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納澤聖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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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澤聖湖很大,大到繞湖一週需要花上個把月,大到讓人一眼望不到盡頭。

與其說這是湖,給周秉的感覺這更像是一片海,每當勁風颳過的時候,便可以見到湖面上湧起的層層浪花,那波浪翻湧的架勢絲毫不亞於大海上的海浪。

周秉與阿灶沿著納澤聖湖的湖邊行進,他們的目的地是四座島嶼中最大的達祥半島。

龐大的納澤聖湖共有達吉、達祥、達如、達意這四處凸出的半島,轉湖祈福可選擇順時針繞行整座大湖,再或者繞著那座最大的達祥半島繞行七圈也就算是完成轉湖儀式了。

周秉與阿灶先到達了第一處達吉半島的湖邊,此時這裡已有不少信徒攜帶著祭祀所用的貢品,在湖邊安靜的等待著。

朝貢的人流中人人神情肅穆,舉止井然有序,信徒們一手轉動著經輪,口中唸誦經文,另一隻手則是擰著裝滿了糌粑的包裹,有些人的胳肢窩下則還夾著一節松柏枝。

伴隨著嫋嫋的銅鈴聲和一縷縷燃燒松柏枝所產生的香氣,五彩的綢緞,豐碩的五穀,斑斕的寶瓶,還有青稞與牛羊奶等貢品一一被投入了湖中獻供,信徒們面朝聖湖,虔誠祈禱著風調雨順,吉祥如意。

“大家都在給聖湖獻供呢,我們也去獻些什麼吧?”阿灶很快就被這裡的熱鬧氛圍感染到了,於是乎小妮子好奇的拉著周秉的衣袖催促道。

“這樣啊……喏,拿來吧。”

周秉想了一會,現在他的包裹裡除了那十五顆黃寶石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可以用來朝貢的物件了,可週秉這個小財迷又哪裡會捨得把那珍貴的黃寶石給丟入湖裡。

“拿……拿什麼?”阿灶一臉的疑惑,她本想著從周秉這掏幾樣物件當作貢品,沒想到竟被這個沒臉沒皮的師弟給反客為主了。

“哎呀,就是你做的糌粑,那東西雖然頂飽,但吃多了也怪膩的,我看就丟湖裡餵魚挺合適。”周秉挑了挑眉示意道。

“你……你要是嫌我做的糌粑不好吃直說就行!”小阿灶氣鼓鼓的,恨不得現在就給周秉頭上來上一板慄,可她那圓圓的臉蛋上現在鼓得紅彤彤的,看起來別提有多可愛了。

周秉不自覺的伸出手來在這妮子的臉蛋上捏了一下,見阿灶作勢要打,又趕緊隨口瞎謅道:“師姐的廚藝在我心裡那可是天下第一。只不過這糌粑嘛咱也吃不大習慣,等慶典完了咱就去湖心島找曹吉,他說要帶我們去釣魚,那樣的話咱就可以做烤魚吃了。”

“誒?!又可以釣魚了,太好了!”

小妮子一聽見“釣魚”兩字便兩眼放光,一股腦的把包裹裡提前備著的糌粑都拿出來給周秉當貢品了。

二人沿著湖邊,把糌粑一點點的掰碎了丟入湖中,湖裡的游魚一下子便聚了過來。

周秉本以為這些游魚會一擁而上迅速將這些糌粑瓜分乾淨,卻沒想到它們卻彬彬有禮的,不擠也不搶,只是慢條斯理的品嚐著這些獻貢的美味佳餚。

“嘿?這裡的魚倒還真不一樣,神了!”

周秉詫異的張大了嘴,這不爭食的魚還是頭一次見。難不成這些魚也知道今天它們的食物太豐盛了,到時候吃的連肚皮都要脹破了,又何須去擠撞、爭奪呢?

“哥哥,姐姐,能給我們一些糌粑嗎?”

此時有幾個比阿灶還略矮一頭的孩子從一旁竄了出來,他們的臉上都戴著面具,紅的藍的綠的黃的,這些神態各異的面具上都畫有兩柄獠牙,乍看之下還怪瘮人的,可依然遮掩不住他們面具下那天真爛漫的目光。

周秉掂了掂手裡那袋所剩不多的糌粑,遞到幾個孩子面前說道:“剛才餵魚的時候一下子丟多了,就只剩這些了,你們看夠嗎?”

“夠的,我們只要一小塊就好了。阿母說我們今天要扮演受施者,吃百家飯,點百家燈,這樣子才能快快長大呢。”一個披散著頭髮的小女孩朝周秉解釋道。

“扮演受施者?”

