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殘忍的命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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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之濱還要東方的某個國都,不存在於地球之上,甚至不在地面,而是懸於空中的浮空之國,便是頌國。

或許是在某位偉大獸的統治下,又或許久居天空見過了海雨天風,這個國都曾出現過無數讓世界震撼的偉大人物。

據傳言,龍獸第一次誕生之地就位於此。

而在其誕生許多年後,一隻獸受到冥冥中的召喚,降生於世,隨之而來的是代表戰爭的血紅色與悲天憫人的金色,於是這隻獸被命名為閔。

閔的青春歲月沒有太多驚人的地方,他像其他獸一樣,年幼時四處遊歷,結交朋友,醉飲美酒佳餚,然後被龍獸看中賜予力量,甚至組建了家庭,但未生子。

一次意外導致他的妻子死亡後,閔本就是重情重義的獸,在他妻子逝世的地方枯坐三月,未曾挪動一步。

某夜墳塋外風雨交加,閔走入風雨之中,靜思半年,在妻子墓碑上刻寫‘我來過’三個字,然後就離開了頌國,周遊世界。

其後數百年間,閔訪山探幽,結識諸多好友,認識到世間七國各自的風采風俗,那個世界也有人類,只是閔很少在世人面前露面。

隨著閱歷的增長,閔的實力越來越強。

翌年秋天,閔來到一處湖中島,避雨於蓮生寺。

當夜與後殿靜臥休息時,卻不曾想親身經歷一場席捲全世界的災難。

各位獸首領帶領自己的國民與之抗衡,閔同樣加入其中。

而閔作為一隻水牛,本身實力和秉性就得到諸多人的認可,最出名的莫過於‘推山’一事。

山在身前,為之奈何?

既然來之,我便摧之。

一己之力拉動一座大山,將其推入大海,一戰成名,更是被善惡獸所看中,招攬閔。

閔再三思索,欣然同意,成為善惡獸的坐騎,隨後的千年歲月中共同戰鬥,互為夥伴。

因此,身俱龍獸的偉力,更是善惡獸的坐騎,閔的名字開始在世間流傳。

只是大戰過後,磨損不同程度出現在獸人體內,所有人才知曉,原來高高在上的獸也會死亡,也會恐懼,正因為磨損,不安分的火苗開始在世間燃燒。

一場波及範圍更廣,危害性更大的戰爭來了。

這場戰爭打得很艱難。

因為敵人都是曾經的故人。

一場戰爭臨行前,善惡獸找到了閔。那晚閔彷彿失去了記憶,只記得善惡獸交給他一樣東西,但他忘了東西在哪裡。戰爭關頭他也沒想太多,跟隨善惡獸左右衝殺。可奈何命運既定,無力迴天。

閔這個名字,自帶悲天憫人的色彩,他的本性是善良的,卻又參與過大大小小數千場戰爭,記憶的磨損是非常可怕的,

因此當龍獸找到他,與之簽訂契約束縛本身時,閔不曾拒絕,哪怕以後的歲月中多次反悔,卻依舊堅持了下來,不曾尋找龍獸。

以善良著稱卻參與戰爭,他的身上似乎總蒙著一股朦朧的面紗,沒人清楚這隻水牛心裡想的到底是什麼,只知道這個傢伙喜歡把所有事情隱藏在心底。

閔擅長政事,擅長後勤工作,曾遊歷七國,曾靜讀群書,在妻子墳前選擇入世,在人類世界選擇遁世,數千年的歲月太過於漫長、輝煌,史書也早已掩埋閔心中真實的想法,唯獨留下了他在戰場上颯爽的英姿。

......

......

