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道場(1 / 1)
古壺趕緊起來,簡單洗漱整理後,出去見道長。
見到道長,古壺一驚,與上一次見面時相比,玄之道長變化很大。上一次見面時,道長頭髮不過白了三四成,而此時,道長頭髮全部雪白,他原來用的白色拂塵現在換成了黑色拂塵。
黑髮白拂塵,白髮黑拂塵,道長的打扮頗具意味。
“道長,什麼風把你老神仙吹到這邊塞之地來了?請——帳裡來坐。”古壺說著大步迎上前,把道長迎進自己的帥帳。
名為“帥帳”,實為一間普通的民房,是古壺的臨時“指揮部。”
“哈哈哈——小古。”道長朗聲大笑,“不是風把我吹來的,而是我原本就在這兒。”
“原本就在這兒?”古壺大惑不解地看著道長。
玄之道長微微一笑道:“原來不是告訴過你嗎,我在大寧共有八臺連天儀,按八卦的乾、震、離、兌、坤、艮、坎、巽分佈於各處。”
“只此八處,難以連天,但苦於沒那麼多錢,也只能如此,得到你的慷慨資助後,我終於在這新大寧之地上,建全了共六十四臺連天儀。”
“按六十四卦之秩序排列,在這西北邊塞之地,也有一臺處於六十四卦之‘泰’卦的連天儀,在位於離此五十里的‘太和觀’裡。”
“老道此番前來,一為拜訪,二為請求。”道長說。
古壺:“不用請求二字,有何事,道長儘管說。”
道長:“此次瘟疫橫行,貧道也從一開始就率領道眾幫助百姓抗疫,無奈道力有限,收效甚微,所幸總理大臣前來撲滅了瘟疫,但也還是有過萬民眾死於此次瘟疫。”
“貧道想在太和觀裡做一次道場,超度此次患疫亡靈,你身為大寧總理大臣,貧道想請你參加此次道場,向上天祈求天下百姓安康。”
古壺原本不太相信這種道場及祈禱儀式,可是,既然玄之道長都提出來的,他當然要答應。
古壺拱手道:“道長悲憫天下之心令人感動,這道場,我參加!什麼時間?”
道長:“總理大臣日理萬機,以你的時間為準,只要提前三天通知貧道便可,你來時只需準備一份所有在此次瘟疫中死亡者的名單即可,其他一切有貧道操持。”
古壺拱手道:“好,那就有勞道長了。”
“總理大臣你忙著,貧道告辭。”玄之道長告辭而去。
又忙了近半個月後,總算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古壺提前通知了道長。
之後,古壺帶上了亡者名單,帶上小妹古莉、嫂子秋葉,及其他隨從,在侯戈率領的三百衛隊護衛下前往太和觀,石誠帶了一隊衛兵也一同前往,就當是為古壺送行。
完成任務的三萬中軍和其他車馬原地待命,待古壺完成超度儀式後回來會合一起返回寧都。
五十里的路程並不太遠,可是在這西北荒涼之地,越走人煙越稀少。
到了太和觀一看,此觀坐落在靠近沙漠的一個邊陲小鎮,小鎮地處兩條商道交匯之處,鎮子不大,不到兩百戶人家基本都是為商隊服務的車馬店,也算是個荒涼之地的熱鬧之所。
才走出瘟疫的陰影,人們臉上的悲慼之色尚在,見古壺這數百人的車馬過來,都打起笑容前來招呼,古壺讓侯戈安排所有車馬在鎮上住下,也算給小鎮帶來疫後第一筆大生意。
“玄之道長怎麼選在如此一個荒僻之地建道觀?”與古壺並肩騎行的石誠問。
古壺:“道長說是按照六十四卦的排列選擇的這個地方,選擇這個地方,肯定自有他的道理,哪能論荒僻不荒僻呢?”
人馬在小鎮住下,古壺和石誠及侯戈帶著幾個侍衛一起前往太和觀。提前接到訊息的玄之道長正在準備法事的一應事宜,見古壺一行前來,便帶他們參觀起這道觀來。
道長說,這座觀原本是座寺院,不知何故廢棄了幾年,他從古壺那裡得到資助後,把寺院改造成了道觀,鎮上的商戶和過路的商隊來觀裡上香的人還不少。
古壺一眼就看見了正殿上一根直指雲霄的鐵棒,他指著那裡問:“道長在這裡的連天儀是新建的?”
