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個故事(1 / 1)

加入書籤

話是這麼說,在千島平原如此大的範圍內,想要找到一行人太困難,好在屍狗教給江秋一個尋人的小術式,不算珍貴,只能算好玩,倒也解了他的煩惱。

青酒注意到江秋拿著一塊碎步在地上不停地勾畫,線路有些複雜,但總體上可以看得出是一個箭頭的樣式,好奇問道:“這是什麼?”

江秋解釋道:“一個術式,用來尋找一個人的大致方位。”

“哦,是你所說的一個契約吧?”青酒道:“畫了這麼久,很複雜嗎?”

一行人不過離開孩童島十里,江秋就停了下來,已經勾畫足足一個小時之久。

江秋搖頭道:“我早已掌握。”

“那你還在等什麼?”

“我在思考如何對這個術式進行變更,現在這個尋人術式太過於籠統,只能給出方位,我想將其改善一下。”江秋拿著手中屬於關浩楠的衣服碎片,“以身上衣物為條件,給出方向,我想將其變為給出大致行蹤,可以理解為直至個人的定位系統。”

青酒是個軍旅生涯之人,對術式研究不算深,對這番話也只認為江秋很強,閔這隻生存許久的獸聞言也好奇的走到江秋身前,沉默的看江秋不斷地勾畫,刪改,對線路進行補充。

一個畫的痴迷,一個看的痴迷。

江秋就是這樣,很早就養成的習慣,從不滿足學到的食物,而是必須要求自己能夠舉一反三。

過了很久,天上的雲已然消散,閔早已從剛開始的好奇,轉為沉默,再轉為對一個人的忌憚,不由得發自內心道:“我感覺你比二十年前的那個人還要可怕。”

“當然,指的是未來的成長高度。”

江秋坐在草地上,揉了揉低頭過久有些酸楚的脖子,沒好氣道:“有時間拿我作比較,怎麼不提醒我一聲來敵人了。”

就在距離江秋十米開外的地方,一隊遊蕩在千島平原的哨兵被王孫全部拔去了頭顱。

王孫對這種白骨很感興趣,拿了幾個頭顱把玩片刻,聽到江秋的聲音,平淡道:“很好處理,我就處理了。”

江秋道謝一聲,站了起來,望著西北方向,腳下經過他再三思考和改良的尋人術式指向的方向,就是那裡。

而屍狗口中可以借兵的知命島,亦在此處。

一行人沿著指引前行,希望藉此換取獸人好感,能讓他們偏向於人類,完成龍獸出的考題,不過閔對於此並不看好。

走在路上,閔作為隊伍中年齡最大,知曉歷史最多,有道理有理由有實力排資論輩的獸開口道:“你們幾個知道知命島的由來嗎?”

從柳葉站在閔身前保護他,再到一路陪伴到宮殿,回碎坡城,閔始終沒有突然背叛江秋,自然而然江秋對他沒有太多的戒心,恭敬問道:“請您賜教。”

閔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需要我時稱呼您,不需要時你這頭好吃懶做的蠢牛?”

青酒忍俊不禁,江秋嘿嘿一笑,“您想多了,我一直很尊敬您。”

閔也不生氣,反而覺得這個小孩子有意思,說道:“是一個比較繁瑣的故事。”

歷史書中記載的故人故事往往動人心絃,可奈何人物太精彩,文字又太少。

可這就是歷史的魅力,短短几行字就可以書寫出一個人的輝煌,江秋在這千島平原大致能猜到歷史故事中的人物,輕聲道:“請賜教。”

閔載著三人前行,沉默片刻,悠然回憶道:“當年那位影術師在第一批修行者中太過於出類拔萃,可他並不是飛揚跋扈之類,是那種喜歡曬太陽睡懶覺,甚至被人騎在臉上拉屎撒尿都不會動怒的老好人,當然,這個老好人是那位影術師給所有人的錯覺,當全世界都認為他是一個老好人時,這樣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起初,沒人在意,以為只是一場平常的人與獸之間的爭鬥,可實際上七位獸董事決議要處決影術師,處決趙子龍,也是想趁此機會將人類最先獲取能力的108人都吸引過去,連根剷除。”

“趙子龍此人站在風雨高峰間抬頭而立,對權勢最高,力量最強的七位獸董事毫無敬畏心。”

說到這裡,閔嗤笑一聲,“亞洲的華韶國,美洲的落香國,歐洲的葉影國,三個大國其實也畏懼這種超越人類極限的男子,對此事其實在背後推波助瀾。”

“我們獸人設局獵殺所有的術師,三大國控制他們的家人,逼迫術師們與我們決一死戰,按理來說本該是兩敗俱傷的戰爭,卻被最出名卻性格最‘柔弱’的影術師,以一個無敵的姿態破局。”

