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那人是誰?(1 / 1)

加入書籤

張相離開是要急著把新發現的線索稟告苦大師。

懷素大師暫停審案,也是因為相同的原因。

事情牽涉到道門與三皇子,那麼接下來應該怎麼審已經不再是場間這些人能夠決定的事情。

鎮魔司與刑部的官員還有各宗派代表紛紛離開鎮魔司。

血月教等派有些幸災樂禍,無回谷等派有些擔心,更多的小宗派則是恨不得今天沒有出現過。

張三公子自然無法離開,被帶進了鎮魔司的一間廂房。

懷素大師坐在門外的蒲團上,這便是親自看守的意思。

看著窗外透進的天光,張三公子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離開落日山已經多年,山裡的風景與人物已經變得有些陌生,相較之下,長安城裡的人和事他更加熟悉,他也更熟悉自己刑部指揮使的身份,而非別的。

廂房窗戶上還沒有乾透的桐漆的味道,他也很熟悉。

鎮魔司所有建築都是在廢墟上面重新修建,他親自監工,只用七天時間便完成了。

廂房門被推開,離元走了進來。

張三公子有些意外,對方來見自己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懷素大師為何沒有攔著?

“大師願意給道門顏面,同意我來勸你說出事情真相。”

離元看著他說道,眼神寒冷至極。

他想表達的意思自然與說出來的完全不同。

張三公子面無表情說道:“師兄究竟想說什麼?”

離元眼神更冷,無聲說道:“你瘋了嗎?怎麼能把皇子府牽連進來?”

“我在長安城裡好好做著自己的官,你們卻讓我不停為你們做事……”

張三公子盯著他的眼睛說道:“後來更是要讓我幫你們往魔獄裡送人,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的處境?”

他一開口,離元的臉色便變得極為難看,眼神微寒,示意他趕緊閉嘴。

張三公子卻沒有停下的意思,說道:“你們往魔獄裡送的人惹出了這麼大的事,難道還指望我一個人揹著?”

離元再也忍不住了,微怒喝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張三公子看著他的眼睛,平靜說道:“如果玄龜之死與那人有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離元推門而出,看了眼蒲團上的懷素大師,知道對方全部都聽到了,含怒而去。

懷素大師緩緩睜開眼睛,說道:“我會把這些都記下來。”

張三公子走到門前,掀起前襟坐在門檻上,說道:“辛苦大師。”

……

……

當天夜裡,剛剛平靜下來的長安城再次迎來一場動亂。

羽林衛鐵騎的蹄聲如雷般迴盪在城裡,街面震動不安,彷彿鎮魔司再次出事。

刑部燈火通明,官員們整夜未眠,整理著檔案,開始自查。

官員們查到的所有線索都指向了某個地方,於是數百羽林衛鐵騎直接包圍了那個地方。

三皇子府。

……

……

鎮魔司昨夜清靜如常,在晨光裡迎來看似平常無奇的一天。

張三公子洗漱後與懷素大師一起用了早餐,兩碗小米粥與三張薄素餅,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多吃了半個鹹鴨蛋。

除了他們二人,最早來到鎮魔司的不是張相或者哪家宗派代表,又是離元。

三皇子府被羽林衛圍得水洩不通,但沒有人敢阻攔他離開。

離元是皇子府客卿,當然知道暗樓借當年暗殺蘇青冥一事威脅皇子府送了一封信進鎮魔司。

更準確來說,這件事情本就是經過他的同意才能進行。

鎮魔司是玄龜真身,不要說已經凋零的暗樓,就算更厲害的勢力想在裡面動手腳也不可能。

而且他確實很想知道,暗樓送進鎮魔司那封信的內容,所以收到真人的信後同意了獨孤太傅的動作。

他沒有把這當回事,但誰能想到……玄龜居然死了!

而朝廷及修道界裡有些人明顯想要把玄龜之死與那封信聯絡在一起。

不!他們是已經把玄龜之死與那封信聯絡在了一起,羽林衛連夜包圍皇子府便是明證!