道長笑道:“承蒙總理大臣的資助,原來只有八臺,現在共有六十四臺了。”
“連天儀是什麼?”石誠驚奇地問。
道長:“我帶大將軍去看看便知。”
道長帶著古壺、石誠和侯戈上了正殿樓上,古壺早就見過,不再驚奇。石誠和侯戈見了那圍成一圈的八個真人大小的木雕人,大為驚奇。
“道長,這真能與天相連?”石誠驚訝地問。
道長微微一笑:“我曾經連到過一次,就是十多年前小古在蘭亭與王羲之一同寫出《蘭亭集序》的那一天。”
“不過,那次相連卻引來晴空一個彩色火球,讓我的道觀著了場大火併差點搭上我這條老命。”
“下一次什麼時候連到,我也不知道,也許終我一生都不能再次相連,也許明日就能相連,全憑天意,人意哪能猜測呢?小古從小學道,你說是嗎?”
聽了道長這番話,古壺腦海中又出現了那天的情景,彷彿他又回到了那道光裡,一時間,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恍惚。
“你想什麼呢?道長在問你呢?”被石誠捅了一下,古壺的思緒才回到眼前來。
“道長所言極是!”他只得隨口敷衍道。又說:“道長忙於準備法事,我們就不打擾了,告辭!”
道長微笑道:“也好,總理大人休息好,明日辰正時刻,法事準時開始。”
這一夜,古壺就住在鎮在最好的客棧裡,小妹古莉和秋葉住在他隔壁,他在她們的房間裡跟她們聊天,聊過去的事,聊家裡的事,三人聊得很開心。
古壺無意中提起當年和秋葉一起落水的事,古莉驚訝地說:“我只知道你們被洪水沖走,後來又回來了,後來怎麼沒聽大嫂說過這事?”
秋葉:“說過,肯定是你忘了,那天,你二哥酒後說了很多胡話。”
“他說了什麼胡話?”古莉追問道。
秋葉陷入回憶中,她喃喃地說:“你二哥說,他不是我們這個朝代的人,他說他來自科技朝代,還說了科技朝代的很多新鮮事,什麼飛機、火車、手機、電腦、電視,還說那個朝代沒有奴婢,人人都是平等的,還說——”
“你——”古壺大驚,打斷秋葉。
“嫂子,我真說過這些胡話?”其實,聽了秋葉這些話,他知道自己當時酒後一定說過這些話,那些詞不是秋葉能編出來的。
“他二叔,你真說過這些!我記得的!”秋葉看著他,十分肯定地說。
古莉搖著古壺和胳膊,好奇地問:“二哥,你再給我說說,你說的這些是真的嗎?二嫂臨終時還說,你是從天上來的,這是真的嗎?”
古壺心中早已濤濤洶湧,他推開古莉,責怪地說:“一個是爛醉之後說的話,一個是臨終已經不清醒時說的話,你說是真的嗎?你們早點睡吧,我也要休息了。”
他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古壺久久不能入睡,兩個世界的無數場景,兩個世界的親人和朋友的臉龐,像無數的雨滴落在他的意識之中,濺起無數的水花,似乎要把他的意識之罐脹爆了,他一翻,從床上坐了起來。
“嗚嗚嗚——”他床頭木箱裡的大個抬頭來盯著他叫低聲叫了幾聲,彷彿在問他:“怎麼了?”
這次出來抗擊瘟疫,大個只要看不見他就不安地叫喚,他只好派兩個士兵提著它的狗窩不遠不近地跟著自己,讓它一直能看他,晚上,它就睡在他的床頭。
大個的這種異常表現讓他不安,他知道,相當於百歲老人的大個太老了,隨時都可能離他而去,他能多陪它一會兒就多陪一會兒。
古壺重新躺下,一隻手伸出床外撫摸著大個的頭,小聲說:“沒事,我沒事,睡吧,我們都好好地睡吧,明天還要參加道長主持的道場呢。”
第二天一早,為在此次瘟疫中不幸離世的亡者做的道場在太和觀隆重舉行,鎮上的所有人和古壺帶來的全部人員都參加。
最前面的豎屏風上,懸掛著一條條白紙,白紙上書寫的,是此次瘟疫中死亡的兩萬一千二百五十八名亡者的姓名。
一名道士在屏風前依次念著亡者的姓名,所有參加者排成隊依次往一排大香爐裡插香,玄之道長帶領道觀二十多名道士集體念經超度亡魂。
在清揚的誦經聲中,在瀰漫的煙霧及檀香的氣味中,整個道觀沉浸在悲傷的氣氛中。
古壺和石誠、侯戈、古莉、秋葉也列隊依次上了香,然後回到擺放在地上的蒲團上坐下,大個臥在它的窩裡,就在古壺面前。
聆聽著道士唸的亡者的姓名和齊聲的誦經聲,古壺仰望著天空,天空晴空萬里,無雲的天空顯得很空洞,似乎什麼也沒有,又似乎什麼都有。
古壺的意識也像此時的天空一般空洞,似乎什麼都沒想,又似乎什麼都在想。
“汪——汪汪——”面前的大個突然大叫起來,響亮的叫聲壓過了道士們的誦經聲,顯得無比的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