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蓮心殿(1 / 1)
周卓遠本以為這處暗門之後就是一間密室,沒想到進來之後才發現這裡竟然還有一條密道。
四周昏暗無光,根本看不清這密道之中的狀況。
周卓遠在幽暗的甬道中踉蹡前行,身後入口處,石像砸牆的聲響也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血染紅了他半邊衣襟,溫熱的液體在冰冷的海水中暈開,像是一朵逐漸凋零的花。
他右手的寒霜勁氣已經消耗殆盡,只能靠著左手凝聚的微弱真氣光影照亮前路。
“啪嗒啪嗒~”
他悄無聲息的朝前走著,腳步聲在封閉的甬道里產生詭異的迴響。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滴落在他的脖頸上,冰涼刺骨。
甬道越來越窄,到最後他不得不側身前進。
嶙峋的石壁刮擦著他的肩膀,留下一道道血痕。就在他幾乎要被黑暗吞噬時,一抹幽藍的微光突然在前方閃爍。
那是一隻巴掌大的水母,通體透明如琉璃,體內卻流轉著七彩的霞光。
它輕盈地漂浮在渾濁的水中,觸鬚舒展時帶起細碎的光點,像是撒了一把星辰。
周卓遠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又是這東西?”
之前要不是這隻水母的指引,他也不會發現這座宗門廢墟,更不會意外闖入其中,莫名其妙的遭遇連環殺劫。
如今看來,這七彩水母出現得實在是太過詭異,不單是出現得毫無徵兆,更奇怪的是,它似乎……是在有意的引導他去什麼地方。
周卓遠剛剛經歷了一番險象環生的生死劫,此刻乍一眼看到這七彩水母還在引路,下意識的不想跟過去。
不想就在此時,那七彩水母散發出的光芒忽然變得強烈,幽幽的照亮了石壁上的一道縫隙。
那縫隙極其隱蔽,若不是被特意照亮,根本無從發現。周卓遠猶豫片刻,聽著身後傳來的石像撞門聲砰然作響,他猶豫再三還是選擇先躲了過去。
他本以為這處石縫應該是一條狹窄的死衚衕,沒想到鑽進去之後,反倒是豁然開朗。
眼前的一切,讓他怔在了原地。
這是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空間——明明身處於東海九龍淵之下的千丈海底,這裡卻沒有一滴海水。
乾燥的空氣裡飄蕩著淡淡的檀香,腳下是溫潤的玉石鋪就的地面,每一塊都雕刻著繁複的星象圖案。
頭頂的穹頂高不見頂,只有無數螢火蟲般的光點懸浮在空中,將整個洞窟映照得如同夢境。
“這裡竟是另有乾坤?想不到一個小小的廢墟之中竟然還另有一番天地。”
周卓遠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生怕驚擾了此地的寧靜。
這一片空間呈現出一個完美的圓形,仿若是一片夢幻星海。
四壁鑲嵌著某種會發光的晶石,光線經過精心設計,全部聚焦在中央的一座白玉祭壇上。
祭壇四周散落著七盞青銅古燈,燈芯早已熄滅,但燈盞上雕刻的龍鳳紋路依然清晰可見。
最令人驚異的是洞窟中的溫度,那溫度既不似深海般刺骨,也不像尋常地穴般陰冷,而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溫暖,彷彿被某種力量精心調控了千萬年。
七彩水母飄到周卓遠面前,伸出觸鬚想要和他觸碰一下,奈何周卓遠對這玩意兒警惕非常,下意識的側身躲了過去。
不想那七彩水母並未在意他的動作,只是輕輕的在他身邊飄了過去,擦肩而過之間,周卓遠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那七彩水母點了點他肩膀上的血痕,他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心中暗道一句不好。
“這東西要拿我的血做什麼?!”
尋仙問道,多有血祭之法。
周卓遠心中警覺,剛想上前阻止,不想那七彩水母的行蹤看似輕飄飄的,漫無目的一般,但是周卓遠真要追它的時候,它卻飄忽一閃,速度竟遠勝於周卓遠,轉身就向祭壇方向游去。
“不好!”
