡節的情緒低落,周秉出言安慰道。
“匡原他……感到孤單嗎?現在還不時候麼……那還要多久……?十年?一百年?還是一千年?!”顏淵情緒激動,緊握雙手,眼裡不知不覺間竟微微泛紅。
“再等等吧,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這些年我們都過來了……”大樹精匡節出言安慰,當日顏從甫臨行前留下“千年以後,文運當興”八個字,現在距離當時的千年,也就還剩數百載了,他們等得起。
“再過上個三五百載,我就可以化形成人了,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去看他。倘若到時淨地不讓,那我便拆了那淨地!”大樹精匡節豪情萬丈道。
“此事不可胡來!那淨地內不知還藏有多少恐怖的存在……”顏淵皺了皺眉,思忖片刻道:“還是先想想那‘醒魔釘’吧,醒魔釘的出現,這背後很有可能是北藏義夫在搗鬼。”
“當初趙之赫都沒能在北藏義夫身上佔得便宜,即便八岐大蛇被匡原封印,最後趙之赫也僅僅是將北藏義夫打退,這北藏義夫的實力想必深不可測。”
“如此說來,我需要抓緊時間衝擊那上兩境了……”顏淵眉頭緊鎖,大敵當前,敵人在暗而我方在明,此時唯一能做的,便是迅速提升實力。
“衝擊上兩境非同小可,顏淵你可想好了?”匡節輕聲問道。
“這一回本是為了尋那地脈晶礦才在堪輿書中尋找線索,沒想到是萬法殊途同歸,我竟在這些堪輿書中獲得了領悟,對破境頗有裨益。”
顏淵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將一張紙遞給周秉說道:“小秉既然回來了,就再替我走一趟鹽場吧,將這張標記可能有地脈晶礦的堪輿圖交給傅舟。”
周秉拿過堪輿圖看了一眼,“這上面畫的正是那赫利地區附近的幾處地界,而幾處用丹朱筆畫圈的地方,正是可能藏有那地脈晶礦的所在……”
“本來想再多研究些時日,那樣的話可以標註的再細一些,可現在看來這事也只得暫且放在一邊了。”顏淵頓了一頓,隨後開口說道:“傅老廠主財大氣粗,這回就麻煩他多派人多挖幾處地礦了。對了,再向老廠主詢問一下雁小二會在何日渡劫。”諸事交代完畢,顏淵起身走向一間密室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