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時光道祖（1 / 1）
雲海飄渺，浩渺無垠。
當週卓遠來到那雲海之上的巨大蓮臺中心的那座大殿之時，身體越發的不受控制，迎頭就朝著那道百丈來高，流光溢彩的殿門之中飛去。
穿過殿門的剎那，他彷彿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水幕。
剎那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連那震人心魄的鐘鳴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靜謐，像是置身於深海之底，又似漂浮在浩渺虛空之中。
殿內的景象讓他瞠目結舌。
這裡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數以億萬計的星辰在黑暗中閃爍，有的璀璨如鑽，有的朦朧似霧，更有一些呈現出奇異的赤紅或幽藍。
這些星辰並非靜止不動，而是沿著某種玄妙的軌跡緩緩流轉，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絢麗的光痕。
“這是……”周卓遠下意識伸出手，卻發現自己透明的指尖觸碰到了一顆飛過的流星。
明明只是無意識的觸碰，但是剎那間，就有無數畫面湧入他的腦海之中。
他看見一片原始大陸在渾沌中誕生，看見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看見生命從海洋爬上陸地……這些畫面快如閃電，卻又清晰異常，彷彿他親身經歷了億萬年時光。
就在他頭暈目眩之際，星空深處突然亮起一點金光。
那光芒初時微弱如豆，轉瞬間便膨脹成一輪煌煌大日。
金光所過之處，星辰紛紛退避，在虛空中開闢出一條璀璨的光路。
周卓遠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隨著距離拉近，他逐漸看清了那金光之中竟盤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童，身穿素白道袍，赤足懸空。
童子面容稚嫩，眉心卻有一點硃砂印記，正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神光。
最詭異的是，這童子周圍的時間流速明顯異常。
他左側的星辰運轉快得驚人，一點星光從誕生到衰亡不過彈指之間。
右側的星域卻又近乎靜止，連星辰的運動都變得遲緩可見。
童子似乎察覺到了周卓遠的存在，緩緩睜開雙眼看向他。
只一瞬間，周卓遠就如遭雷擊。
童子的瞳孔中沒有眼白，只有無盡的星河漩渦，每一個漩渦裡都倒映著不同的時空片段。
在宇宙尚未甦醒的混沌深處，一片絕對靜止的星海懸浮在虛無之中。
億萬顆星辰凝固在各自的位置上，沒有光芒的流轉，沒有能量的波動，如同一幅被永恆封存的畫卷。
在這片死寂的中央，一個模糊的身影漂浮在虛空之中。
明明沒有人提醒，但是周卓遠的腦海之中卻莫名的有一個念頭。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人的身份。
“時光道祖？！”
這異域九重天的原初八大仙帝之中，掌管著歲月時光的帝境強者，可以窺探過去未來，揮手之間就能逆轉無盡歲月的至高存在！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神力過於強大，以至於見者皆知其名。
在那團模糊的光影之中，時光道祖雖然保持著人形的輪廓，卻已經失去了所有人類的特徵。
他的身體由半透明的時之沙構成，每一粒沙礫都記錄著一個湮滅的紀元。
銀白色的長髮在虛空中無聲蔓延，髮梢連線著無數靜止的星辰，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將整個星海束縛在永恆的寂靜裡。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這個存在已經在此沉睡了不知多少個無量量劫。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彷彿被時間本身刻意模糊，只留下一雙空洞的眼睛。
左眼是凝固的烈日，右眼是冰封的皓月，瞳孔深處沉澱著無數宇宙輪迴的殘影。
