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先天五太(1 / 1)
“你小子還留在這裡不走?是想知道北藏義夫的事?我是不會告訴你的。”大樹精匡節今日看起來情緒頗有些煩躁,或許是受到方才匡原訊息的影響。
“前輩,我能體會您的心情,我不會耽誤您太久時間,我是來借閱那第三冊《從甫手稿》的。”周秉開門見山道。
“什麼!第二冊《從甫手稿》你已經領悟了?”大樹精匡節,表情略顯驚訝,似乎被周秉的這句話把思緒從匡原身上抽離出來了。
“也算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匡原前輩的指點,這第二冊的《從甫手稿》算是有所領悟。”周秉微笑道。
“宣,明也;夜,幽也。幽明之數,其術兼之,故曰宣夜。好一個幽明之數兼之的‘宣夜說’,但也正是這三大宇宙構想最後的‘宣夜說’,讓我一直止步不前了很久。”周秉緊接著朗聲說道。
“我就說你小子哪那麼容易就開竅了,是匡原那傢伙告訴你的?你這回可算是偷偷開小灶了啊。”匡節略顯不滿的撅了撅嘴,不過周秉能多說一些有關匡原的訊息,其實匡節還是很開心的。
看匡節神色有所好轉,周秉會心一笑,湊上前去拍了拍大樹精的樹幹,開口道:“都說學也有涯,而知也無涯,要想用有限的生命去窮究無限的天地奧義,這可不是個事吧?還是得站在前輩的肩膀上才好。”
周秉這番話噼裡啪啦下來倒是把匡節給徹底弄迷糊了,這就好像老師出了考卷可考生卻當堂把答案翻出來抄上去一般,可聽著卻就是這麼個理。
匡節略作思忖後嘀咕道:“這歪理是誰告訴你的?不過想來要真要關關嚴把的話,恐怕你小子也看不了從甫大人的幾份手稿了。也罷,既然是匡原教的,那我就聽聽看他都跟你說了些啥。”
眼看總算把匡節給忽悠住了,周秉潤了潤嗓子,嘿嘿一笑後開口說道:“這在先前得到了匡原前輩的一番點撥之後,晚輩發覺要想了解這‘宣夜說’的內容,得先從‘先天五太元氣論’著手起更容易些。”
“哦?是匡原這麼說的?那你且說來聽聽。”大樹精匡節眼前一亮,捋了捋樹須說道。
“正是匡原前輩所說,這‘先天五太’指的是宇宙演化和發展過程經歷的五個階段,分別是‘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和‘太極’。”周秉接過話頭說道。
“‘太易者,未見氣也’。這一階段宇宙陰陽分化尚未出現,仍處於廣大無垠的原始虛空。這太易是一切現象的開始,但此時能量,也可稱之為氣,尚還未出現。”
“‘太初者,始見氣也’。到了太初這一階段,開始出現氣。但此時仍然有名無實,雖然陰陽變化出現了氣,但尚未有形象。”
“‘太始者,形之始而未有質也’。宇宙到了太始這一階段,陰陽交合,混合為一,自有了一,便產生形。這太始,就是形的初始而尚未有質的階段。”
“嗯,你小子說的不錯,這太素之前的太易、太初、太始三個階段,是從無到有的階段。這一階段又可稱為‘溟涬’,指的是一種彌朦朧的自然狀態。”
“彼時宇宙處於純然的陰暗寂靜之中,宇宙之中是虛寂的,外部是什麼也沒有,這歷經了很長一段時間,也是大‘道’之根本。”匡節捻了捻樹須說道,看來,這匡節在受到了周秉的感染之後,也開始向周秉透露一些線索了。
周秉若有所思點點頭:“那接著便是‘太素’了。‘太素者,質之始而未成體也’。這‘太素’就是宇宙在質的起始而尚未成體的階段。”
“先天五太最後的‘太極’,則代表著天地開闢前陰陽未分的宇宙狀態,而後世逐步理解成闡明宇宙從無極而太極,以至萬物化生的過程。”周秉輕聲道。
“看來匡原教的不錯,這先天五太你小子算是瞭解了,那你可知這宇宙又是如何化生萬物的?”匡節想來不能讓周秉這小子過關的太容易,便又變了個法子繼續考考周秉。
“呃……這……還請前輩不吝賜教。”周秉沒想到匡節一考便把自己給難住了,也怪當時在天井裡時間太過倉促,以至於沒能好好請教匡原,這下週秉只得虛心請教匡節了。
