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居然與三皇子有關(1 / 1)
言盡於此。
一根碧色珠子從玄龜口中緩緩飛出,落在魔君的手裡。
這是活力無數年的那位大妖遺骸。
魔君把那枚碧珠放在眼前,輕輕揮了下衣袖。
天地間,由來自遠古的吟唱聲想起。
那首歌聲沒有什麼音調起伏,只是悠悠,平緩清雅,不悲傷,不愉悅,沒有什麼情緒。
他的聲音就像是一陣清風,本就沒有什麼意思。
湖面生波,那是水的問題。
萬松成濤,那是樹的問題。
悠揚的笛聲迴響在長安城上空,彷彿能夠拂平人心以及河裡的朵朵浪花。
“這是什麼曲子?”
王聖人心有所感,輕聲問道。
“天魔吟。”
苦和尚說道:“魔國的族人死後葬於冥河,親友故朋便會在河畔吟唱此曲,祈願浪花寧靜,讓睡著的逝者不被打擾。”
歌罷。
魔君的神魂散飄於風裡。
玄龜再沒有氣息,緩緩向著地面落下。
隨之而落的是一場雨。
遠方的落日山中傳來一聲極為憤怒與痛苦的清嘯。
那是朱雀的叫聲。
……
……
那場春雨十餘日後,長安城漸漸恢復正常。
無回谷與劍宗雲劍峰領頭,各大宗派的修行者一起出力,沒用多長時間便修復了受損的街道與建築,百姓終於被允許回到城裡。見到嶄新的房屋,很多百姓都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屋裡別的損失,會由朝廷進行補償。
至於那天的事情會給百姓們帶來怎樣的震撼,不在朝廷的考慮範圍之內。
當天傍晚,修復一新的鎮魔司召集了一場極為重要的會議。
之前的事情造成的損失究竟該如何分割自然是議題之一,但那是小事。
真正重要的是查明鎮魔司驚變的原因。
胡云劍這樣的通天大物早已各自歸了山門,事情卻要查清楚。
除了遠在他州的三個聖地,各派都來了,共計三十七派都是曾經見證天穹山約定的主要參與者,血月教甚至青城劍派都有代表出席。
主持會議的不是大唐國相,也不是天子,而是懸空寺的戒律殿的知客懷素。
這位高僧作為苦和尚與懸空寺住持的全權代表,得到了所有與會者的認同。
懷素大師宣告開始後,鎮魔司裡始終沒有人說話,沉默而壓抑。
某些宗派代表想著玄龜的遺骸這時候還在自己座位下方的地底,更是心生不安。
最終打破沉默的還是當事者。
這裡的當事二字說的不止是當時在場,也是因為他與鎮魔司的關係最為密切。
現在誰都知道,鎮魔司便是道門的鎮派神獸玄龜。
離元看著張相寒聲問道:“當日鎮魔司有變,為何張相攔著我,不讓我進去?離元是無回谷排名前十的通虛境強者。
他在場間境界修為最高,輩份亦是最高,只有懷素大師與之相提並論,問話時氣勢自然十足。
張相神情不變,說道:“任何人都不得進入鎮魔司,哪怕提審也由傀儡負責帶出來。”
事實上被送進鎮魔司裡的囚犯早已經被大唐與各宗派壓榨得無比干淨,很少有提審的情況出現。
只不過某些邪修境界太高,魔修太強,直接殺死比較困難,所以把他們送進鎮魔司裡等死罷了。
離元冷笑說道:“當日情形那般兇急,難道都不能破例?”
“規矩就是規矩,不要說是你我,即便是林山主或者道衍真人親至,也不能進鎮魔司。”
張相面無表情說道:“事實上如果不是這麼多年都沒人進過鎮魔司,世人怎會不知道玄龜居然吃了這麼多人?”
這句反問看似尋常,其實不然。
眾人心想張相不愧是大唐陛下身前第一紅人,對著道門居然也如此強硬。
離元喝道:“玄龜為大荒安寧犧牲如此之多,吞些邪物算得什麼?更何況這本就是約定裡的內容。”
“當年的約定裡可沒有吃活人這一條,不然朝廷與懸空寺還有劍宗誰敢答應?”
張相靜靜看著他說道:“便是你道門……也不敢簽字吧?”
離元沉默了會兒,說道:“請張相莫繞,這件事情總要有個交待。”
“事情不是很清楚嗎?還要什麼交待?”
張相說道:“玄龜違背當年約定想吃掉魔君,結果被魔君控制神魂,最終雙方同歸於盡。”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魔君臨死前的說法,也是能夠看到的唯一事實。
離元怒極而笑,說道:“真是荒唐,魔君的話你們也信?那逃走的那人又是怎麼回事?”
懷素大師忽然說道:“鎮魔司之變必然與最開始時逃出來的那人有關,不知道鎮魔司方面可知道什麼?”
張相有些意外,沒想到懷素大師會幫著道門說話。
離元說道:“不錯,龍神死前,白真人發現有人從地底遁走,那個人又是誰?魔君會不會是他放出來的?”
