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雁門(1 / 1)

加入書籤

契丹兵佔據坡上,先放了幾輪弓箭,楊峰等人在樹木後遮蔽。契丹兵射殺不成,只好慢慢挪步下來。

楊峰等人早就站穩了下盤,各執長槍長刀,趁契丹兵躡手躡腳,迎面就是刷刷幾刀,霎時就掃翻了十餘人。後面的契丹兵吃了一驚,也不敢冒頭上前。

兩下一時進退維谷,楊峰這邊上也上不得,不能接應山頂上殺下來的柴榮,遲早要被契丹大眾圍殺。楊峰自己又身受重傷,想到上面戰況不明,不由得焦急萬分。

卻說剛才楊峰將耶律虎的首級拿他身上的虎皮一包,掛在肩上,這時一名契丹兵突然看見楊峰身上掛著的虎皮,吃驚大叫道:“是耶律虎將軍!”

楊峰順勢將耶律虎首級高高舉起,眾軍這才看見,楊峰又順勢大聲喊道:“今天趙將軍已經和北平王劉將軍會合,就要經過這座山殺進雲州,拿你們南院大王的狗頭。我們先拿了你們先鋒大將的人頭,還不快滾回家讓南院大王洗頸就戮。”

楊峰唬這麼一陣,那副將聽了,心想道:“本是耶律虎沒多少人馬,非要走小道搶城,現今早就被盯到了,再在這嶺頭上耽擱時辰,就算贏了這一小陣,等他們大軍來了,能討得什麼便宜?”只好下令道:“撤軍。”

柴榮在山路上殺得正酣,青冥劍入這清秋老林之中,有如虎歸山林,只聽得劍鳴陣陣,劍鋒越是染血,這青冥劍揮舞起來便越是得心應手。

柴榮一柄青冥劍在前,腳下雲夢縹緲步,所過之處,如厲鬼勾魂索命,契丹兵紛紛傾倒。這時副將從半坡爬上來,遠遠望見柴榮,也不應戰,身上鐵甲一脫,就帶頭望來處跑去。

其餘契丹軍失去指揮,起初還各自為戰,但見柴榮一劍絕塵,各個心生寒意,隨後跟著副將撤走的人一疊跟著一疊,終於丟得滿山盔甲旌旗與戰馬,全面潰敗。

山路逼仄難行,契丹騎兵的戰馬又在廝殺中四散奔逃,堵塞道路。柴榮麾下群豪也損傷慘重,此時見了散落的戰利品,一擁而上哄搶起來,混亂不堪。

柴榮見狀,深知自己得勝已是僥倖。這隊契丹騎兵本就是奇襲隊伍,行蹤暴露主將身死,且柴榮有趙崇的朔州軍隊在後壓陣,他們並非死磕不過柴榮的人手,只是沒有死斗的意義罷了。

因此柴榮對契丹人不敢相逼太緊,更不能將這支契丹騎兵盡數殲滅。不過五千兵馬對其身後的十萬大軍來說,本就算不得什麼,最重要的是振奮士氣。

柴榮回到嶺頭,看到李望州攙扶著傷痕累累的楊峰一瘸一拐走上來,頓時心中敬意橫生。

楊峰嘴邊大口淌著鮮血,做出一個豪邁的笑容,提起耶律虎人頭對柴榮道:“好兄弟,為兄沒辜負你一腔勇烈,豁出命也要拿這番將的人頭。”

柴榮也為之熱血澎湃,高舉楊峰臂膀,山嶺上眾豪傑齊聲高呼,歡聲動谷。

……

雁門關。

凌冽的秋風吹過聶遠瘦削的臉龐,吹動了青霜劍柄上的流蘇,吹得少年的心一陣陣顫動。他很想知道此時此刻,那個姑娘在哪一個地方,吹著一樣寒冷或溫暖的風。

“又在想柴姑娘了?”