周卓遠見此情形,心中更急,急忙三步並作兩步,出手之間隱隱帶出了幾分真火。
沒想到即便是他已經動了真格的,那七彩水母依舊是飄然向前,幾次三番的躲過他的連環追擊。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隻七彩水母在他眼前飄過,身後遊動的軌跡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光痕,像是用星光畫出的奇異路標。
周卓遠只覺又驚又奇,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隨著距離祭壇越來越近,他注意到地面上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那些裂紋看似雜亂,實則暗合某種玄妙規律,越是靠近中心,裂紋就越密集,最後竟在祭壇周圍形成了一幅完整的乾坤八卦圖。
祭壇本身更是鬼斧神工。通體由一整塊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表面沒有一絲拼接的痕跡。
壇身四面分別雕刻著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獸,每一尊都栩栩如生,鱗甲羽毛纖毫畢現。
更神奇的是,當他移動時,那些雕像的眼睛似乎也在跟著轉動,始終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水母飄到祭壇正上方,突然憑空旋轉起來。
隨著那水母散發出的七彩光芒如雨般灑落,祭壇中央緩緩升起一尊人形石像。
周卓遠看著那尊石像,只一眼便不自覺的倒吸一口涼氣。
那石像約莫九尺來高,呈盤坐姿勢,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法印。
雕刻所用的石料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表面也因歲月風化侵蝕,模糊了這尊石像的五官細貌,一眼看去,石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被流水沖刷了千萬年,只剩下一個朦朧的輪廓。
但就是這樣一個模糊的輪廓,還是讓周卓遠渾身汗毛倒豎。
他無法形容那種感覺。
明明看不清五官,卻能感受到石像“目光“的重量。
那不是實質的視線,而是一種直達靈魂的威壓,彷彿有座無形的大山正緩緩壓在他的脊樑上。
他的膝蓋開始發抖,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帝……竟然是帝境強者?!”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喉間立時湧上一股腥甜,竟是險些口吐鮮血。
遠處的那隻七彩水母似乎感應到他的不適,身上散發出的光芒忽然變得柔和起來。
它輕飄飄的飄到石像肩頭,輕輕觸碰那模糊的面容。
剎那間,整個洞窟竟是亮如白晝!
石像周身浮現出無數細如髮絲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交織成一張複雜到令人眩暈的網,每一道線條都蘊含著周卓遠無法理解的天道至理。
更驚人的是,隨著金網的顯現,石像模糊的面容竟然開始變得清晰,那種感覺並不是視線上的清晰,而是一張面容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那是一張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臉。
說它年輕,眉宇間卻沉澱著萬古滄桑,說它蒼老,嘴角又帶著少年般的恣意。
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左眼如烈日當空,右眼似皓月凌波,瞳孔深處彷彿有星河旋轉,看上一眼就讓人神魂震盪。
只是感知到那張面容的一瞬間,周卓遠竟是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不對,這尊石像之中竟然還殘留著一絲帝境強者的意識!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卓遠心如擂鼓,震撼不易。
他雖然早就知道這異域九重天內,存在著帝境強者,但怎麼也沒想到這平平無奇的石像之中竟然還殘留著這些強者的一絲意識。
難道是所謂的香火成神?這普天之下所有關於這些帝境強者的雕像都擁有他們的意念嗎?
正當周卓遠心中震撼之際,那隻一路引導他的七彩水母,突然仿若有靈性一般輕飄飄的飄到周卓遠面前,觸鬚指向石像結印的雙手。
周卓遠這才注意到,那尊帝境強者的石像的雙掌之間,竟是不知何時竟然懸浮著一枚殘缺的玉簡。
那枚玉簡和之前在蘇璃煙的狐族祖地桑丘洞天之中意外尋得的天璣玉簡,簡直是一模一樣!
“難道這是……要我去拿走這枚玉簡?”
周卓遠心中一動,顫抖著取出自己的玉簡,試探著走向那尊帝境強者的石像,還沒等他伸手去拿那石像手中的玉簡,他自己手裡拿著的玉簡就突然不受控制的脫手而出,直接飛到了那石像面前。
“不好!”
