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風暴（1 / 1）
古壺剛要伸手撫摸大個安慰它，大個突然從它的木窩裡跳了出來，對著天空又叫了幾聲，轉頭看著古壺又叫了幾聲。
所有人，包括誦經的道士，都側頭看著古壺。
玄之道長轉頭看著古壺，古壺尷尬地朝道長一拱手，示意他沒事，請繼續誦經。
於是，誦經聲再起。
古壺把大個抱進懷裡，扯著它的耳朵小聲說：“你要幹什麼？”
大個甩了甩頭，擺脫古壺的手，蹲在他的雙膝上，伸長脖子看著天空。
古壺覺得奇怪，順著大個的目光看向遠方的天空。
突然，一種異樣的聲音傳進他的耳裡，他知道，那不是普通人能聽見的聲音，只有他的靈敏的狗聽覺才能聽見。
再極目望向天空，他隱隱約約看見了三條細線搖擺著向這裡過來。
他腦袋裡“嗡”地一下，想起了沙漠龍捲風，想起了當年在那個世界裡把他捲到天上的那場龍捲風，當時也是大個先發現了異樣先發出了叫聲。
古壺一下站了起來，把視覺和聽覺調整到最大限度看過聽過去，果然是沙漠龍捲風。
“停下！安靜！”古壺大喊了一聲。
誦經聲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古壺身上。
古壺指著前方天空大聲說：“有沙漠龍捲風正朝這裡來，所有人馬上找地方躲避。”
人們朝古壺所指的方向看去，眼力好的人已經能隱約看見，有人大喊：“真龍捲風要來了！找地方躲起來！”
一時間，道觀裡混亂起來。
古壺對衛隊士兵大喊：“所有士兵不要混亂，把房屋讓與百姓躲避，你們全部胳膊相挽，抱成一團背風蹲下。”
玄之道長立即命令道士們進屋關閉門窗，然後他帶上兩個小道士，一起帶著古壺一行進大殿躲避。
秋葉攙扶著古莉，侯戈帶著幾個侍衛護送著古壺和石誠，古壺抱著大個，一行人跟著玄之道長進入正殿。
小道士和幾個侍衛剛把門窗緊閉沒多久，就聽外面的漸漸傳來風聲，道長吩咐兩個小道士上樓去守護他的連天儀，幾個侍衛守在門窗旁準備著。
風聲越來越大，古莉和秋葉坐在地上抱成一團。石誠笑笑，安慰她們說：“別怕，這幾年鎮守西北邊關，我見的風暴多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一陣風就過去了。”
風魔怒吼著，用它所有的手指撕扯著門窗，試圖從每一個縫隙裡鑽進來。所有人都咬緊牙關，靜靜地看著門窗，隨時準備著與闖進來的風魔搏擊。
古壺抱著大個，他明顯感到了懷裡大個的不安與躁動，古壺在它耳邊悄聲問：“你是不是也想起了那一場沙漠風暴？”
大個抬眼看著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這狗傢伙，點頭又搖頭，跟我耍什麼心眼兒？”古壺小聲地說著，用頭頂了頂大個的頭。
大個突然出“手”，搔了古壺臉上一把，然後把爪子朝外面指了指，似乎要告訴他什麼。
“啪啪啪啪”樓上突然傳來窗戶被吹開後劇烈的木頭拍打聲。
“道長——道長——”樓上突然傳來小道士的大聲呼叫。
玄之道長生氣地呵斥道：“胡喊什麼，守好我的東西！”
“道長——”小道士還在大喊，“天上有怪物——怪物！”小道士的聲音聽去很恐懼。
“怪物？什麼怪物？”玄之道長大喊著奔向樓梯。
“護好她們！”古壺指著小妹和秋葉，對石誠和侯戈說。然後，他抱著大個緊隨著道長上了樓梯。
上樓去一看，一個窗戶上的兩扇窗門已被吹開，兩個小道士驚恐地指著窗戶外。
古壺和玄之道長同時迎風奔到窗前，向外一看，只見遠處飛沙走石的風暴中，有一個彩色的光球正翻飛而來。
“彩光球！”玄之道長興奮地大叫，同時回頭看看古壺，“那本書裡畫過的，彩光球出現，神仙也會出現！”
“球狀閃電！”古壺看著那個彩色光球，脫口而出。
“小古你說什麼？”玄之道長問。
古壺指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彩色光球說：“我說，它是球狀閃電。”
古壺說到這裡時，突然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因為他看見，那個彩光球正道觀這個方向飛滾而來。
突然，又來一股強風，隨著“嘩啦啦”一片響聲，房頂上的瓦片全部如紙片般飛走了，只留下幾十根椽子堅強地守護著房頂。
這一股強風過後，風勢迅速小了下來，隨後而來的一大片烏雲籠罩了天空。
那個越來越大的彩色光球來到道觀上方的空中竟然停了下來，不再向別處去，而是如一隻從烏雲中伸出來的天空的眼球，在空中徘徊著注視著道觀。
