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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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金質庫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這三天裡許為一直安居在陸府中養傷,現在的他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身上的經絡穴位被張龍、張虎兩兄弟的鐵尺重創後導致氣血不穩,莫說是使用內息來迎敵,即便只是用力使勁都會變得十分困難。

且由於許為近幾年在面對勁敵時,無數次強行運用內息逼迫自己的身體去勉強應戰,以至於他現在的五臟六腑中藏滿了暗傷,這些暗傷就如同毒藥一般,輕微的會讓許為突感刺痛,重的可能會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要了許為的命。

面對如此棘手的病人,城頭莊第一郎中黃伯也只能擦擦額頭緊張的汗,無奈搖頭勸說許為道,“許公子啊,你現在這副身體能醫治的地方我基本都醫治過了,其他的只能靠你自己好好調養,切莫再動武了,不然恐性命難保。”

仰頭望著雕花床架子的許為在經過黃伯診療後依然能夠感到渾身一鬆,笑著搖了搖頭道,“我也一點都不想與人動武啊,只可惜這些糟心的事情總是一件接一件地趕著我,甩都甩不掉啊。”

“許公子切莫如此傷悲,老黃我當年被隋軍欺凌,還被攆著離開主城老宅的時候,也和你一樣覺得這一輩子都甩不開那該死的黴運了,可這種想法其實很危險,人心和身子骨就是連一塊的,在你覺得自己無比倒黴心情低落時,身子就更有可能會生病。”

郎中黃伯看著手裡的藥湯似乎陷入了回憶,“當時一起逃難的好幾個老傢伙都是那樣,人看著都好好的,身子骨也硬朗著,就是整日鬱鬱寡歡,結果走著走著就病倒了……這人啊真的不能太難過。”

“哈哈哈哈,黃伯放心,你可別小瞧我,我身子骨好著呢,來到陸府後心情更是每日輕鬆。”許為這幾日沒怎麼見過旁人,幾乎每天都是在跟黃伯打交道,兩個人的關係自然而然也就熱絡了起來。

“那便好,那便好,許公子身子骨硬朗老黃我是知道的,你身上那些傷換了別個估計已經死上百八十次嘍。”黃老一邊收拾著藥箱一邊與許為說道,“許公子切記好好修養,過幾日老黃再來幫你瞧瞧要不要換別的藥。”

現下季節已入深秋,蕭瑟的風捲著落葉直往許為的客房裡面吹,幸而許為的房間裡已經被陸曉貼心地安排了碳爐,所以不僅不冷烤久了還有些熱。

黃伯在診病時一般會將房內的窗戶都開到最大以通風換氣,此際打算離開的他正要去將房內的窗戶關小一點以免外邊風太大讓許為著涼。

忽然,望著窗外的黃伯轉過頭,有些警覺地問許為道:“許公子,你該不是又惹什麼禍事了吧?”

“我這副身體還能惹什麼禍事?怎麼?門外又浩浩蕩蕩來了一群陸家打手?”許為的語氣沒有半分緊張,反而還帶著些調侃,畢竟他確實已經和陸家的打手們正面較量過兩次了。

不過許為確信如果陸敏想要殺他肯定早動手了,沒必要等到今天,更沒必要高價請黃伯過來替他診病。

因此心中坦蕩的許為沒有半分畏懼,反是有些好奇,難不成是楊廣親自派人過來搶經書,還要順路殺了自己以除後患?

黃伯其實也覺著陸府不會到現在再想著來抓許為,而且細細一看,來的確實也不是許為口中的黑衣打手,更談不上浩浩蕩蕩。

透過窗戶,黃伯看到大約就二十幾個人快步走過廂房外的精美秋景,正朝許為這間房子的方向走來,這二十幾個人有男有女,穿著各異,後面也跟著幾個拿武器的,那步步生風的樣子一看便知是高手。

陸敏也在那群人裡面,黃伯還認出了跟著陸敏的幾個管事和護院,都是陸府裡面熟的老夥計。

說巧不巧,陸曉也帶著兩個丫鬟從樂賓苑的另一邊走來,一個丫鬟手上端著豐富的餐食,另一個丫鬟是長相在陸府裡排得上號的秀秀,她手裡晃晃悠悠拿著好幾本書,應該是要拿給許為解悶用的。

兩方人正好碰到一起,陸曉似乎正要問問陸敏那群人找許為做什麼,但那群人壓根沒拿正眼瞧陸曉一下,絲毫不放慢腳步朝許為的廂房這邊走來。

黃老這人膽子小,他不怕得瘟疫的病人更不怕死人,但就是怕陸府裡的人成群結隊。

儘管因為有陸家罩著城頭莊,城頭莊才能蓬勃發展,裡頭的農戶百姓才能安居樂業,但陸家的一部分生意畢竟常常沾血,陸家的食客、打手也各個出手兇狠,黃老這樣的郎中怎麼可能不害怕呢?

