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來到坐尿壩(1 / 1)
翻過年檻,春分過後,古壺僱了兩輛馬車,帶著一家人離開盧家莊,此前全家為奴,沒什麼家產,此次出門,行李除了錢箱,也不過隨身衣物而已,倒也輕便。
臨行前,他特意去拜別老師曾大夫,曾大夫拉著他的手叮囑道:“古壺啊,你是老夫這一生的驕傲,老夫看出來了,你非等閒之輩,前途無量。”
“為師送你幾句話,以後你若從醫,則以‘醫者仁心’為念。你若入仕,則以‘胸懷蒼生’為念。以此為知,以此為行,方不枉為人。”
“先生,弟子謹記先生教誨。”古壺向先生長跪叩了三個響頭。
向盧莊主辭行時,盧莊主看著古壺搖頭道:“真捨不得你走啊,可惜了,你是個奇才,王爺怎麼會捨得讓你走,我真不明白。”
古壺笑了:“莊主老爺才是王爺需要的人才,我不配。”
盧莊主無奈地笑了:“祝古大夫前途無量,咱們後會有期。”
向羅三棒辭行時,羅三棒再次問:“兄弟,你真要去坐尿壩居住?”
古壺笑笑:“居不居住,得先去看看再說,要是能降服雷神,我就在那裡居住。”
“降服雷神?!”羅三棒看著他,驚得目瞪口呆。
“玩笑——玩笑而已。”古壺忙說,“不論何處,定居之後,我會給大哥來信的。”
臨行時,莊人自發前來送行的有百十人,大多數是古壺之前在莊上醫治過的人,看著人們依依不捨的樣子,古壺再次感受到了做一名醫者的意義。
當盧家莊在視線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時,古壺的心也越來越沉重,覺得肩上壓著一負沉重的擔子。
兄長古能老實厚道,不善言辭,母親和嫂子婦道人家,也沒什麼大主意,小妹還小,更不用說了,所以家裡大點的事,母兄都問他。
現在他實際上已是一家之主,比如這次尋找安居之所之事,母親兄長都全聽他的。
兩年前覺得上面有母親和兄長,自己不過是個孩子,在莊上為奴,衣食住行不用自己操心,只管聽莊主管家吩咐做事就行。
而現在,整個家庭就像這輛行走中的馬車,自己就是馭手,不但掌握著行駛的方向和途中的安全,還要把這車駕到安寧的地方,讓一家人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這是他的嚮往,更是他的責任。
這是自己作為一個男人應當承擔的責任,這一瞬間,古壺突然覺得自己長大了。
是責任讓男孩成為男人!
半月多後,古壺一行到了一個繁華的大鎮——博太鎮,這博太鎮地處是三府交匯處,水陸交通發達,往來客商雲集,客棧商鋪眾多,比好些縣城還繁華髮達。
一打聽,坐尿壩就在離博太鎮幾十裡之外,騎馬緩行也就小半日路程。
古壺先找家客棧安頓好家人,便和侯戈一起去集市買回了兩匹上好的馬匹,一匹交給兄長古能,要他去尋找被父親連累的,三個同樣被賣為奴的叔伯家,為他們送去削除奴籍的文書。
古壺特意叮囑兄長,如果叔伯們願意,以後可以來這裡一起居住。
留下侯戈在客棧照顧和負責母親、嫂子和小妹的安全,古壺便單騎前往那奇怪的坐尿壩,他迫不及待地想見識一下這怪地方。
仲春的曠野早泛起新綠,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古壺邊行邊打聽邊賞著春景,半日時間便看到了坐尿壩。
一眼望去,並不太高的山巒如一個巨人伸開雙臂,從三面環抱著一個幾十戶人家的村子,村子前面是一個微傾的平壩。
如羅三棒所言,一條小河蜿蜒穿坎而過,滋養出一壩的春意,山巒起伏著淺綠,其間零星地點綴著早開的春花,早歸的燕子穿梭在田野上銜泥築巢。
這不就是現實版的世外桃源嗎?古壺一下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古壺牽著馬兒往溜達著朝村裡走去,道路兩旁的田野一看就是沃土良田,心裡更加喜歡。只是有些良田明顯荒蕪了。
路上也沒遇到多少村民進出,只看見一個老漢在路邊地裡忙活,見他過來,也沒問什麼。看來這裡不缺山水田地,獨缺少些人氣,真如羅三棒所言,與這裡的雷患有關?
進了村口,他看見一處籬笆院落裡,一位年近一花甲的老婦人正在喂院中的雞,便上前拱手施禮道:“大娘,我是過路的,能討碗水喝嗎?”