周卓遠心頭一驚,唯恐那石像也跟之前那些大殿外的石像一樣突然活過來,急忙轉身便想逃走。
不想那枚脫手而出的天璣玉簡飛騰半空,竟是與那帝境強者石像之中的玉簡遙遙呼應。
兩枚玉簡一見面就產生強烈共鳴,只見七彩華光綻放,隨即化作兩團輝光,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
幾乎是在兩枚玉簡拼接完成的剎那,先前還一念便讓周卓遠幾乎吐血跪拜的石像竟是轟然崩塌!
那帝境強者的石像不是碎裂,而是如同沙塔般解體,每一粒塵埃都閃爍著微光,在空氣中形成一幅浩瀚的星圖。
星圖中央,懸浮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裡面似乎封印著某個微縮的世界,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都靜止了。
無數細小的水珠碎片懸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世界。有的映照著浩瀚星空,有的倒映著蒼茫大地,還有的閃爍著未知的秘境光影。
周卓遠越看越是心驚,然而不遠處的那隻七彩水母倒是歡快的繞著水珠旋轉,最後伸出觸手輕輕的一碰。
下一秒,只聽著“嗡~”的一聲!
周卓遠只感覺整個人突然被人猛的撞了一下似的,整個人的魂都被撞飛了出來,他只覺天旋地轉,意識被捲入了一場時空亂流。
再睜眼時,他已然置身於一片難以想象的瑰麗世界。
腳下是綿延無盡的雲海,翻滾的雲浪在夕陽映照下呈現出七彩霞光。
雲海最上層是燦爛的金黃,如同熔化的金液,中層過渡為絢麗的橘紅,好似鳳凰涅槃時的尾羽,底層則沉澱成深邃的紫羅蘭色。
雲浪起伏間,不時有七彩霞光從縫隙中透出,這些光芒並非簡單的折射,而是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將整個天空染成流動的畫卷。
“這是……”
周卓遠下意識想要移動,卻發現自己漂浮在半空中。
他低頭看去,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彷彿只是一縷遊魂。試著運轉寒霜勁氣,卻發現體內空空如也,所有修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更奇怪的是,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卻依然能夠思考、能夠觀察。
一陣清風吹來,帶著沁人心脾的蓮香。
這風似乎有意識般,輕柔地推著他向前飄去。
風中夾雜著細碎的光點,每當觸碰這些光點,周卓遠腦海中就會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巍峨的山脈、浩瀚的星河……
隨著移動,眼前的景象越發震撼。在雲海盡頭,矗立著數以百計的仙宮殿宇。這些建築通體用靈玉雕琢而成,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最令人驚歎的是,每座宮殿都懸浮在獨立的雲臺之上,雲臺邊緣垂落著晶瑩的水簾,水珠落下時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卻永遠落不到地面。
正中央的主殿更是鬼斧神工。
整座宮殿似乎是由一朵蓮花生成,一座高達千丈的冰晶玉殿猶如一枚蓮子,孕育其中,在陽光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
那蓮心大殿之中偶有洪鐘鳴響,隨著微風奏響天地至理。
周卓遠凝神細聽,發現那些鐘聲竟然暗合人體經脈執行之理,每一次的鐘鳴都隱隱帶動著他的心血澎湃,好似潮汐浪湧一般。
他習武多年,對氣血的把控可謂登峰造極,沒想到此刻在這座天外蓮心殿面前,甚至都沒能看見幕後始作俑者,單單只是聽到那鐘聲就已經讓他控制不住體內的氣血。
可想而知,那蓮心殿的主人若是想要殺了他,只怕也是信手拈來,僅僅只需一念而已。
周卓遠暗暗警醒,雖然不想靠近那座蓮心殿,但是他此刻只是一縷幽魂,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哪怕他知道靠近那座蓮心殿有危險,但卻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只能像是一片枯葉一般被這天地雲海之間的一縷微風吹動著,不斷的飄向那天穹之上的奇異宮闕。
距離那蓮心殿越近,那大殿之中時而鳴響的洪鐘之聲就越發明顯,對他的影響也越來越大。
周卓遠只覺體內氣血翻湧,說不出的難受,如果不是此刻是一縷幽魂,只怕早就悶頭吐出一口黑血了。
偏偏即便如此,他還是不受控制的飄上了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