隨著“踏踏踏”雜亂匆忙的腳步聲在許為廂房前停住,廂房兩扇房門被大力推開,光憑推門的力道似乎就能讓人感受到來者不善。

許為撐著坐起身,他還穿著貼身的內衫,所以將鮮亮的棉花被往身上扯了扯,免得讓客人和自己都感到尷尬。

先推門走進來的是兩個中年男子,他倆手上都拿著長柄的障刀,這種刀的刀柄和刀刃幾乎一樣長,很像綠林山匪經常會有的大砍刀,但形制要比大砍刀精緻上不少。

而後走進來的是陸敏和一位女子,那女子面戴絲巾看不清臉,她身穿竹青綠的窄袖襦衫,腰下的長裙上也好幾種不同身前的白色相間輝映,在秋日白晃晃的陽光下顯得尤為亮眼。雖無甚金貴的花繡點綴,但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遠遠的許為還沒有看清那女子是何人,只看到了她手臂疊起之間穩穩地匍匐著一隻“金背銀床”的胖橘貓,那橘貓身子一動不動,但都卻在上下左右來回環視打量,似乎正絞盡腦汁想要發現一些有趣的東西。

許為坐在床上打量著那隻橘貓的時候,那隻貓也發現了許為的視線,不過它圓咕嚕的大眼睛只看了許為一眼就轉向了其他地方,看來在這隻橘貓的眼裡,許為遠沒有飄進屋子的樹葉那般有趣。

今日因為要外出而穿著胡服短靴的陸曉已經擠過後面的一眾人走到了那姑娘跟前,可能是因為有些著急,陸曉臉上微紅一片很是嬌嫩。

陸曉望著比自己個頭要矮些的女子不解道:“姑娘來找許為究竟所謂何事,他現在還是病人,何苦這個時候來為難他?”

穿著竹青色襦衫,懷裡抱著胖橘貓的女子沒有理會陸曉,只是淡漠地環視了一眼房間裡的所有人道:“都出去。”

“什麼意思?姑娘你究竟是什麼人?”陸曉見女子如此無禮,眉頭微微皺起道,“如此直直闖入別人家裡,是否過於有失禮數……你若再不離開,我……”

陸敏對抱著橘貓的女子明顯有些忌憚,連忙拉住妹妹不讓她繼續說下去,而後對抱著橘貓的女子笑道:“我妹妹她不知情,又素來關心許為,所以出言有些無禮。謝夫人既然已經見過許為了,不如就移步正廳先商談一下正事,謝老君他是否願意……”

“老爺在的時候再稱呼我作謝夫人吧,我姓袁,你可以隨便稱呼。”女子也不看陸敏,只是遠遠打量著廂房裡的床,和抱著藥箱蜷縮再角落裡的郎中黃伯,“讓所有人都出去吧陸老闆,老爺的答覆等我探過許為後再告訴你,那個答覆不會讓你失望的。”

“等一下,你究竟要作什麼?”陸曉不顧陸敏的阻攔再次擋在了袁姓女子的前面。

“小姑娘,看到你兄長在旁邊了嗎?今天無論我要對許為做什麼,你都阻止不了。”袁姓女子望著陸曉微微一笑道,“你杵在這裡未必就是對許為好,快些走吧,把碳爐也拿走。這個天氣用碳爐對病人來說未必是好事。”

抱貓女子向後看了一眼也沒有發話,但很快就有兩個家僕,各用扁擔挑了兩個箱子躡手躡腳走了進來,將兩大兩小四個箱子都放到了許為的床邊。

黃伯雖然害怕,但憑著他還算靈敏的鼻子以及從醫多年的經驗,他發現這四個箱子居然全是藥箱,而且裡面散發出的味道有很多是他這輩子都沒有聞到過的味道。

對這種奇異藥香的驚訝甚至讓黃伯戰勝了恐懼,他放下手中的藥箱想要上前去一探究竟,卻被那兩個挑扁擔地人大聲喝止,“老東西,幹什麼?!想要偷學我家夫人的靈藥?”

黃伯嚇得又後退兩步回到了原地,一旁的許為看起來倒是絲毫不為所動,他的語氣依然十分輕鬆,“別看了黃伯,她配的藥雖療效極高但大都帶毒,貿貿然研究可能會丟了性命。”

“許公子認得那女子?”黃伯聽了許為的話,驚訝地回頭問道。

“是認識還是不認識呢?現在也不好說了……”許為望著女子懷裡的橘貓意味深長道,“無妨的黃伯,你快些離開吧,今日的診療真的多謝你了,我在這不會有事的。”

郎中黃伯聞言自然也不會賴在此處找不痛快,轉身抱起自己簡陋的藥箱,再望向那四個由稀有奇木打磨製成,還抹過名貴精美塗料的藥箱,暗自側頭“唉”了一聲,匆匆離開。

抱著橘貓的袁姓女子讓自己身邊的人都退到門外,陸敏還在等著這女子口中的從謝家來的回信,也不敢怠慢該女子,拉著神色十分不情願的陸曉朝門外走去。

袁姓女子讓陸曉身邊的那名丫鬟將準備好的餐點拿了過來,在挑選了兩盤留下後,讓丫鬟拿走了其他準備好的菜。

在門外看著的陸曉少見地板著臉,轉頭問陸敏這個自說自話將陸府當自己家一般橫行霸道的女子究竟是什麼人?

“她啊,就是謝家那個大老爺六十歲時娶的小老婆咯。”陸敏雖然在人前十分恭敬,但忍了好久終究還是忍不住啐了一聲,“說到底,不過就是那老東西的一件珍愛玩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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