忽然，在道祖左前方三萬裡處，一顆灰暗的星辰顫動了一下。
這顆星辰錶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像是經歷過無數次毀滅與重生。
此刻，一道微弱的金光正從最深的裂縫中滲出，在絕對靜止的星海中撕開一道時間的缺口。
道祖的眼瞼顫動了一下。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僅僅是存在本身對異常的本能反應。
纏繞在指尖的時間絲線微微震顫，帶動方圓十萬裡的星辰跟著晃動。那些被連線的星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卻無法掙脫這永恆的束縛。
他緩緩睜開雙眼。
混沌的迷霧在瞳孔中流轉，冰冷的目光落在發光星辰上。
沒有好奇，沒有疑惑，僅僅是觀測者對被觀測物，近乎機械般的注視。
道祖抬起手，時之沙組成的手指穿過凝固的空間，精準地觸碰到那顆異常的星辰。
只聽“咔嚓~”一聲細弱微塵般的聲響。
一道金色的波紋以接觸點為中心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被永恆禁錮的星辰開始甦醒。
東方的古星掙脫束縛，西方的兇星撕開血色光芒，南方的炎星迸發烈焰……漫天的星辰似乎一下子活躍了起來，整片星域都隨之躁動不安。
唯有時光道祖漠然的注視著這一切。
那顆引發異變的星辰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純粹的時間本源，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沒有猶豫，沒有思考，道祖直接將這團本源納入體內，就像黑洞吞噬萬物一樣自然。
時之沙構成的身體開始重組。
銀白色的沙粒在金光中重新排列，每一粒都獲得了時間的屬性。
道祖的面容依然模糊，但雙眼已經發生了變化：左眼中的烈日開始燃燒，右眼中的皓月緩緩旋轉，瞳孔深處倒映出時間長河的雛形。
他抬起手，輕輕一劃。
靜止的星海被撕開一道口子，第一條時間長河從裂縫中奔湧而出。
河水由凝固的星光融化而成，每一滴都承載著一個可能的時間線。
道祖冷漠的注視著這條新生的河流，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打了個響指。
“轟~~”
浩渺星海開始劇烈震盪。
億萬顆星辰掙脫束縛，在虛空中找到各自的軌跡。
東方的星辰緩緩上升，西方的星辰徐徐落下，整個宇宙第一次有了晝夜更替的概念。
時間之風開始在星海中流動，吹拂過每一顆獲得自由的星辰。
道祖懸浮在這片新生的時空中，銀白的長髮在時間之風中飄揚。
每一根髮絲都化作一條時間支流，延伸向不同的未來。
他的身體逐漸透明，與整個時空融為一體。
左眼化作驕陽普照萬物，右眼變為皓月統御潮汐。
在星海的最深處，第一縷真正的時間之風開始永恆的吹拂。
它不帶任何感情的掠過道祖的髮梢，冷漠地拂過甦醒的星辰，機械地飛向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而那顆引發這一切的星辰，早已被道祖徹底吞噬，成為時間長河源頭的第一個犧牲品。
他不會記得這個微不足道的插曲，就像人類不會記得呼吸時吸入的某一粒塵埃。
時間開始流動了。
但它的主宰，依然是沒有溫度的時之化身。
浩渺星海之上的時光變遷，演化了不知多少滄海桑田變化。
周卓遠一開始還覺得震撼無比，但是一直面對這浩渺無垠的無盡星海，難免有些倦怠。
正當他有些百無聊賴之際，突然星海之上的周天星辰停止了轉動，時間似乎突然凝滯了。
那道橫貫環宇的廣闊銀河之中，每一顆星辰都停止了轉動。
凝固的星輝之間，一縷縷粘稠的黑暗正從維度裂縫中滲出。
這不是尋常的陰影，而是連時光道祖都未曾感知到的湮滅之力。
只一眼，周卓遠就瞳孔微微一縮，心頭陡然一驚。
“這是……黑潮？！”
此刻橫亙星海的黑潮，遠比他之前所見的更加浩渺無窮，也更加強橫，簡直就像是遮天蔽日一般。
時光道祖立於星穹之巔。
他的形體已與時間法則完全融合，銀白色的髮絲就是奔騰的時間長河，每一根都串聯著萬界生滅。
可當第一縷黑潮漫過腳踝時，那些亙古流淌的時間支流竟開始凝固了。
黑潮以不可阻擋之勢蔓延開來。
它像有生命般纏繞上道祖的小腿，所過之處，銀白的時之沙紛紛褪色成死灰。星海中那些被道祖目光點亮的星辰，此刻正一顆接一顆地熄滅。
那不是簡單的光芒消散，而是從時間線上被徹底抹除，連存在的痕跡都不復留存。