大娘把他上下打量一番,便讓他進屋,給他舀來一碗水。
“後生,你是誰?你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大娘慈祥地看著他問。
古壺一下愣了,他直直地看著大娘,懷疑眼前的大娘是位高深的哲學家,一開口就是完完整整的那三個基本人生哲學問題。
他覺得,自己是該抽個時間好好想想這三個問題了。
不過,此時,他得馬上回答大娘的這三個問題,他說:“大娘,我姓古,是個大夫,我從成安府來,聽說你們這兒山上草藥又多又好,我想來尋尋看看,採些草藥,您能跟我說說這兒都有些什麼草藥嗎?”
“草藥啊?可不少。”大娘一聽古壺說是大夫,便熱情地給他講了本地的各種草藥和物產,聽大娘這一說,此地草藥資源確實豐富,是個好地方。
聊了好一陣,古壺說:“大娘,我看你們這兒真不錯,又聽你說這些,我都想搬你們這兒來住了。”
大娘擺擺手道:“你只看到這兒的好,不知道這兒的不好,要真那麼好,這村子怎麼會人越來越少,八十年前還有一百多戶人家,現在只剩三十多戶了。”
“這是為何啊,大娘?這麼好的地方,為什麼有那麼多人要搬走呢?”古壺故作一臉疑惑地問。
“雷!”大娘小聲地說,同時指指天上,彷彿怕被天上的雷神聽到似地。
大娘說,這裡的夏季,只要有雨就有雷,小雨小雷,大雨大雷,別處的雷打幾個便離開了,這裡卻常常是像雷在趕集。
響雷、悶雷、炸雷、半空雷、落地雷……密密麻麻地來,來了待著就遲遲不走,雨停了還捨不得走。
最讓人害怕的是一種“幽靈”的雷,這種雷是一個發光的圓球,有時發紅光,有時發藍光,誰也不知它從哪兒來,誰也不知道它會竄進誰家。
有一個雷雨天晚上,一對夫妻倆在家裡正在吵架,女人賭氣說要死給男人,男人也賭氣地拿了條繩子要女人馬上死。
就在這時,這家人突然從門縫裡看見外面有紅光,緊接著就看見一個紅色的光球在他家院子裡轉,他們知道幽靈雷找上他家了,架也不吵了,忙關上門。
可是,那個幽靈雷盯上了他家,從門縫裡擠扁了身子,鑽進了他家屋裡,進來後又變成一個紅光圓球。
這家男人生氣地拿著剛才的繩子要趕走幽靈雷,可幽靈雷就在他頭頂四周飄來飄去趕不走,最後,幽靈雷突然罩在男人頭頂,男人渾身開始冒起藍色的火苗。
女人忙端水來要潑滅男人身上的藍色火,可絲毫不起作用,女人眼睜睜看著男人很快被燒成一堆灰,鄰居趕來時,女人已經嚇瘋了。
要是遇到狂風暴雨的晚上,整個壩子被一個接一個的閃電照得如同白晝,接二連三的雷聲震得地動山搖天崩地裂。
牛馬豬狗等畜生全都嚇得爬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家家戶戶都閉門不出,大人嚇得發顫,小孩嚇哭。
不管人們多麼小心,每年都至少有一人要被雷打死,年年如此,沒有哪一年不被雷打死一人,有時即使不打死人,都要把扇子打得著了火。
有在田裡勞作時被打死的;有在路上走著走著被打死的;在騎在牛背上被打死的,還有好好地坐在家裡也被打死的。
有吃著飯被打死的,有睡著覺被打死的;還有在茅坑中蹲著蹲著時被打死的,各種各樣奇怪的死法都有。
被雷打死的人,不光是人,也有牛馬這些大牲畜
能在外面找到門路的人家都搬走了,就只三十多戶人家還住在這裡,這三十多戶人家是沒地方去才留在這裡。
好在這裡田地多,出產也好,家家戶戶只靠種地和餵養牲畜就能衣食無憂。
但是一入夏就時刻擔心,不知這一年又該誰家有人被雷打死。人們都說這裡是雷神的老家,雷神要把佔了他老家的人全趕走。
“唉——”大娘長嘆一聲,“我家也搬過一次,搬到博太鎮上去做小生意,可兒子經營不善虧了本,只好又搬回來了。”
古壺聽完大娘的講述,心中已經明白了一大半,那所謂的“幽靈雷”應該就是球狀閃電,此地雷異常地多,一定有其異常的原因,原因他也猜到了一大半。
這解決這裡的雷患,避免遭受雷擊,也不是沒有辦法。
“這麼多年了,你們這兒的人就沒想什麼辦法來不讓雷打到嗎?”古壺忍不住問。
“除了逃走,還有什麼辦法呢,不過,要說辦法,也有!我們里正就有辦法!”大娘大聲說。
“什麼?里正有辦法?什麼辦法?”古壺心中一驚,疑惑地看著大娘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