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玄霄沒落（1 / 1）
蘇璃煙雖然感慨，但九龍淵之下的事終究已經過去了，周卓遠和柳青青也無意再提及。
一夜無話。
篝火的餘燼早已冷卻，只留下淡淡的青煙和草木灰的氣息。
隔天一大早，朝陽透過茂密的古木枝葉，灑下班駁的光點，驅散了林間的溼冷與夜露。
周卓遠率先睜開眼，經過一夜的靜養，體內的真氣運轉了幾個大周天，配合自身強橫的恢復力，左臂那道被混沌亂流擦過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內裡的經脈雖仍有隱痛，但已無大礙。
他活動了一下手臂，感受著體內重新充盈起來的靈力，以及空氣中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靈氣，心中稍定。
他抬眼望去。
柳青青蜷縮在一塊相對乾燥的苔蘚地上，呼吸均勻，說是在這荒無人煙的荒野林間，她竟然還睡得那麼安穩。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擁有先天的木靈親和之力，僅僅一夜而已，在她的身邊竟然悄無聲息的長出了一片小白花。
那些小白花在晨光中微微搖曳，散發著寧靜的草木清香，意外的有種自然和韻的大道之理。
至於蘇璃煙則盤膝坐在不遠處一塊光滑的青石上，一條灰白的狐尾如同柔軟的絨毯鋪在身後，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雙目微闔，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周身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月華清輝，顯然還在深度調息，修復著之前的內傷。
海風從林間穿過，帶來遠處海浪拍岸的濤聲。
周卓遠走到懸崖邊，極目遠眺。
海面上，那個吞噬了九龍淵的巨大漩渦已經平息了大半，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凹陷水域，如同大海的傷疤。
周圍的海水依舊渾濁翻騰，但已不復昨日的狂暴。
一絲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空無”氣息，似乎還殘留在那片海域的上空，但比昨日淡薄了許多。
“暫時……算是壓制住了嗎？”
周卓遠眉頭緊鎖，心中並無多少輕鬆。
那藏墟鼎碎裂之後蔓延出的黑暗氣息，實在是太過恐怖。
連那神秘的素紗女子，和雲華仙子這等人物都被瞬間湮滅，顯然那黑暗氣息絕非尋常的法寶術法，更像是一種……萬物“歸寂”的天道意志。
這東西被埋在海淵之下，如同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滅世兇獸，實在是令人防不勝防。
正當周卓遠心生疑慮之際，身後突然傳來柳青青略帶沙啞的聲音。
“嗯？你醒了？”她揉著眼睛坐起身，懶散的撇了撇嘴。
“嗯。”周卓遠轉過身，目光落在柳青青和蘇璃煙身上，漠然道。
“感覺如何？”
“好多了，反正我也沒受什麼傷，恢復起來還算挺快的。”
柳青青活動了一下手腳，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眼底深處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驚悸。
就在這時，青石上的蘇璃煙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琥珀色的狐眸中神光內斂，氣息比昨夜平穩了許多，但臉色依舊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
她看向周卓遠，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看二女這模樣，顯然之前的九龍淵之行，確實也是險象環生。
不過周卓遠卻並沒有安慰她倆兒一句的意思，只是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低沉而嚴肅。
“行了，現在應該沒什麼事了，我想我們也該好好談談了。”
林間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柳青青下意識的目光躲閃了一下，眼神閃爍道。
“談什麼啊談？”