“當時獸人們想出一個辦法,某年春節前後,三大國都沉浸在過年的喜悅之情中,諸多修行者都會離開天陽市返回各自的國家,我們獸人便於此時血洗了一座城市,曾經是華北平原現在是千島平原,也就是知命島上原先的城市,並將此事嫁禍給一個失控發瘋的術師,並大肆宣揚人類的事情應該由人類來處理,吸引術師們來到此城。”

閔身軀健壯,當年那段血雨腥風往事緩緩道來時,隻言片語便將一個陰謀吐露出來。

江秋看著閔,想著對方所講述的遙遠但與自己有所關聯的故事,沉默片刻後,說道:“嫁禍這種手段很粗劣笨拙。”

閔牽動著厚厚的嘴唇,無聲笑笑,目光平和的看著他,“當時的人類是很驕傲的,所有人並不清楚術師永遠只能有108人,每個人都希冀著踏上修行之路,所以他們認為人類事應該由人類處理是理所當然的,現在的你們也許不清楚,二十年前的人類是何等的狂妄自大。”

江秋是個天生的術師,誕生沒多久就獲得了術式,對於人類狂妄自大一說感受不深,可在農村生活,轉移到城市,每隔幾年就會換一個居住地的他而言,早已看過人生百態,所以相信閔所說的話。

閔像秋風和煦般的眼眸微微垂下,似乎在回憶獸人那年團結一致,人類狂妄自大卻又野心勃勃,只是每一次回憶都是對自身的一種磨損,然後他繼續和聲說道:

“我們來到人類世界後,裹挾而來的氣影響了你們,使你們產生了術式,儘管這種東西我們獸人稱之為本能力量,而且因為一個我不能說的秘密,可以讓獸人隨意更改身體,與人類別無二致,憑藉著種族優勢和個人魅力,混在人類的高層之中。”

閔緩緩地抬起頭來,平靜的看著他說道:“若不是忌憚你們人類近乎毀滅世界的核武器,當年的我們就發動一場更改地球統治權的戰爭,可是七位獸董事不願意這般行事,但處心積慮毀滅你們術師,又怎會留下什麼破綻?事實上當年血洗一座城池,獸人損失了數位二級求真境強者,要不然你們不會信的。”

“血洗城市確實該死。”江秋皺眉問道:“可到了最後怎麼變成一人打你們七位獸董事?”

閔嘆息一聲,嘆息中充滿了憐憫,“我承認我們獸人所作所為是要被唾棄的,可你們人類關押了術師們的家人,逼迫他們與我們大戰,所以血洗之中,很不湊巧一部分術師的家人恰好在那座城市。”

聽到這句話,江秋心情驟然一緊。

只有仇恨能逼迫一個人主動且心甘情願的走向自我滅亡之路。

當術師們知曉自己的家人已經死亡,哪怕是被人利用,他們都會毫不猶豫的去往那座城市,就像自己如果有一天看到家人滿身血汙倒在家中,一切的矛頭直指天陽市董事會,他也會毫不猶豫拿刀扛槍闖入董事會議事的地方,不顧一切代價將所有人砍成碎片。

“但是那場大戰只有影術師參加了,沒有波及到全部的術師。”

江秋看著活歷史閔,疑惑問道:“獸人的佈置哪裡出現問題了?”

閔沉默很長時間,然後笑了起來,笑容裡隱藏著很複雜的意味,有些感慨,有些震撼,有些苦澀,還有些痛苦。

“獸人的佈置沒有問題,利用人類的自大,利用人性對權力獨自佔有的渴望,雙方對術師不約而同佈下一個局,而血洗城市的術師‘清醒’過來後,承認是自己所為,要挑戰所有復仇之人,便沒人懷疑是個陰謀,自認為人類自己出現了惡人。”

閔靜靜地看著他說道:“但是影術師趙子龍不信。”

江秋不解的問道:“他為什麼不信?”

閔說道:“當年最為強大,實力最強之人,又哪裡是好騙的。”

江秋愣了愣,搖頭道:“這種解釋和沒解釋完全一樣。”

閔感慨道:“當年我是某位的坐騎,在開戰前被趙子龍打一巴掌前,也曾問過這種問題。”

江秋認真的聽著。

閔微笑說道:“當時就在那座空無一人的城市中,他說:我是個好人,但我不是個傻子,將所有人的人心放在太陽底下曬一曬,就可以照到一切魑魅魍魎。”

沉默片刻。

江秋問道:“然後呢?”

聽故事自然要聽全,否則就不是一個好的講述者。

閔聳聳肩,“後面的故事......歷史書中應該有大量的記載吧?”