“逃出鎮魔司的那人境界雖高,但又怎麼可能在鎮魔司裡不被玄龜發現,還能找到魔獄裡的魔君?”
張相面無表情說道:“諸位仙師或者不知魔獄裡有仙人留下的禁制,除非通虛境強者誰能破掉?”
離元說道:“但逃走的那人必然有問題,張相為何堅持不同意從鎮魔司的囚徒開始查起?”
張相說道:“無數年來,朝廷與各家宗派不知道往鎮魔司裡送了多少人,難道所有人都要查?”
離元冷笑說道:“為何不能查?從最近這些天,一直查到數百年前,任何有嫌疑的物件都不能放過。”
張相沉默了會兒,說道:“既然離供奉堅持查,那便查。”
離元忽然覺得有些不對,想再問仔細些,懷素大師已經發話讓鎮魔司開始查以前的卷宗。
鎮魔司之變裡鎮魔司被直接摧毀成了廢墟,好在那些卷宗並非寫在紙上,完好地儲存了下來。
那是一件形似玉玦的法器,所有被送進鎮魔司的囚徒都會經由刑部這一關,雙方的交接名錄便存放在那裡。
刑部方面也送來了大量檔案以做對照。
官員與各宗派的代表,看著光幕上那些向下流動的文字,神情很是專注認真。
要查那名逃出鎮魔司的人,自然應該從後往前查。
沒用多長時間,很多人便發現了一份檔案有些問題。
幽靜的鎮魔司忽然多了很多聲音。
不是竊竊私語,是移動椅子時椅腳與地面的摩擦聲,是放下茶碗時碗底與桌面的磕碰聲。
那名囚犯叫做易彥,據交接名錄記載應該是西海派某地的智囊,但關於此人的檔案明顯有些問題。
懷素大師傳進刑部官員,開始詢問刑部緝捕此人時的細節。
刑部官員很是緊張,他根本不清楚這些事情,只知道這名囚犯是直接送進刑部,由指揮使親自審理。
聽到這些話,剛有些熱鬧的鎮魔司再次變得安靜起來,鴉雀無聲。
這時鎮魔司從玄金傀儡裡調取的記錄也送到了場間,張相直接翻到相關的頁面,眉頭微皺。
和張相問道:“有問題?”
“這名叫做易彥的囚徒所在囚室的門曾經開啟過。”
張相把手裡的傀儡晶核遞到懷素大師手裡。
懷素大師用神識感知,神情也漸凝重,說道:“請張指揮使過來。”
場間變得更加安靜,鎮魔司無人能進,除了傀儡之外誰會開啟囚室的門?
有人注意到,自從查到那名叫做易彥的囚徒開始,離元長老便沉默了,不像開始時那般強硬。
沒用多長時間,在長安城裡負責組織各宗派重修事宜的張三公子便被請到了鎮魔司。
聽到懷素大師的問話,張三公子沉默了會兒,說道:“那名叫做易彥的囚犯我有印象,他確實是西海派的餘孽,至於囚室門為何會開啟,應該問鎮魔司。”
張相的視線從茶碗裡收回,看著他說道:“刑部關於此人的檔案有問題。”
張三公子直視他的眼睛,說道:“我不明白張相的意思。”
張相不再說話,低頭繼續看自己的碗中茶水。
懷素大師平靜問道:“此人是在哪裡被抓的,經手的刑部官員是誰?”
世間萬事萬物最怕認真二字,再如何縝密的佈局,只要查的夠細,總能查出問題,總有說不清楚的地方。
更何況當初道門送此人進鎮魔司本就是受西海派威脅,事情辦的很急,自然有很多疏漏沒有來得及抹平。
離元的臉色有些陰沉,說道:“大師,為何不先問清楚……”
懷素大師舉手示意他先不要說話,看著張三公子的眼睛,平靜裡帶著嚴厲說道:“玄龜慘死,長安城大亂,這絕非道門一派之事,若此事真有隱情,還請大人莫要隱瞞。”
離元暗道一聲糟糕,望向張三公子,只希望師弟能夠想到方法應對。
張三公子微微低頭,看著腳下的新青磚,不知道在想什麼。
和張相微嘲說道:“那名囚犯叫做易彥……這真是有趣的名字,難道是有人派他進鎮魔司送信?”
看著場間的畫面,無論是鎮魔司與刑部的官員還是各宗派的代表都有些緊張。
刑部指揮使張三公子乃是朝廷裡的大人物,是張相的第三子,此時卻被問的無話可說。
張三公子忽然抬起頭來,說道:“那名囚犯是獨孤太傅送過來的,別的我不知道。”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裡出現了一抹釋然與放鬆的情緒。
離元盯著張三公子的後背,眼神微冷。
……
……
鎮魔司裡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
從長安城外飛回新梅園的群鳥在天空裡經過,鳴聲陣陣。
鎮魔司出事居然與皇子府有關?
懷素大師沉默片刻,說道:“還請張大人暫時在鎮魔司裡停留片刻。”
然後他望向張相說道:“今日就先審到這裡?”
張相點點頭,起身與堂裡眾人打了個招呼,便向鎮魔司外走去。
所有人都知道,張相這是急著進宮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