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連車都不會套(1 / 1)
海風穿過樹林後便小了很多,乾燥的泥路沒有變得塵土飛揚,但行走起來依然極為困難。
蘇青冥提著楊柳一路行來,在路邊看到了一些破損嚴重的房屋,爛成絮狀的漁網,還有些家畜被啃食後的骨架,就是沒有看到人。微冷的星光照耀著這些事物,生出一種衰敗而恐怖的感覺。
很明顯,這裡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人居住,想來應該是不遠處有厲害的妖物。
想到這種可能,蘇青冥並不擔心,反而覺得終於有了目的地。
他現在身受重傷,無法馭劍,但普通妖獸又如何能傷得了他。
離開泥路,循著那些痕跡走到不遠處的山中,沒有走多遠,便在亂石長藤間發現了一個石洞。
石洞很寬闊,而且乾燥,深處有一大堆骨頭,可以看出來大部分是鯨骨與魚骨。
洞壁上殘留著清楚的、鐵掃帚刮過般的痕跡。
這是一隻毛髮堅硬、擅長入海的妖獸,不知道是熊怪還是何物。
蘇青冥把楊柳放在那堆骨頭上,拄著鐵劍慢慢走回洞口,向著山下望去。
此時夜色已深,星光正盛,以他的目力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
數里外,一隻山般的妖獸正向著海邊移動,將要入海的時候,回頭看了山洞一眼。
那隻妖獸明顯有些不捨離開,卻因為莫名的恐懼不得不離開。
看著那隻妖獸消失在海水裡,蘇青冥有些遺憾,他本想著這隻妖獸的級別如果夠高,可以取出妖丹讓楊柳吃掉。
昨夜在海灘上,楊柳已經服過掩月宗的丹藥,但對她此時的傷勢,更鮮活的藥材往往更有效用。
沒想到那隻妖獸居然如此警惕敏感,早早便跑掉了。
蘇青冥有些不解,心想自己傷重,而且氣息無絲毫外洩,為何會把這隻妖獸嚇走?
他沒想到自己在鎮魔獄裡停留了三年時間,一場大戰又沾染了很多味道,才過數日時間,自然還是殘留了不少。
而且他偶爾也會抱抱劉阿大。
這就等於說中州玄龜與劍宗白鬼的味道,現在都在他的身上。
不管是多厲害的妖獸,遠遠聞著風裡的氣息,自然都會嚇得要死,不逃還能如何?
……
……
星光從洞外折射而入,照亮洞裡的畫面。
白骨堆裡有個繭,繭裡有個人。
楊柳的臉露在外面。
她在沉睡,天真如嬰兒。
這個畫面很有意思。
蘇青冥心想如果魯山在就好了,可以畫下來。
他在白骨堆前坐下,盤膝開始調息靜養。
第二天清晨,楊柳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被放在白骨堆裡,她沒有不滿,也沒有什麼不適應。
就像那天在海灘上說過的那樣,她殺過的人太多,見過的白骨太多。
她知道蘇青冥一直醒著。
“你在想什麼?”
蘇青冥睜開眼睛,說道:“我在想是應該把你送回掩月宗還是白城。”
這裡離白城要比掩月宗近些,但還是很遙遠。
以他們的傷情,根本無法走過去,也沒有辦法通知山門,如果想要透過別人傳遞消失,又怕不安。
楊柳說道:“東南四百里外,有座大原城,城外有家庵堂,我們去那裡。”
這裡在朝天大陸北方,不是劍宗宗的勢力範圍,但庵堂卻是各州各郡都有。
蘇青冥想了想,覺得不錯,說道:“我來安排,你這時候應該睡覺。”
天蠶絲繭是一種類似於冬眠的方法進行修行或者療傷。
楊柳當然明白,說道:“有事喊我。”
蘇青冥撐著鐵劍挪到洞外坐下。
遠方最後那幾顆星辰正在隱去,海上朝霞極紅。
無數雲氣從海面來。
雲氣遇著前方一道延綿向北的山脈,漸漸抬伸,有些終於成功地翻越過去,變成無數道絲縷。
它們將會成為春雨,滋潤那邊的土地與生命。
那處將有小溪江河,然後入海。
如此往復。
蘇青冥有所感。
因果便是如此,不知起於何處,實則互為指向。
他緩緩閉上眼睛。
再睜開眼時,已經是十餘日後。
他用劍識內觀,確認傷勢再有好轉,但還是無法進行劇烈的運動。
比如馭劍離開,比如持劍殺人,比如躍至數百丈外被霧氣濃罩的山崖裡,但已經可以做些比較簡單的事情。
鐵劍離開他的身邊,飄回山洞裡,在地面與洞壁上高速移動,發出輕微的磨擦聲。
看似極鈍的劍尖,刻下無數繁複而細緻的花紋。
做完這些事情,他起身走回洞裡,來到白骨堆前,發現楊柳的臉色好了些,有了些紅潤。
她的傷勢穩定的不錯,雖然無法根治,但至少短時間裡不會死。
看著那張平凡無奇的臉,蘇青冥沉默了會兒。
他有想過為何到現在她還猜不出來自己是誰,但轉念一想當年在梅會上自己也沒能認出對方,便告釋然。
他與她在這方面都有些笨。
蘇青冥把她喊醒,順手把鐵劍收進體內。
楊柳看著這畫面,想起那個傳聞,說道:“都說你修行遇著問題,停滯不前,現在看來似乎有進展?”