坐在一旁的姐姐聶寒眺望著遙遠的北方,問沉默了許久的聶遠道。

聶遠不作否認,點點頭道:“這些日子裡我常常想到過去,從柴家莊那個雨夜一直追到西域大漠,這一切就像一場夢一樣。”

聶寒輕輕嘆口氣道:“阿遠,我們血脈相連,阿姊看你很清,你平日裡或許看起來優柔寡斷,但認定了的事誰都勸不了你。”

聶遠看向姐姐聶寒,聽她繼續一如既往、語氣平靜地勸道:“但我還是想勸你,阿遠,你豁出這麼多、樹了那麼多敵人……又是為了什麼呢?如果你認定了你愛你的柴姑娘,就捨棄這凡塵間的一切,跟她到天涯海角去,廝守一生,勝過一切,其他所有的紛紛擾擾你都不必管,何必像現在這樣折磨自己?”

聶遠搖了搖頭道:“我還有我作為鬼谷傳人的使命……何況阿姊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去復仇……”

“復仇……你懷念那個家嗎?”聶寒問道,“大名鼎鼎的洛水軍侯之子,一定比這顛沛流離的浪子好的多吧。”

“我不會。”聶遠堅定道,“我不知道生在軍侯家的聶遠會長成什麼樣子,但我知道生在鬼谷、生在江湖的聶遠不會喜歡那個樣子。”

“這一世,你是生在江湖的聶遠。”聶寒微微笑道,“如果這一世,我也是生在江湖的聶寒該多好。”

聶寒難得的動了感情,聶遠本想寬慰姐姐,聶寒打斷他道:“我們不說這些了,關於獵虎嶺的訊息是真是假,你有頭緒嗎?你那位李兄一聽你說,可是一腔熱血就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柴榮和李兄他們應該已經勝了獵虎嶺這一陣。”聶遠道。

“你這麼相信轉魂那個女人?”聶寒疑惑道。“那個女人……我看她已經不正常了。”

“她想要禍亂天下,而不是幫助契丹,她將契丹這五千先鋒騎兵賣掉於大局無損。倘若之後戰局有變,這五千人馬就是她的投名狀,她會毫不猶豫站到我師弟柴榮這邊。”聶遠向聶寒解釋道。

“那如果有意外呢?”聶寒反問道。

聶遠握緊了劍鞘,迎風望向北方道:“如果有意外,就出在這雁門關道上。”

“還要向北?”

“要。”

聶寒擔憂道:“再往前可能很危險。”

聶遠點點頭道:“確實如此。用兵無外虛實兩個字,契丹人在朔州西北小道折了一陣,必然會探求從朔州以東、雁門關以北合圍,這一招亦能絕南道防劉知遠。我所能做的,就是減除契丹大軍動兵前的探子,使契丹人不敢輕舉妄動。”

聶寒不由得微笑道:“鬼谷傳人名不虛傳,你二人勝過十萬雄兵。”

聶遠汕然道:“若果真有十萬雄兵,誓要吞了這十萬遼軍,收復燕雲十六州,哪裡用如此小心謀劃?”

……

雁門古道之上,聶遠聶寒兩人縱馬並肩而行,一路上偶爾見些零散的逃難百姓,兩人時常留意,並未察覺出什麼異常。

兼程數日,兩人已離開雁門關相當距離,離戰事地點愈近,路上行人也更加稀少。這日兩人遠遠望見一支商隊,約有二十來人,押著驢車迎面過來。

聶遠輕輕對聶寒說聲:“小心。”聶寒點點頭,隨後兩人放慢速度,慢慢往前方繼續行進。快到達那商隊跟前時,聶遠看得分明,除了五六名趟子手,其他也個個有武藝在身。

聶寒知道聶遠內功高深無比,常常能看得清細微之處,便也在袖中暗暗捏了兩支金釵提防。這支商隊暗藏玄機,也察覺出聶遠兩人並非常人,已經在不動聲色中按住兵刃,顯露了敵意。

四周一時無半點風吹草動,惡戰一觸即發。

“惡賊跑得真快,且待吃我一劍再走!”

兩下劍拔弩張之時,忽地聽見一個尖銳的聲音自聶遠身後大道傳來。那二十餘人吃了一大驚,領頭的大叫一聲道:“不好!動刀子!”