“看來哥哥知道的也還是有限嘛,也不想想當年從甫大人讀書的時候,都是誰跟在身邊的。”匡節在心底裡流露出了個得意的神色。
“先前我將‘太易’,‘太初’,‘太始’這三個階段並稱為‘溟涬’,而在‘溟涬’之後宇宙的發展演化可稱之為‘龐鴻’。”匡節理了理頭緒後開口道。
“道根建立起來之後,就自無而生有,而進入了太素階段,太素雖然萌發了有,但卻是形質不分,並氣同色。”
“這‘並氣同色’,說的是處於一種混沌狀態,也就是那‘有物渾成,先天地生’。這種混沌而無端序的元氣狀態,是由大氣充滿的‘體’,卻看不到它的形狀。”
“這個‘體’處於運動的情況下,但其具體的執行情況卻無法觀測和記述。”
“宇宙的這種‘龐鴻’狀態又經歷了漫長的時間,這就是道之幹。”
“道幹既已生長起來,諸種物類就有了體,於是渾元之氣就開始劃分,分為剛氣和柔氣。”
“剛柔既分,氣就有清濁,清氣向外擴充套件,濁氣向內聚積,兩者處於內外不同的地位。向外拓展的清氣,形成了天;向內聚攏的濁氣,定型成了大地。”
“因為天之體屬陽,就呈現圓形而且不停地運轉;地之體屬陰,就呈現展平的形狀而安靜。”
“‘天德旋,地德化,人德義’,運動的天不斷施捨付與,安靜的大地則融合、化生和孕育。濃郁的氣積而致精氣的交合,及時地蓄養了人類和萬物,這就是道之實。”
在認真聽完匡節所說,周秉只覺得自己這宇宙演化的認識又更近了一步,某種程度上說,這“宣夜說”之中的理念與先前所述的“宇宙元氣論”有異曲同工之處。
譬如“宣夜說”中所述,“天了無質,仰而瞻之,高遠無極,眼瞀精絕,故蒼蒼然也。”
在“宣夜說”看來,宇宙是無限的,宇宙中充滿著氣體,所有天體都在氣體中漂浮運動。星辰日月的運動規律是由它們各自的特性所決定的,絕沒有堅硬的天球來束縛他們。
起先周秉對這無限宇宙的說法並不十分接受,原因在於在先讀了“蓋天說”和“渾天說”之後便先入為主地有了天球的概念。而這天球實際上也只是人為所下的一種定義,以便人們進行星象的觀測和運用。
好在有了匡原和匡節的輪番點撥之後,周秉知曉了從宇宙演變這一步步歷程,便打破了這重思維上的枷鎖。
除了無限宇宙的猜想外,這將宇宙與元氣創世結合的論調也是宣夜說的一大貢獻。
“在‘宣夜說’看來,天上的日月眾星,自然地在這個虛空中生成,並漂浮在虛空之中,因而星體之行止有賴於虛空中大氣的作用。”
“但氣的作用或氣的運動不是任意的,而是存在一定規則的。譬如行星有順逆執行和隱伏不見,進退不一的執行方式。這些都與普天下之間存在的氣有關。”
“天體執行看似隨意,先民以‘遲疾任情’來形容天體執行的觀感,但實則並不是天體自身的‘任情’,而是天體執行所依賴的氣的‘任情’。也是這一說法的提出導致了對存在於宇宙間‘氣’的探索。”
周秉陸陸續續將“宣夜說”其中蘊含的思想一一道出,只可惜這第二冊《從甫手稿》內所記載的“宣夜說”並非全貌,其真貌恐失傳已久。
而周秉之所以如此趕著來透過考核,也是想看看第三冊的《從甫手稿》裡會不會有更多的線索。
可在周秉透過了考核拿到這第三冊的《從甫手稿》後,周秉發現顏從甫並沒有記錄與“宣夜說”相關的內容在第三冊裡面。至此,對於宇宙的三大構想,“蓋天說”、“渾天說”以及“宣夜說”便告了一段落。
至於這在周秉讀來燦若明珠的“宣夜說”為何會失傳,周秉扼腕嘆息了許久過後也進行了一番細想。
有可能是因為在“宣夜說”裡所表述的更多的是偏向抽象的,對於宇宙的本源性的問題思考,而並非類似“蓋天說”或“渾天說”一般有具象的,對於宇宙可觀測可應用的理論實踐。
由於在天文發展上缺乏測算資料和方法作為支撐,這“宣夜說”也因此被當作了一種思辨假說,慢慢就失傳於世了。
當然“宣夜說”的貢獻不止於無限宇宙的構想上,顏從甫在第二冊《從甫手稿》的末尾處略略提了一筆,“宣夜說”還提供了一種新的可以用陰陽觀點來進一步“推步”,既進一步推算天象曆法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