周秉又再仔細看了看這些孩子頭上的面具,其中一個面具上畫著驚懼的表情,另一個則畫著痛苦的神色,而剛才那說話的小女孩面具上則畫著一個哭臉,搭配上她那一頭披散的頭髮扮演得十分形象。

“驚懼、痛苦、哀傷、落寞,這些都是人們所厭惡,所希望摒棄的。受施者透過扮演這樣的角色來激發人的憐憫與慈悲,而人們在佈施當中則收穫了善意,乃至能夠發起行善積德的宏願……”戴著痛苦面具的男孩開口說道。

“百家飯有了,這百家燈又是什麼?”阿灶剛才一聽說有了百家飯和百家燈就可以快快長大,便著急提問道。

“百家燈就是點一盞酥油茶燈,信眾可以自行把酥油燈擺在湖邊,若是沒有酥油燈的話也可以委託我們點一盞燈,每盞燈是十顆琉晶,到時候我們會把酥油茶燈一齊擺在這湖邊,哥哥姐姐要點一盞燈嗎?”另一個戴著驚懼面具的小男孩開口詢問道。

“十顆琉晶?給我來一盞。”周秉掏出十顆琉晶遞給小男孩道。

“唔……我要點一……二……三……四盞燈。”阿灶掰著手指頭數了一數,隨後歪著頭朝小男孩指了指周秉,示意找那傢伙收錢。

“怎麼要點這麼多盞?”

周秉皺了皺眉,雖然這酥油燈價格實惠公道,但不是點一盞就夠了?難道這小妮子想著多點幾盞就可以更快些長大了?

“唔……一盞是給阿灶和阿爸阿媽的,一盞給夫子的,一盞是給受了傷的傅爺爺的,最後一盞給……給小胖子的,這樣子算的話一共就是四盞燈了呢。”小阿灶掰著手指頭又數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啊……那既然夫子那份師姐給算上了,我就給傅海那老瘋子也來一盞吧。”聽到這個答案的周秉有點兒哭笑不得,阿灶點的這前幾盞燈倒還說得過去,只是雁小二那小胖墩憑啥也能要一盞?難不成自己用不了多久就得喊他一聲師姐夫了?

“不行!那雁小胖墩就是個弟弟,到時還得是得各論各的!”

周秉掙扎著遞給了小男孩六十顆琉晶,可他那副糾結的模樣還著實讓阿灶小小的誤會了一番。

離開納吉半島之後,周秉與阿灶又走了一段路便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納祥半島。

早在還離半島幾百步開外的距離,周秉便可以清楚的聞到空氣中瀰漫著與清晨十分相似的那種特殊香氣。

巨大的半島上四周矗立著高聳的煨桑臺,煨桑臺上濃煙滾滾,柏枝燃得噼啪作響。

人們爭先恐後地從自己的糌粑口袋裡往外抓糌粑朝桑火上拋撒。然後又從腋下香柏枝中抽出一兩束新增在上面,口中高聲禱告。

桑火如山,桑煙如柱,每隔幾步的距離就燃有一堆桑火。

桑煙中,叩長頭的朝香男女如溪流攢動。有的香客一步一個等身長頭,膝蓋都磨破了,他們縫綴了厚實的皮子,仍不鬆勁地叩著。大多數手上套著木板,腰繫結實的圍巾,而額頭和鼻樑、下巴,卻留下了灰土和紫青的傷疤。

“這些信眾,真是……真是太虔誠了。”

被桑煙燻了一臉黑的周秉猛地打了一個哈欠,透過層層煙霧總算讓他擠到了煨桑臺前,周秉把最後一塊糌粑丟入火堆之後就又迅速地撤了下來。

夕陽西下,桑煙仍在嫋嫋飄搖,轉湖的人流如洪濤奔湧般一下膨脹了起來。

人們步履匆匆,神情莊重,目光凝注,摩肩接踵,密密匝匝。一波接著一波的人潮沐浴著晚霞圍繞在半島上抓緊時間轉湖,手中的經輪在吱溜溜地轉動,口中唸誦著經文與那冉冉上升的桑煙繚繞在整座半島上空。

待周秉轉完第七圈半島完成轉湖儀式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深夜,但此時四周圍明亮的火光與熙攘的人群讓人絲毫覺察不到這黑夜的漫長。

一部分熬不住夜的信眾離開了達祥半島,而獨屬於夜貓子的狂歡此時才剛剛開始。

人們圍繞著篝火或席地而坐或載歌載舞,對著滿天的星斗高聲吟唱,彷彿要在今夜將所有的美好祝福傾訴於星空上的神靈。

燦爛的星空下有幾個敢與星月爭輝的頑皮小夥此刻正頂著凜冽的寒風在黑夜裡打起了赤膊,趁著今夜的興頭,他們待會打算表演一項在黑夜裡堪與煙花相媲美的古老藝術——打鐵花。

只見幾名赤膊小夥熟練的在火堆周圍架起了一個熔爐,然後用鐵塊熔鍊出一鍋鐵水,再將這鍋燒紅的鐵水一一倒入柳木製成的花棒之中。

小夥們一手舉著裝滿滾燙鐵水的花棒,另一隻手拿著棒槌對準了花棒正中用力一敲,在棒槌與鐵水撞擊的一霎那,鐵水在空中完全四散開來,瞬間化作閃耀的鐵花。

周圍人都炯炯有神地注視著這漫天飛舞的火紅光點,此時黑夜裡的鐵花竟真成了唯一能與星光遙相呼應的存在,在漆黑的夜幕下不停地閃耀著璀璨奪目的光芒。

赤膊打鐵花,既是一場藝術盛宴更是一種精神的延續與傳承。少年們以血肉之軀去應對炙熱的威脅,以一己之力去振奮所有的人心,在黑夜裡詮釋著屬於那赫利人的力量與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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