蘇璃煙則平靜地迎上週卓遠的目光，那雙狐眸清澈依舊，卻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感。
“你談什麼？”蘇璃煙的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
“談什麼？”周卓遠向前一步，目光在二女臉上掃過。
“談你倆兒到底在打什麼算盤，談你們……究竟還隱瞞了我多少事情。當初從大雪峰飛昇上界，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遭遇那黑潮的侵襲，蘇璃煙你所謂的狐族祖地，就是那什麼桑丘洞天之中為什麼會有這玄霄門的遺寶？”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不解。
“從當初前往大雪峰開始，一切就透著詭異！玄霄門的接引，九龍淵的‘尋鼎之機’，那什麼雲華仙子……還有你們！柳青青，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精通的法術，絕非尋常散修能擁有！還有你，蘇大掌櫃，你那所謂的狐族祖地到底有什麼名堂，冥冥之中，你是不是一直在配合柳青青在幕後策劃著什麼？”
“你們告訴我，你們只是偶然被捲入的普通路人！”
面對周卓遠突然的質問，柳青青心虛的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藤杖上的嫩葉，嘴唇緊抿，顯然內心掙扎。
蘇璃煙則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小子，你的話有點太多了。你就算有心質問，我倆兒若是不願意回答，你又能如何？”
“我能怎麼樣？”周卓遠冷笑一聲，“好好好！從今以後，那我們就分道揚鑣！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行啊。”
蘇璃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話鋒一轉道。
“這九重天界域之內，強者無數，奇門技法無窮，動輒千里之外取人首級，你要是不想和我倆兒搭夥，保管你以後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蘇掌櫃，你嚇唬我？”周卓遠逼視著她。
“我可沒這麼說。”
蘇璃煙避開了周卓遠的目光，看向那片海域。
“我只是平心靜氣的和你講道理而已，你若不聽，那我也沒辦法。”
說到這裡，她站起身，身後的狐尾悄然收回體內，恢復了完全的人形姿態。
“柳丫頭，眼下當務之急，我倆兒是離開這片是非之地。九龍淵異變，玄霄門作為發起者，想必一定是知道些什麼。或許……我們可以回玄霄門看看情況。”
“回玄霄門？”柳青青驚訝地抬頭，“那不是自投羅網嗎？雲華仙子可是策劃這一切的幕後黑手，誰知道玄霄門現在是什麼態度？”
“正因為雲華死了，玄霄門現在必定大亂。”
蘇璃煙冷靜分析。
“我們回去，未必是自投羅網，反而可能是渾水摸魚。至少，我們需要知道玄霄門弟子對九龍淵異變的態度，以及……那九龍淵之下的黑暗氣息是否已經蔓延開來。這關係到我們下一步的安危。”
柳青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主意。
二女就這麼旁若無人的當著周卓遠的商量著，擺明了以後就不打算帶他一起了。
這一下，反倒是讓周卓遠沉默片刻。
他知道蘇璃煙說得有道理。眼下他們三人如同無根浮萍，對這裡的一切幾乎都一無所知。
蘇璃煙和柳青青雖然明顯是在隱瞞他些什麼，但這些日子以來，這二女確實也幾番施救於他。
這九重天內危機重重，周卓遠最終的目的只是想要前往九重天外，找到妻子玉兒而已。
就算蘇璃煙和柳青青揹著他有什麼算計，至少眼下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想到這裡，周卓遠深深的看了二女一眼，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慮，心知現在不是糾纏的時候。
不等二女動身，他就插了一句道。
“也好，那就回玄霄門去看看動靜，不過，一切還是小心為上。”
“切~~”
蘇璃煙看他跟個沒事兒人似的，明明上一秒還冷眉冷眼的要散夥，沒想到這會兒還裝上了。
不過她心裡也藏著秘密，的確也沒打算趕走周卓遠。
至於柳青青就更不用說，從頭到尾，這丫頭可是一聲都沒吭。
