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月下刀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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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虎沒想到建康縣的黑道居然如此肆無忌憚,即便他和秦瓊身著馬快官服還拿出緝捕令牌自報身份,換來的只有韓自旺一句“要麼滾,要麼死”。

“咱倆到底有多大冤仇,何必非要趕盡殺絕?”許為走到秦瓊和樊虎前面道。

韓自旺知道許為受傷虛弱,他又不是什麼神仙,被喝完請神酒的東奴打了這麼幾拳,即便是江湖頂頂有名的好手也得臥床休養個十天半個月。

所以這次韓自旺甚至不像往常那樣站在人群后面,而是面對面神氣活現地指著許為道:“從你拿刀架在爺爺我脖子上的時候開始,你便已經是非死即殘了,再到今晚你殺死陸家精心培育的東奴,讓陸家丟了這麼大的面子,現在是陸老闆要你死,你憑什麼活啊?”

“這麼點人跟上次也差得不多,可未必能夠啊。”許為對著勝券在握的韓自旺擠出個難看的笑臉道。

韓自旺見許為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更多了些散漫,想起數日前的羞辱和今日陸家的丟面,心中怒火勃然沖天,但他還是咬牙忍著火,故作悠然地笑道:“這個城頭莊可是陸家的地盤,要多少人有多少人,我倒要看看等你被刀斧加身砍倒在地上的時候還有沒有這自如的模樣。”

“等等,我身邊這兩位官爺是無辜的,你們陸家若是傷了他們,難免要吃官司,不如放他們一條生路。”許為終究不想連累身後兩位俠義肝膽的馬快。

“許為兄弟不必再多說,既然已決定要助你一臂之力,哪有見人多便夾著尾巴逃走的道理。”秦瓊已將雙鐧握於手中,“我們本就是緝捕除惡的官差,有無辜百姓遭害自然要救,更何況咱倆已對碗共飲,今後便是兄弟,我秦某豈有見兄弟有難自己卻袖手旁觀之理。”

“許兄弟放心,我本事可能不行,但秦大哥絕非俗手,這點場面還遠遠嚇不倒我們。”樊虎說著手緩緩按在橫刀上對韓自旺放話道:“你們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可別小看我們歷城縣馬快了。”

“我們建康縣的事情輪不到你們歷城縣的馬快來管,這裡附近有的是山野荒地,土地公可不嫌屍首多。”韓自旺旁邊的一個打手舉著斧頭對三人道。

韓自旺眼力極好,許為身形輕微急促的顫動被他盡收眼底,他第一時間便反應過來,許為現在和之前在比武場準備用氣的樣子差不多,不過調整呼吸的速度明顯沒有之前快。

“別讓許為有喘息的機會,快給我殺了他。”韓自旺知道許為厲害,豈能讓他得了這翻身之機。

許為拖延時間以調整呼吸的計劃並未成功,但也不算失敗,短時間內他又續了一小口氣在胸中,他從小所修習的御衛術與其他大門大派的厲害武學差不多,走的也是以氣御力的路子,以胸中一口氣為引,借最適合的呼吸節奏引導動作,可在瞬間發揮最大的威力,甚至做出常人絕無法做出的動作與反應。

面對迎面砍來的幾名刀斧手,許為甚至不用跨出短步便能以微小的動作躲避,右臂寸拳作沖天弩暴射而出,一拳便將左邊打手連人帶斧轟飛出去,隨後輕輕一側身一轉腰,左臂作蠶絲軟鞭纏繞而上,毫不留情地斷了右側一人的胳膊。

其他打手也從旁側擠了過來,許為本意絕不想再傷人,但此刻他並非一人,若猶豫不決不僅僅是害了自己,更是害了別人,想到此許為雙目寒光一閃,左臂纏絲再斷一人胳膊,奪下那人手中作工粗糙的開山刀,抬手一刀便取了迎面一人的胳膊。

隨著那“啊”得一聲慘叫響徹浩朗星空,在場的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今天除了血流成河外,雙方都沒有其他選擇了。

一雙玄色鐵鐧帶著“呼呼”破風聲突入人群,秦瓊步法穩健、氣力過人,一雙玄鐵鐧左右叩打,上下翻飛,此一瞬將眼前之人連人帶刀打飛,眨眼間彼一瞬反手鐧打在另一人後背,勁力自背穿胸,那人頓時吐血跪地。