他趕在所有人之前來到鎮魔司,便是想提前與懷素大師說些話,挽回一些局面。

晨光熹微,晨鳥未起,鎮魔司的簷角在後園裡印出一道有些怪異的影子。

懷素大師與離元站在影子裡輕聲說著話。

“事情的真相便是如此,那個人確實是暗樓的人,我們要查某些事情卻審不出來,最後只好送進了鎮魔司。”

聽到這段話,懷素大師沉默了很長時間。

離元的意思很清楚,道門審不出來,便只好送進鎮魔司去讓玄龜吃掉,那樣或多或少也能得到一些資訊。

這種行為大違正道,傳出去後對道門的聲譽又會是極大的傷害,他卻坦然承認,在任何人想來應該便是實情。

懷素大師卻不這樣想,看著他平靜說道:“出家人不打誑語,但不代表好騙。”

離元臉色有些難看,說道:“確是實情。”

懷素大師靜靜看著離元說道:“你說那人已經死了,並非逃離鎮魔司的那人,可有實證?”

離元臉色有些難看,鎮魔司的囚徒死傷慘重,很多囚徒連屍身都沒能留下來,能到哪裡找證據?

他神情微冷說道:“難道大師真準備深究到底?”

懸空寺歷史悠久,底蘊極深,但道門在修道界以及朝天大陸的地位更高,而且雙方關係向來不錯。

現在道門不惜自曝家醜,給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答案,懷素大師卻不肯接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懷素大師平靜說道:“事情沒有查清楚,自然要繼續查下去。”

離元微怒說道:“玄龜已經死了,我們自己都不想追究,為何還要查?”

“昨日我便與張指揮使說過,玄龜化身鎮魔司,身死地動,這便不是道門一派之事,你們不想追究,不意味著此事就此結束。離供奉應該沒有忘記,苦大師曾經答應過魔君,一定會把這件事情查清楚。”

懷素大師靜靜看著他說道:“出家人……不打誑語。”

離元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

晨光漸盛,林霧漸散,各宗派代表與官員們再次來到鎮魔司。

沒有什麼寒喧,張相直接說出了眾人最想知道的訊息。

“陛下震怒,要求必須查出此案真相。”

張相看著離元面無表情說道:“陛下還要我代問離供奉一句話,道門究竟想做什麼?”

所有人都明白陛下的怒意從何而來。

如果玄龜出事真與獨孤太傅送進鎮魔司的那個人有關,那這到底是暗樓餘孽弄出的事端,還是皇子府想做什麼?

皇子府的手居然伸進了鎮魔司,陛下如何能不生氣?

還有一個猜想現在看著最真實,最可怕,也最會讓苦大師驚怒。

這是道門的陰謀!

——他們往鎮魔司裡送去一個關鍵人物,想把魔君送給玄龜吃掉,以此幫助玄龜飛昇!

感受到落在自己上的數十道視線,離元的臉色更加陰沉。

如果可以,他這時候恨不得直接出手把在場所有人都殺了,也不想承受這樣的目光。

那個被皇子府送進鎮魔司的暗樓信使已經死了,絕對不是逃出鎮魔司的那個人,他堅信卻無法解釋。

最關鍵的是,道門為何要把一個暗樓的人送進鎮魔司去?

離元曾經給過懷素大師一個答案,但對方不肯接受。

道門不能說出事情的真相——三皇子當年收買暗樓刺客刺殺趙臘月,後來被對方威脅——這個答案如果公諸於眾,三皇子便完全廢了,就算道門盡全力保住他的性命,他還如何能夠成為下一代的苦大師?

……

……

因為道門的沉默與不配合,對鎮魔司之變的調查自然無法深入。

為了避免局面變得更加複雜,沒有過多少天,關於此事的處理結果便到了鎮魔司裡。

三皇子不準離開皇子府三年。

玄龜的遺骸就留在了鎮魔司地底。

可能看在玄龜慘死、道門主動提出此議的份上,他們送人進鎮魔司的事,苦大師沒有深究。

有些意外的是,張三公子沒有受到任何懲處,甚至連訓戒都沒有一句,依然繼續做著刑部的指揮使。

與苦大師曾經表現出來的震怒相比這些懲處措施不值一提,完全是雷聲大雨點小。

道門看似全無損失,但有心人自然明白並非如此。

道門老祖慘死卻無法做些什麼,更還要把玄龜的遺骸留在長安城裡,這便已經難堪到了極點。

追查真兇,或者藉著追查真兇發飆也變成了不可能的事情——玄龜死於魔君之手,而魔君又是誰放出來的?