這二十多人早就是驚弓之鳥,當下齊刷刷從驢車上抽出刀劍,順著大路迎面衝將過來。聶遠剛要拔劍,聶寒一拉他馬韁繩道:“我們不摻和。”

聶遠明白過來,一夾馬肚,兩人兩馬閃到一旁。聶遠再看向來處,卻是絕劍門的林恨蕊一馬當先追來,身後七八步外甩了十幾名絕劍門人。

林恨蕊對聶遠有切齒之恨,本是追聶遠而來,這下看見二十多個武裝商戶衝殺過來,嚇得愣在了原地。

那二十多人則是心裡有鬼,草木皆兵,只當林恨蕊是聶遠的同夥,大喊“吃我一劍再走”是來殺他們。這下見聶遠閃到一邊,他們也不理會,直接朝林恨蕊衝了過來。

林恨蕊愣了片刻,她身後十幾人也縱馬趕了上來,為首的是葉長亭和萬紫茵兩人。葉長亭直接拔劍出鞘,朝這二十多人喝道:“什麼人?”

葉長亭清楚看出這二十餘人都是有備而來,不敢怠慢,又大聲命令道:“拔劍動手!”十幾人一齊掣劍在手,跳下馬來。

與此同時二十多個可疑人也已經衝到跟前,絕劍門來不及列陣,兩方直接廝殺成一團,一時難捨難分。

聶遠在一旁留心觀察,自上次分離以來,葉、萬二人武功又有精進。但這二十多人也非尋常打手,他們武功分為兩派,各有特色,一時竟殺得絕劍門落於下風。

又過十幾招後,場上形勢已經生變,四個精悍武士圍著葉、萬二人廝殺,讓他二人脫不開身。另有一名壯碩之人,手持一杆狼牙棒,衝進絕劍門人叢中揮舞,殺得絕劍門門人七零八落。

片刻間絕劍門已經倒下七八人,聶遠眼看這樣打下去,絕劍門三名高徒都要折在此處,便要出手。聶寒攔住他道:“再看看。”

聶遠又看半晌,應道:“是寒鴉的人和契丹人一起。”

聶寒點點頭道:“不錯,契丹人也有這等高手,你小心些。”

聶遠說了聲“好”,一踩馬鐙躍起,在空中轉個圓圈。落地時他劍已出鞘,寒光過處,一名殺手被格殺。

聶寒就騎在馬上,捏了兩枚金釵,瞅準時機,一釵釘死一名寒鴉殺手,一釵釘死一名契丹武士。緊接著又說道:“阿遠,先殺那狼牙棒。”

聶遠在前聽見,直接劍鋒一轉,快劍朝那狼牙棒背後刺去。狼牙棒殺手也聽見動靜,直接使個“蠍子擺尾”,將狼牙棒在自己身後掃個新月。

聶寒吃了一驚,卻不知這壯漢並非生吃蠻力,亦是技藝高深。

聶遠步伐靈活,腳尖在地面輕輕一踩,躍至半空,直接從這狼牙棒頭頂飄過。那狼牙棒正要揮動攻擊時,眼球忽然染上厚厚一層寒霜,目不見物。

接著他脖頸一涼,卻是聶遠使個霜寒九州中的“霜過留痕”一劍封喉。此時聶遠已輕輕落在了他面前,他卻圓睜雙眼,撲倒在地。

聶遠不去援救葉、萬,卻是走到跟前細細端詳,隨後直接回到馬上,對聶寒道:“這位是寒鴉八鬼之火。”

“寒鴉八鬼?”

聶遠點了點頭道:“我們走,剩下的君子劍他們足夠應付了。”

“不問出些什麼嗎?”聶寒問道。

“來的都是寒鴉死士和契丹的御帳親衛,決然不會鬆口。我們快走吧,讓他們拖住君子劍一會兒,或許待會章驊就親自跟過來了,省的他找我們麻煩。”

聶遠解釋過後,兩人一抽馬鞭,望北縱馬而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