秦瓊的一對鐵鐧屬於短兵,乍看起來不算重,但實際上其材質為千錘萬擊過後的玄鐵精粹,本來玄鐵便以其厚重堅硬聞名中原,秦家家傳的玄鐵鐧更是玄鐵兵器中的數一數二的神兵,其與外表完全不同的重量也只有秦家這種天生神力的武將之家可以將其代代流傳下去。

樊虎和秦瓊二人平日裡沒少協同而戰,二人在眾打手圍攻之下互為掩護,樊虎的橫刀招式一開始還有些剋制,見對方下刀絲毫不留餘地,平日裡練功殺敵的血性也被逼了出來,他的刀法是許為熟悉的軍中路數,樸實直白的呼吸方式與以攻為守的拼死搏殺技,若是碰上江湖高手或許會被虛晃或巧勁戲耍,但在直來直往的街頭死鬥裡卻是無比管用。

許為被內傷所累,知道自己不能堅持太久,本想擒賊先擒王將韓自旺捉了來,結果韓自旺這次學聰明瞭不少,不僅在打鬥一開始就又退得老遠,身邊還多了好幾個壯碩死士拿命擋刀,許為穿梭人群中一擊未成,立馬被陸家的打手圍了上來,也不知陸家究竟許了這些打手什麼好處,竟各個都如此不要命。

既然無法智取,三人只能力敵,許為出手再不留情面,左手開山刀右手短斧。搏殺之下近身者不是血灑當空月,就是臂斷腿殘,許為一路殺向秦瓊和樊虎二人,右手手腕一甩將一把短斧子擲向身前擋路一人,被斧頭深深扎進顏面的打手應聲倒地。

許為根本不去看被殺倒的人,一刀直直捅入身後砍了自己一刀的打手,他甚至都不去拔刀,連著捅進去的刀將那人踹倒,隨後手刀和鞭腿左右破風,很快就又奪過了兩把刀。面對身前從各處而來的刀斧,許為倏得停住身形小退一步,反倒讓對手落了個人擠人、狗打狗,他抓住機會雙刀揮舞如閻王廓落飄揚的長袖衣襬,轉瞬便以雷霆之勢擊倒四人,一路奔殺到了秦瓊和樊虎旁邊。

秦瓊身上遭刀斧劈砍數記,但都只傷到皮肉,反是讓他揮動雙鐧的手愈發有勁,正面雙鐧連環而動,橫砸中還帶著劈砍,鋒利的稜角直接削斷了一人握斧頭的手腕。此時另一人已經揮刀砍來,秦瓊以攻為守,雙臂似有千斤的力氣,狠狠揮動雙鐧重擊那人腰間,將那人整個身子都打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許為靠近樊虎,見樊虎在拼命搏殺下渾身已經落了不少傷口血痕,許為自己也差不太多,因為之前經過了大戰,現在身體明顯不如平時那麼聽話,他一腳踢開旁邊想殺了樊虎的持斧打手,搶過另一人手上的斧頭自下而上畫出一道與今晚上弦月如出一轍的弧度,將那人的格擋的雙手和下頜劈了個滿臉血花開。

秦瓊與另外兩人背對而立,一鐧微斜準確地砸癟了身前最後一人握刀的手指,通體勁力如滿弓鐵弦帶著右臂揮出,儘管留了些力道還是將眼前那快嚇哭了的年輕人砸了個肩背碎裂。

“即便不打你的頭,你這輩子也算是廢了,既然害怕又何必學那江湖殺手做此般惡事呢?”秦瓊低頭看了眼捂著肩膀大哭大叫的年輕打手,而後抬頭環視猶豫著不敢向前的其他打手道:“看看你們周圍,還打嗎?四肢完好無缺地回家抱老婆不美嗎?一定要終生殘疾或丟了性命?”