時光道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時間法則的金色符文，可符文還未成形，就被湧來的黑潮一口吞噬。
更可怕的是，黑潮順著法則聯絡反溯而上，眨眼間就汙染了整條右臂。
無盡星海開始崩塌。
那些被道祖用髮絲固定的時間錨點，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消失。
晨耀紀元……永夜時代……乃至道祖親手締造的太初之年，無數時間片段像脆弱的琉璃般粉碎。
道祖的身影在億萬時間線上同時閃現，試圖找到未被汙染的時空裂隙，可黑潮竟比時間本身還要古老，無論道祖跳躍到哪個時間節點，都能看到粘稠的黑暗早已在那裡等候。
銀白的長髮寸寸斷裂，每一截都在黑潮中化作虛無。
那雙看盡古今的眼眸裡，倒映出整個時間維度被蠶食的可怖景象。
黑潮不滿足於簡單的吞噬，而是從最根源處否定被吞沒之物的存在。道祖能清晰感覺到，那些被黑潮觸碰過的時空，連被毀滅的記憶都在消失。
星海中央傳來裂帛之聲，道祖的胸口被黑潮洞穿，時之沙如血液般噴湧而出。
那些沙粒還未落地，就在空中被染成漆黑。
他低頭看向自己逐漸透明的雙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在被遺忘。
黑潮已經漫過腰間。
時光道祖的形體開始不可逆的潰散。
他嘗試引爆幾個附屬時空來製造衝擊，可黑潮永遠提前一步封死所有退路。
當黑暗漫過脖頸時，道祖將剩餘的時間法則全部凝聚在眉心。那顆象徵時間源點的啟明星辰爆發出刺目強光，短暫地逼退了黑潮。
可這垂死掙扎只持續了一瞬，黑潮就以更兇猛的速度反撲而來。
啟明星辰熄滅了。
道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到自己正在消失。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徹底的從未存在。
那些由他制定的時間法則，那些被祂修正的歷史軌跡，都在以驚人的速度蒸發。
最後一刻，道祖望向黑潮深處。
在那片純粹的黑暗中，他彷彿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同樣由時之沙構成，同樣掌控著時間偉力，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
當黑潮完全吞沒他的頭部時，整個星海劇烈震顫。
那些被道祖點亮過的星辰，那些被他梳理過的時間線，都在同一瞬間陷入永夜。
沒有悲鳴，沒有掙扎，甚至沒有毀滅應有的轟鳴，就像一本厚重的史書被無聲合上，一位執筆萬古的書寫者悄然擱筆。
時光道祖的存在被徹底抹去，連帶著所有關於時間的概念。
無垠的星海驟然坍縮，只一瞬間就化作了一枚渺小的光點，隨即卻又突然綻放出萬丈毫光！
周卓遠身處於這片無垠星海之中，眼睜睜的看著時光道祖的無上創造，下一秒卻又被那詭異的黑潮吞噬殆盡。
他正看得出神，心中也只留下莫名的震撼，沒想到這片無垠星海突然坍縮成一個小點，隨即突然爆閃出萬丈毫光，一時間別的不說，倒是真把他的雙眼給閃了個睜眼瞎。
周卓遠痛哼一聲，下意識的抬手護在眼前，沒想到身體卻不受控制的在那萬丈毫光之中頃刻消融。
眼看著靈魂都要被溶解，他不自覺的驚呼一聲。
“啊！！！”
話音未落，還沒等他多喊幾聲，只聽著“啪”的一聲脆響，卻是突然有人甩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說起來也不怎麼痛，但那清脆的巴掌聲還是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我……我回來了？”
他一臉錯愕的看著自己的雙手，隨即轉頭看向四周，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竟然已經和柳青青、蘇璃煙匯合了。
三人此時所處的位置，似乎還是那處宗門廢墟的密道之中。只不過和他之前所見的場景不太一樣，這密道並不長，一回頭就能看見一面牆壁。
不等周卓遠反應過來，就聽著柳青青沒好氣的說道。
“我什麼我？突然鬼吼鬼叫的幹什麼？嚇我一跳。”
說話間，柳青青攤開手，掌心冒出一團綠光，伴隨著那團微微的綠光閃動，一顆小樹苗突然從她手心裡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