蘇青冥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說道:“我去辦點事。”
楊柳說道:“哪裡?”
蘇青冥說道:“那邊好像有個山村,不遠。”
……
……
翻山越嶺對現在的蘇青冥來說是件很困難的事,好在有鐵劍幫助,而且只需要翻過一座山嶺便看到了那個山村。
他曾經在柳家的小山村裡生活過一年時間,知道該如何與人打交道。
在某家外摘了頂笠帽戴好,走到村口的大槐樹下,他用一片金葉子買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訊息。
這裡是哪裡,最近的大城有多遠,哪家有車?
然後他發現自己遇到了一個問題。
村裡唯一有車的人家是縣城退下來的一位官老爺。
就是不遠處那座大宅子,據說有好幾輛大車。
那位退休官員不可能借車給任何人,而且脾氣很不好。
那位退休官員被村民們稱為喬老爺子,前些年從縣城搬回村裡,修了幢極大的宅子,深居簡出,村民們只能看見管事與家丁,很少有機會能見著他本人。
很簡單的幾條資訊,足以敷衍出一個故事。
那位喬老爺子必然是位有故事的人,回到山村最大的可能是為了避禍。
蘇青冥如果去查,肯定能查出事情的真相,但他沒有什麼興趣,遠遠望了幾眼,便離開村莊,踏上回程。
在離開村莊的過程裡,他順手拿了誰家晾在外面的一件衣服,撕成布條,把鐵劍系在背上。
深夜時分,他才翻山越嶺回到洞前。
星光如雪,把山野照的清楚無比。
一隻像小山般的妖獸躺在洞前,渾身是血,已經沒有呼吸,不知死了多久,散發著濃重的腥臭味道。
洞外的山石上到處都是缺口,滿地碎石,還有被妖獸如鋼刺般的硬毛擦出的痕跡,可以想象妖獸的力量何其巨大,死前的掙扎何其激烈,聲勢驚人。
蘇青冥看了妖獸一眼,確認它的妖丹沒有什麼用處,繞開屍體走進洞裡。
石壁與地面上的那些花紋圖案已經模糊了很多,陣法殘破,無法再用。
楊柳看著他說道:“陣法不錯。”
蘇青冥用的是松湖劍法,不過說是陣法也不為錯。
聞著洞外傳來的腥臭味道,楊柳微微挑眉,說道:“還要在這裡停留?”
“這就離開。”
蘇青冥走到白骨堆裡,提起繭向洞外走去。
在星光下再次穿山越嶺,揹著大海而行,來到那個山村裡,已經黎明將至。
蘇青冥提著楊柳走到村子最外面那座大宅前。
喬老爺子家的宅子修得極好,東南角上還有座箭樓,別說防強人,便是官府想要攻下來也要費些精神。
大宅側門很結實,鐵皮蒙著硬木,厚約三寸,門閂更是粗的誇張。
這些自然攔不住蘇青冥。
他走到門前,右手揮過,裡面的門閂悄無聲息分開。
大宅裡很安靜,沒有燈火,也沒有人聲。
蘇青冥提著楊柳來到馬廄,牽出一匹馬,接著找到了車廂。
他左手拿著韁繩,看了看車廂,又看了看馬。
馬睜大眼睛看著他,很無辜的樣子。
楊柳問道:“不會套馬?”
蘇青冥嗯了一聲。
“還真是濁世貴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