許為一手拿著刀,一手架著流了太多血已經有些站不穩的樊虎,他自己也受了不少傷,雙臂殺得顫抖不停,口中氣喘吁吁。現在的許為已經守不住內息,他一次次想把氣息穩在胸口,卻一次次因為乾嘔和痙攣將呼吸洩去,許為怎麼也沒想到喝完請神酒的東奴僅僅幾拳便能讓自己現在這般狼狽。

不過韓自旺的打手們此刻也已經不敢向前,如果說金錢和言語的激勵,以及為兄弟兩肋插刀的血效能夠暫時矇蔽他們的雙眼讓他們忽略周圍變化,只能看見前方的敵人,那麼現在周圍倒下的這麼多人也足以讓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韓自旺整整拉來了四十幾個人,撇開死死護著他的那幾個,剩下四十個打手至少已經倒了二十五人之多,光是地上的血腥味和哀哭聲就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冷靜下來。

儘管秦瓊、許為、樊虎三人還在包圍之下,但事實上已經沒有一名打手再想上前半步。

整個望月樓小集中只有一人還在癲狂之中,或許是這幾年太久沒有遭遇此等挫折,韓自旺今天絕不打算放三人走,早在不久前他就已經派了一位貼身僕人去望月樓附近的另一處住宅裡叫人。

也就在剩下的打手打算揹著傷殘離開前,韓自旺走上前拔出短刀捅死了一個想後撤陸家打手,對著剩餘人狠狠道:“你們這些慫包廢物,看看後面,咱們有的是人,現在誰敢走,別說沒有五十貫賞錢,連你們全家我都給殺個精光,還不給我上?”

望月樓小集已經被攔了起來,原本躲在角落和商鋪裡的客人和夥計都已經被清除出了集市,許為佇立在原地環視四周,街頭巷尾又湧來了一群打手,浩浩蕩蕩一片近乎要把小巧精緻的集市塞滿。

“秦大哥,這怕得有一百人吧?建康縣的黑道頗有勢力啊。”樊虎勉強睜起了自己的眼皮子,極力要求許為放下自己,晃晃悠悠拎著刀道:“一會你倆先走,我擋著,許公子和秦大哥武藝高超,要帶著我這個累贅怕是都得死。”

“說什麼呢樊虎,幾時輪得到你來殿後,我看咱們身後左邊拐角來的人很少,這集市是一弄·條的長街,出了拐角應該就是路口,我掩護你們殺到身後拐角處,屆時你倆就先走,我自會跟上。”秦瓊轉過頭,俊朗的臉上豪邁依舊,“待一切安全,咱們在三里外城牆邊的西籬橋邊會和。”

“秦大哥你倒是說胡話一點不臉紅,世間可沒那麼多萬人敵。”許為怎麼看不出秦瓊想犧牲自己救兩人,他扔去手中的刀斧拍了拍秦瓊坦然一笑道,“即便你真有此般本事,要我拋下剛認識的大哥逃跑,我也斷然不樂意。”

“沒錯秦大哥,既然你管這閒事的時候我沒跑,那現在要死咱們就一起死罷,何必來這些你讓我、我讓你,我樊虎第一個不同意。”樊虎以刀點地得比直。

“樊虎兄弟,你可是第一個說要留下來斷後的。”秦瓊也放鬆了下來哈哈哈大笑道。

許為一把拉開自己的大氅,“如今要突圍只有一個辦法,你們看那韓自旺現在站得離咱們多近,只要挾持下他抑或只是殺了他,也足以造成這些江湖打手短暫的混亂,只要有了這個混亂咱們就還有機會找薄弱處突圍,這個事情只有我能做。”

“這剛說過要三人同生共死,怎麼許為兄弟你又要以身犯險。”秦瓊當仁不讓道:“要來也是我來,你的計策確實可行,但現在你的傷可比樊虎還重,若是失敗豈不可惜,這種機會向來只有一次。”

“秦大哥莫要意氣用事,三人間我最輕盈,速度肯定也最快,你武力固然過人,可遁入重圍再瞬間制敵絕非你的長處,我見你身上有繩索,一會我手臂綁著你的繩索你將我一把拋過去,等達成任務你再將我拉回來。”許為表情認真理性,眼看手持刀斧的打手們不急不慢就要甕中捉鱉殺了三人,此刻他的話有著極大的說服力。

正當秦瓊與樊虎還有猶豫之際,一個緊張焦急的女子聲音從望月樓小集的入口那側傳了過來:“快住手,你們所有人都住手!”

那稚氣嬌柔卻不失底力的聲音讓許為的彷彿塵封死水般的心頭微微動了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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