玄之道長、古壺和兩個小道士都仰頭注視著空中的這個彩色“怪物”
古莉和秋葉也在石誠和侯戈的攙扶下從樓下上來了，此時，風勢已經減為弱風，空中的烏雲越來越黑。
“二哥，那是什麼？”古莉指著徘徊在空中的彩色光球問，其他所有人也全都看著古壺。
“是球狀閃電！”古壺大聲說，“是閃電的一種。”
古壺剛說完，烏雲中突然伴著雷鳴劃出一道閃電，這道鋸齒狀的閃電不偏不倚正中從屋頂直聳向天空的這根長鐵棒。
“嚓嚓嚓”的聲音從鐵棒傳向與其相連的八個木雕人兒，其中兩個木人兒瞬間冒出了煙。
所有人都被這突然的一擊嚇得坐到了樓板上，愣愣地看著木人兒和那根直指雲霄的鐵棒。
玄之道長迅速站起來，撲向冒煙的兩個木人，摸著木人兒，道長仰頭看著天空不顧一切地大喊道：“哈哈哈，連上天了，連上天了！”
“此處為泰卦所在，此卦是異卦，下乾上坤相疊，乾為天，為陽；坤為地，為陰，陰陽交感，上下互通，天地相交，萬物紛紜。泰者，通也，天地相通了，天人相通了，哈哈哈——通了——通了！”
“道長，危險！”古壺大叫著，放下大個，撲向道長。
古壺的手剛拉著玄之道長，又一道閃電襲來，古壺渾身一顫，和道長一起倒在樓板上。
其他人全部驚叫著撲過來圍著他們倆，道士把道長扶坐起來，石誠和侯戈把古壺扶坐起來。
“二哥，二哥你沒事吧？”古莉哭出了聲，秋葉也緊張地看著古壺。
古壺仰望著天空，所有人的目光也戶向天空。
那個彩色光球越來越低，越來越大，正在向道觀降落。
“汪汪汪——”大個奔過來，跳到古壺的大腿上，仰頭對著光球狂吠，此時，它精神亢奮，叫聲洪亮，與此前老態龍鍾的大個判若兩狗。
古壺突然意識到，這個光球很可能是來帶他走的，他可能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這裡的親人，那裡的親人……
這裡的朋友，那裡的朋友……
這個世界，那個世界……
這個天下，那個天下……
一瞬間，一切的一切，如風暴中無數的砂粒湧進腦海，他的腦袋似乎要爆炸了，他身子一挺，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彷彿躺在一架快速震動的篩床之上。
“二哥——你怎麼了？二哥——”古莉緊緊抓住他的手，哭喊道。
“他二叔——”秋葉摟著他的頭，也哭出聲來。
石誠和侯戈蹲在他腿旁兩側，兩人緊張得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秋葉——嫂子！”古壺把目光移向秋葉，“還記得當年落水那次，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我說我不是這個朝代的人。”
“記得——記得！”淚流滿面的秋葉點著頭。
“你說你不是我們這個朝代的人，你說你是科技朝代的人，你說在那個朝代，沒有奴婢，人不用長翅膀就能飛到天上，不光是飛到天上，還能飛到月亮上去。”
“你還說在哪裡，坐在家裡拿著個手掌大的名叫手機的東西就能看到遠在天邊的人並跟他說話。在這手機上手指點幾點就可以買到東西，有人送到你門上……”
“你還說——”秋葉哭得說不下去了，只緊緊地摟著他的頭。
古壺看了看那個越來越低，越來越近的光球，又看著古莉說：“小妹，轉告母親，我這當兒的不孝，不能為她老人家送終了。”
他再把目光轉向秋葉：“嫂子，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現在，我要麼要死了，要麼要走了。”
“總之，我要離開這裡了，離開這個朝代；離開這個世界；離開這個天下；離開你們——我的親人們，我的朋友們。我要回到我說的那個地方去了。”
“石誠，侯戈，我的兄弟，你們聽好了。”古壺再次看看那個越來越近的光球，把目光轉向兩人。
“我要是還能留下這副肉身，把我火化了，骨灰放在我的裝日記本的那個箱子裡，和著那些日記一起，就葬在這沙漠裡。”
“要是不能留下肉身，也把那個箱子埋在這沙漠裡。這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我——我也只能盡力到此了。”
古壺說話這些，把目光拴到了那個越來越低，越來越近的光球上。
這時，雖然空中仍然烏雲密佈，可沒有下雨，風也完全停止了，世界從剛才的喧囂混亂變成了一片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