就這樣在三人的默契之下，之前的小鬧劇誰也沒有再提，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
柳青青催動靈力，將營地殘留的痕跡抹去，隨即祭出了她那艘小巧的青色小舟。
小青舟迎風見長，化作一艘通體碧綠、形如巨大豌豆莢的飛舟。
舟身佈滿天然的木質紋理，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靈氣波動。
三人登上飛舟，柳青青負責操控，注入靈力，豌豆船輕盈地升空，化作一道翠綠的流光，朝著記憶中玄霄門浮空仙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飛舟穿梭在雲海之間。
下方是廣袤無垠、充滿原始氣息的陸地，參天古木、奔騰的靈河、奇異的山峰地貌在視野中飛速掠過。
不多時，三人就離開了東海，遠方隱隱能看見一座座懸浮的仙島，有的仙氣繚繞，亭臺樓閣若隱若現。
有的則籠罩在陣法光幕之中，顯得神秘莫測。
偶爾有駕馭飛劍或乘坐奇異法寶的修士從旁飛過，投來或好奇或淡漠的目光。
看來九龍淵的異變，還沒有影響到這些修士。
周卓遠站在舟頭，感受著迎面而來的罡風，心中自是百感交集。
“快到了。”柳青青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指著前方天際。
周卓遠和蘇璃煙凝神望去。只見遠方天際，數座巨大的浮空仙島在雲海中若隱若現，正是玄霄門的宗門所在。
然而，與記憶中仙氣縹緲、寧靜祥和的景象截然不同。
此刻的玄霄門，竟是一片狼煙四起的景象！
最外圍的幾座較小的浮空島嶼，護島大陣的光芒明滅不定，有的甚至已經徹底熄滅！
島嶼上空，各色靈光激烈碰撞、爆炸！法寶的尖嘯聲、法術的轟鳴聲、以及隱約傳來的喊殺聲，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慘烈的戰意！
無數道流光如同蝗蟲般圍繞著玄霄門的主島盤旋、衝擊！
那些流光顏色各異，氣息駁雜，顯然來自不同的勢力！有的駕馭著巨大的刀罡劍氣，氣勢霸道無匹。
有的操控著陰風慘慘的白骨鎖鏈和鬼影，還有的則是各種奇形怪狀的法寶，此刻正鬥做一團。
而玄霄門一方，依託著主島核心處那座最為宏偉、籠罩在厚重七彩光幕中的巨大浮空島，正拼死抵抗！
一道道粗壯的紫霄神雷從光幕中劈出，將靠近的敵人轟成齏粉，無數玄霄弟子駕馭飛劍組成劍陣，如同游龍般在敵陣中穿梭絞殺，更有長老級人物坐鎮各處陣眼，催動護山大陣，發出震天的怒吼！
周卓遠上一秒還在感慨這一方世界，地大物博，哪怕九龍淵底下坑殺了數千修士，這浮空島上的其他人還跟沒事兒人一樣。
沒想到一到了玄霄門竟然就撞見這樣的景象，屬實是讓他大跌眼鏡。
“轟！！！”
一道粗大無比、纏繞著紫色電蛇的恐怖雷柱猛地從主島光幕中射出，狠狠轟擊在一艘試圖靠近的、形如巨型骷髏頭的黑色飛舟上！
那飛舟瞬間爆開一團刺目的火光，無數碎片和慘叫聲四散飛濺！
然而，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狂轟而來！
玄霄門的護山大陣雖然強橫，但在如此猛烈的圍攻下，那七彩光幕也如同狂風中的燭火，劇烈地搖曳著，光芒明顯黯淡了不少！
“玄霄門……這是被圍攻了？”柳青青也是一臉錯愕。
反倒是蘇璃煙見多識廣，雖然臉色同樣凝重，卻是一下子就猜出了來龍去脈。
“不止圍攻……這是有人蓄意滅門！看那些圍攻的勢力，天刀門、玄陰宗、還有那些散修，他們明顯聯合起來攻打玄霄門？只怕是因為之前九龍淵中的異變。”
周卓遠的心臟猛地一沉，也瞬間明白過來！
九龍淵中坑殺了各大宗門無數精銳，雲華仙子作為玄霄門代理掌教，先是大張旗鼓的召集眾人前去尋寶，隨後又身死道消！
藏墟鼎破碎，九龍淵下數千修士葬身海底，如此驚天動地的變故，必然早已傳遍八方。
作為發起九龍淵之行的玄霄門，無疑成為了眾矢之的。
無論是那些損失慘重的宗門，亦或是那些覬覦藏墟鼎秘密的散修勢力，甚至可能還有其他聞風而動的強大宗門……他們需要一個替罪羊，更可能想從玄霄門身上挖出關於九龍淵的秘密！
玄霄門，這座曾經在第三重天也算一方巨擘的宗門，此刻竟因為九龍淵之變，陷入了萬劫不復的滅頂之災！
“我們還過去嗎？”柳青青心虛的看向周卓遠和蘇璃煙。
周卓遠死死盯著那片慘烈的戰場，看著那搖搖欲墜的七彩光幕，看著那些浴血奮戰的玄霄弟子。
他腦海中閃過雲華仙子那張雍容又心機叵測的精緻面容，閃過九龍淵底那些玄霄弟子冷漠或狂熱的面孔……
最終，一個念頭佔據了上風，九龍淵的秘密，極有可能藏在玄霄門深處！
“當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