江秋坐在閔的背後,對於這種跨越千年的歷史故事,感觸很深卻又覺得很夢幻,那是因為人類壽命不過百年,很難理解史書中的人類為何為慷慨激昂赴死。

對於渡鴉和苦行而言,閔則是一個從出生之日起就停留在他們意識中的一個傳奇,同為獸人,他們的骨子裡和血液裡天然流淌著一股親近和敬仰。

所以當二者無意間認出閔時,無視了本該殺死的新一代影術師江秋,也不曾流漏出任何的戰意,直接跪倒在地,極為恭敬地像尋常得不能再尋常,卻在施展能力後神秘的無以復加的閔叩首行禮。

與渡鴉想比,苦行的神情明顯更為興奮,在接取獵殺江秋這位新一任影術師任務的同時,他就極為不滿。

他的腦中始終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麼自己要去送死。

而正好今時今日遇到了閔,命運可以在此時此刻發生轉變。

苦行難以壓制心中的震驚與激動,看著閔腳下生死隨我意的光芒,聲音微顫道:“屬下曾是善惡獸第三集團軍一名百人長,拜見偉大的閔,我們都以為您跟隨那位大人隱世不出,真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裡遇見您。”

閔也沒想到能遇到認出自己的獸,微微一怔後,溫和感慨道:“歲月真是無情啊,善惡獸一詞,已經許多許多年不曾聽到了。”

如果換成任何一個人直呼善惡獸的名字,苦行絕對會讓對方生不如死,可此時他卻沒有任何反應,因為說這句話的是善惡獸的坐騎,陪伴他千年的夥伴,更重要的是閔口中所表現出來的懷念和感慨,就像多年沒見的老朋友忽然聽到路邊有人喊自己一樣,令苦行潸然淚下。

獸的等級制度很是嚴格,渡鴉和苦行遇到了閩,像個乖巧的小孩子,跪倒在他的身前,就連青酒聽聞這些傳奇故事都不好意思繼續坐在他的背後,拉著王孫跳了下來,唯獨江秋舒舒服服的坐著。

青酒悄悄地拉了他幾把,他卻假裝沒有看到。

江秋其實對很多人都保持著尊敬的態度,但他不像渡鴉和苦行那般自幼聽聞傳奇故事,更何況他應該尊敬的,是上一任的影術師,作為薪火相傳之人,讓他對一個獸保持謙卑的態度,江秋自認為做不到。

光是屠城一事,江秋就沒有任何理由原諒他們。

所以聽完渡鴉和苦行斷斷續續述說的傳奇故事,他看著身下的閔,神色反而冷了下來,說道:“原來你還有如此光輝的歷史時刻。”

江秋微微側頭,表情嚴肅,“但我還是想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進行屠城來吸引影術師,只為了獵殺108位術師,就犧牲百萬民眾?我哪怕壞心眼再多,也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有人在質疑和諷刺閔。

跪在閔身前的渡鴉和苦行冷冷的看了江秋一眼,雙眉微挑,鋒利如劍。

閔搖搖頭,“我不是制定者。”

江秋問道:“但你是知情者和參與者,不是嗎?”

閔晃了晃頭頂巨大的牛角,艱難的擠出一絲自嘲的笑容,說道:“說來倒是可笑,我被世人稱為善良的獸,卻可以親眼看著我的同胞屠城,甚至沒有阻攔,而是陪伴善惡獸一同出征人類。但我想,我有理由,這個理由也會讓你信服。”

閔極為平淡道:“磨損也在我的體內出現了。”

“有時候,我就是一隻普通的水牛,喜歡泡在水裡發呆。有的時候,我的人格會被新出現的人格所取代,瘋狂,強大,不在自我,而是徹頭徹尾的充滿殺戮慾望,你若知曉磨損為何意,若是知曉人類中有一類精神疾病名為人格分裂,就應該知曉強大的我為何會如此的脆弱,如此的無能為力。”

“想當初,我差一點就站在善惡獸的對立面,與之交手。”

閔神色柔和的看著跪倒在身前的兩隻獸,“這是每個獸都必須經歷的一場......命運,無需太過驚訝。”

“回望我這一生,曾經經歷的事情太多,很多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都會思考,最讓我記憶難忘的是那一段歷史,我想,應該是來到地球與人類強者交手的時候,你們的英勇和無畏,甚至英雄主義,都深深吸引了我。”

渡鴉和苦行沉默不語。

聽著塵封在歷史之中的故人故事,尤其是與自己的力量脫不開關係的江秋,他始終有一個難以啟齒卻好奇的不吐不行的問題,“我為什麼覺得影術師沒有那麼強大?”