張三公子沒有受到任何懲戒,原因更清楚,那是因為苦大師喜歡他的這件事情裡表現出來的態度。

離元甚至懷疑他當日是不是故意說出獨孤太傅的名字,把這盆髒水潑到道門的身上。

看著不遠處的張三公子,離元神情微冷,心想就算你以後在長安城裡做苦大師的狗,難道道衍真人就會放過你?

“這件事情就此結束,以後誰都不要再提。”懷素大師看著各宗派代表與官員說道。

很多宗派代表直到這次才知道原來魔君居然被關押在鎮魔司裡,而鎮魔司便是玄龜,震驚之餘自然明白事情輕重,紛紛應下。如果讓世人知曉這些秘密,知道玄龜居然吃人,那還了得?

修道界最擅長掩蓋這些事情,直至時間久遠,再也無人記得,就像當年劍宗的大事。離元想著那些往事,望向角落裡的遲宴,這位劍宗雲劍峰長老在會議上始終一言不發,這讓他感覺有些怪,警惕漸生。

“從鎮魔司裡逃走的那個人一定要查出來。”他收回視線,對懷素大師與張相說道。

事情不準再提,不意味著結束,道門如果想要挽回自己的聲譽,重新獲得主動權,便要查清楚這件事。

張相說道:“當日那人逃離鎮魔司的時候,離供奉與他最近,可有什麼想法?”

“我說過,那人至少是神遊境修為。”

離元想想那道黑影難以想象的速度與身法,微微皺眉。

一位青城派長老沉聲說道:“各宗派裡這等境界的高手數量並不多,逐一排查並非難事。”

“已經查了。”

武侯從外面走了進來。

懷素大師看了他一眼。

武侯搖了搖頭。

看到這幕畫面,離元再次生出不安。

“各派神遊境以上的長老,其時或在各自洞府靜修,或行別事,都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據。”

武侯將手裡的一塊玉佩交給懷素大師,望向離元說道:“不是朝廷查的,這是兵部的結論。”

很明顯,他知道道門不會相信朝廷與各宗派自查的結果。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查清楚如此多高手當時的位置與動向,朝天大陸只有兵部能夠做到。

但為了做到這件事情,兵部應該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既然逃離鎮魔司的那人並非正道宗派長老,那便只可能是散修、邪道高手,這該怎麼查?

離元的臉色很難看,卻沒有再說什麼。

……

……

各宗派代表離開了長安城,鎮魔司重新恢復了安靜。

張相端著茶碗,看著碗裡琥珀色的茶湯,沉默不語想著事情。

這件事情進行的太順利了。

這種順利的程度甚至讓他覺得有些怪異。

首先讓他覺得有些問題的便是懷素大師。

這位懸空寺大德在前期的調查裡有意無意引向鎮魔司內部,最終讓道門查到了自己身上。

然後便是兵部的調查。

如果說這是苦大師想要藉機打擊道門,廢掉三皇子,張三公子的反水很好理解,可是兵部與懸空寺為何會配合?

懸空寺確實與皇族親厚,但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

更關鍵的是,所有的這些調查最終完美地掩蓋了那個真實的身影。

張相當然知道從鎮魔司裡逃走的那個人不是什麼暗樓的餘孽,而是蘇青冥。

在這次調查結束之後,再沒有任何人能夠想到這種可能。

暗樓往鎮魔司裡送的那封信到底是什麼內容,會不會與蘇青冥有關?

張相想著這些事情,根本忘了喝茶。

天光微暗,茶湯顏色更深,就像酸紅枝木。

張相抬起頭來,看到走進鎮魔司裡的那道身影,臉色頓變。

在世間消失三年,偏在這樣的大事之後,就這麼正大光明地出現了?

各宗派高手剛離開長安城,不知道多少眼睛還在盯著這裡,難道您就不怕出事?

他想起身去迎,但哪裡敢動,只能這麼眼睜睜看著……蘇青冥像逛街一樣走進了鎮魔司。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