江秋道:“可是我很想聽一聽你這位當事人的故事,也許會和書中不太一樣。”

閔的聲音低沉下去,說道:“獸人的手段沒有騙過影術師,他在城市界碑處攔住了所有人,獨自一人朝著我們獸人走來,因為他覺得血洗一事總該有人付出代價。當時獸人的七位首領自視甚高,而且生活數千年,總會對壽命不足百年的人類存在小覷之心,也沒太多恐懼,只是感到可惜,只來了一個,根本不夠他們殺的。”

“後來很簡單,影術師不願意送死,於是就打贏了。”

不願意送死,於是就打贏了。

很簡單的述說,很簡單的陰謀和故事,卻是一段真實存在的歷史故事,說的越簡單越讓人驚心動魄,時隔數十年,只有這位歷史的見證者知曉當年的陰謀是如何施展,花費了多大的代價和心血,以及華北平原東部是如何被打破碎,變成千島平原的。

周圍一切溝壑都是一道道攻擊留下來的痕跡,島嶼上平直的海岸線都是戰爭的結果,大地沉陷海水倒灌,亦是如此。

閔是一切的見證者。

江秋看著閔充滿故事的雙眼,“那你們獸人為何會定下契約束縛自己人,甚至死也不能對人類出手?”

閔擬人般舉起右蹄,蹄尖散發出一抹彷彿來自冥界的黑色光芒,然而卻散發著令人心境祥和的溫暖氣息。

這頭水牛每邁出一步,就會有一棵路邊野草失去氣息,而另一步的邁出,會讓一顆種子發芽怒放,死亡與生命共存一人身,甚至不是單純的死亡,而是一種轉移,生命的轉移。

一步一步,生命的凋零與怒放。

江秋沒由來想起觀音佛島上面的景象,一座島嶼卻是一半死亡,一半生命的奇異景象。

江秋死死盯著那一抹黑光,感受著那道氣息,震撼無語。

閔所展露出來的實力境界太過於高深莫測,是他這一生所見過最為強大的。

青酒已經不自覺的造出一把水晶長劍,看著一半人間一半地獄的驚悚畫面,以閔為分界線,左邊是生命,右邊是死亡,不由的面露驚色。

這樣一位強者,居然是一個不起眼的坐騎?

“在知命島,我們失敗後,所有參與戰爭的獸不約而同聽到一個聲音,一個屬於我們命運的聲音,一個我們早在數千年就以知曉卻當做不存在的命運。”

“似乎是神明給我們開的一個玩笑。”

“我們奮鬥過,我們來過,我們殺戮過,可到頭來命運早已書寫好我們的結局,無力去更改。就像你看到一隻路邊受傷的麻雀,經過精心治療恢復如初,可是它依然會被野貓獵殺,會限制於壽命而死亡。”

“知命島知曉命運,因此我們獸內部發生了分歧,有人想要贖罪,有人想要報復,有人想要平靜的等待命運到來,於是龍獸選擇贖罪,與強大的獸人定下契約,哪怕死亡也不能再對人類出手。”

江秋瞪大了眼睛,“如此兒戲?”

這是閔第二次聽到這個說法,他緩緩抬頭望天,似乎尋找撥動命運轉盤的神明,“你們壽命太短,對命運無法理解,我們獸人壽命數千年之久,對命運的敬畏,你們自然無法知曉。”

“命運讓我們站在籠子外看戲,我們就看戲。命運讓我們進入籠子,我們就進入籠子,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反抗的能力。”

......

......

“原來是您,偉大的閔,那位大人的坐騎。”兩道不合時宜卻震撼的聲音出現在一行人的身後。

曾在天陽市下水道伏擊江秋卻無功而返的獸人苦行,與一隻火紅色的渡鴉,不知何時來到此間,他們看著被江秋騎在身下的壯碩水牛。

生死在我身,善惡隨我意的閔。

他們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和狂熱喜悅的神情。

陡然出現在一行人身後的兩個獸,看上去神情盡顯疲態,苦行左肩上還有未凝結的血珠,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頭頂一隻獨眼滴溜溜的打量眾人,一對觸鬚自然下垂,似乎在警戒。

火紅色的渡鴉眼裡只有閔,甚至忍不住落下熱淚,“終於再次見到您了,不知那位大人現在位於何處?”

閔沒有回答,甚至都沒有轉身,而是繼續望天,肩頭後背似乎也不是承載江秋幾人,而是獸人一族沉重而又無法避免的命運,可以看出閔的身軀似乎被壓彎了幾分。

江秋不清楚兩隻獸是誰,而是盯著其中那個火紅色的渡鴉,隱隱感覺到危險,隨之而來的是影子中某種悸動,這讓他陷入沉思。

雖然沉思是為了接下來的修行,可他看到不知名的獸人出現,更多的是戒備,隨心意而動,一抹黑影爬上右臂,形成一把巨大的闊刀,如果言語不和就要動手殺獸。

然而他發現兩個獸都沒有理會自己,他們像是找到了精神領袖,沉醉痴迷的看著閔。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