閔嘆息道:“命運之下皆為螻蟻。”

閔抬起頭,問道:“你的影術式可以將獸的記憶提取為自己的,並且將獸殺死後重塑肉體和靈魂,甚至記憶,將其完全束縛為屬於你自己的力量來源。”

“那麼問題來了,獸死亡後,保留記憶獲得重生,那麼他是死了還是活著的?”

“又或者換一個問題問你,獸體內因為磨損產生新的人格,繼承原原本本的記憶和力量,聽起來是不是和你的影術式完全一樣?”

在場幾人都愣住了。

苦行也終於得知,為何上面會下一個死命令,哪怕自己身死也要殺死新一代影術式,青酒也是得知,原來自己一眼就相中的朋友,對獸的威脅這麼大。

閔神情溫和,“所以我們獸經歷了一場因為磨損所產生的,幾乎滅族的大戰,當我們看到一個人所擁有的力量與磨損體現出來的特徵幾乎一模一樣時,沒有獸坐得住,哪怕屠城也要將影術師引出來,將其殺死。”

江秋愣了愣,撓著腦袋,“原來我才知道,這麼多危險在等著我,那豈不是你也想殺我?”

閔笑呵呵的搖搖頭,“我在等待屬於我的命運,已經遁世的我沒有這份為族排憂解難的心氣,知命島知命後,太多太多的族人感到絕望,我亦是如此,恨不得與人類展開大戰,又恨自己瞭解命運太晚。”

所以,獸人利用人類的弱點,人類的善良,佈置了一個局,試圖獵殺所有的術師。

而影術師這位偉大卻只喜歡曬太陽,像個悶葫蘆的傢伙,在陷阱和復仇之間選擇肩負命運,站了出來,一己之力解決了術師的危機。

歷史本就是慷慨激昂卻又不能複製的故事。

當代表七種力量極致的獸首領如黑幕一般籠罩天穹時,當太陽不再露面時,最喜歡曬太陽的男子理所應當邁入黑幕之下,手撕鐵穹一般的黑幕,讓陽光重回世間。

只是,人力終有窮盡時。

趙子龍死,江秋生。

薪火相傳,這才是無形的命運。

江秋沉默的站在閔的後背上,開始理解龍獸為何要佈置如此一個局面。

當你知曉歷史真相後,你還願意摒棄前嫌與獸人合作,共同迎戰敵人嗎?

只問本心。

哪怕你小時候被獸人就下來,天生對獸人有一股親近感,可在沉重的歷史前,你還會拍著胸脯說獸人中好人居多嗎?

閔輕聲感慨,“那種人物終究還是死了,就死在知命島。”

“可笑不可笑,知命島,獸人知曉命運,而命運的轉折點就是趙子龍這位人類男子,他埋在了那裡,真是一個閉環。”

閔低頭嘆息一聲,聽不出是讚歎還是悲傷,隨著這聲輕嘆,閔沉默的繼續上路,腳下不再有任何奇異景象,也不曾回頭看跪倒在路旁的兩個獸人。

歷史故事講完了,便輪到現實的恩怨情仇,很多事情知曉歸知曉,可該怎麼做還要怎麼做,恩怨情仇就是這樣不斷地輪迴,渡鴉此時已經高高的飛向空中,苦行則是邁步走入島嶼邊緣的鹹水河之中。

苦行微微頓了下,隨即苦澀想到:“啊,命運,我還是沒能逃離命運的安排。”

江秋問道:“不管一管?”

閔緩緩抬起頭,平靜的看著身上的年輕人,“我被人圍殺瀕死都不曾還手,現如今更不會去管你們的事,我......來過,我見證過,我等待命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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