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虛實(1 / 1)
柴榮還不知道柳青來太原尋找自己、卻撞上他和李沅湘打情罵俏的事情,柳青也在心裡暗想:“柴兄於我有大恩,我那莫名其妙給自己灌的陳醋,也沒必要告訴柴兄,讓他尷尬。”
如茵見柴榮和柳青故人相逢,乖乖退開幾步,但仍留在柴榮的視線範圍內。
柴榮見柳青一身風塵,旅途疲憊,先帶著她去安頓歇息,路上也關心道:“青妹,這裡戰火紛飛,你來此地作甚?”
他一邊說著,一邊捋開衣袖讓柳青看胳膊上的刀痕,說道:“我今天才剛和遼兵拼殺一場,好險才將他們殺退。”
柳青是知道柴榮仗義守城,心中對他掛念,因此一路過來。她進城時已看見官兵個個士氣高振,知道柴榮應是剛打了勝仗,卻是故意想嚇退自己,便拍拍胸膛道:“國難當頭,江湖兒女義不容辭。再說,李衛公傳人可不是隻有你一個。”
柴榮想起當年,自己在看虯髯客洞穴上的武功與陣法時,柳青不覺間悠悠睡著。往事如煙,念之不禁啞然失笑。
來到住處,看到院中小湖,兩人都想起在潞州時的日子。彼時雖然大仇在身,但兩人在湖畔切磋武藝,比翼紛飛,無憂無慮,好不快活。
時過歲遷,兩人都不由得感慨系之,沉默良久。
“若不是特殊時期,我真想試試阿兄的武藝精進多少。”柳青忽然說道。
柴榮看向柳青道:“今日你旅途勞累,且先歇息吧。等退了遼兵,你愛切磋多久,為兄陪你多久。”
柳青想到柴榮和那名愛侶在一起時的情景,汕然笑道:“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她想問柴榮那女子的事情,但猶豫再三,還是沒問出口。只道:“我也不是來給你添亂的,若有事情任憑差遣就是。”
柴榮感謝再三,就要離開繼續去忙軍務,柳青忽地想起件事,叫住他道:“對了,我在來的路上碰見了你師兄。”
柴榮聽見後稍稍一愣,回頭問道:“我師兄?他……他近來可還好嗎?”
柳青點點頭道:“他看起來好得很,身體想來早就痊癒了。我一碰到他,就是他在和絕劍門天刀門的人大打出手。”她稍一回想道,“他還和一個姑娘在一起。”
“姑娘?是我嫣妹……”柴榮說到一半,心想那“柴嫣”從來不是自己妹妹,話也不想再說下去了。
柳青搖搖頭道:“那姑娘穿著一身白衣服,我總覺得很面熟。”
柴榮沉思良久,不知道師兄為什麼同時和天刀門絕劍門打起來。他對柳青說聲:“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吧。”就要離開。
“柴兄。”柳青再一次把他叫住,“天刀門的人在城裡嗎?”
柴榮從柳青語氣中聽出,她不是迴避之意,反而帶著復仇的恨意。
“不必擔心,他們不在。”柴榮道。
柳青雖然想報仇,但她揣度柴榮的立場,心想道:“不管在不在,這當頭柴兄先想的肯定是穩定大局,我何必對他有所指望?”便訕訕道:“我只是隨口一問,不必掛懷。”
柴榮卻極善洞察人心,他知道柳青在自己面前,再也不會將心中所想言無不盡了。
……
遼軍東路。
兩名契丹哨探輕騎快馬,一路飛奔,直到來到山腳密林,方才勒馬停步。
兩人兩馬都氣喘吁吁,歇息半晌,一人對另一人用契丹語說道:“看來大王被騙了,雁門關這一帶根本沒有南兵的動靜。”
另一人道:“是啊,他們的皇帝都被嚇破膽了,哪還敢出一個兵?”
兩人放鬆下來,談笑風生,方才笑了兩聲,其中一個笑聲卻驀地戛然而止。
另外一個探子吃了一驚,瞥見同伴咽喉上竟插了一根髮釵,他當下也不猶豫,撇下同伴,轉身就要上馬飛奔。
然而他手剛扶上馬鞍,一柄長劍已經橫到自己脖頸之前。與此同時,一個白衣女子也緩緩從他身後走出。
這契丹哨探不敢動彈,只好認栽,這時他又聽得達達的馬蹄聲此起彼伏,不遠處起碼幾百騎士靠近過來。
那些人正是走在前面的絕劍門,他們一路跟來,早就不見了聶遠的影子,此時突然撞見,林恨蕊先已叫出了聲道:“姓聶的,哪裡走?”
聶遠和聶寒早就在此埋伏多時等候契丹哨探,這哨探被聶遠制住,又看見絕劍門和後面天刀門的大隊人馬,目瞪口呆。
聶寒拍拍聶遠肩膀道:“該走了。”
聶遠點點頭,對這契丹哨探用契丹話說:“金刀王託我告訴你家南院大王:‘本王起兵十萬去拿你項上狗頭。’你這嘍囉殺了無益,趕快回去報信!走得慢了,金刀王先你一步殺到你家大王府上。”
說罷聶遠放下青霜,聶寒覺得聶遠不夠囂張,又在那小卒身後給補上一腳,惹得聶遠險些發笑。那小卒吃了聶寒一腳,卻不敢作聲,趕忙上馬往北方飛奔回去。
林恨蕊看得不清不楚,只當是聶遠放跑了遼兵,罵道:“姓聶的,你……”
聶遠連對她不作理睬,和聶寒一起上馬就走。林恨蕊就要追去,章驊在馬上一把將她扯住,險些將她扯下馬來,冷著臉道:“慌什麼?早晚要收拾那小子。出了雁門關,都給我穩重些!”
眾弟子都說明白,唯獨林恨蕊恨恨不平。
聶遠和聶寒見絕劍門果然慢悠悠行路,便也放慢馬步,目送那契丹探子消失在視野中。
聶寒不由得憂慮道:“如果遼兵大舉來襲怎麼辦?”
聶遠鎮靜地望向北方,回答道:“我們尚未離開雁門關太遠,何況有朔州在前頂著,我料他們不敢繞過去大舉來犯。”
“看來眼下最好的結果,就是遼軍直接被我們假傳的北平王給嚇退了。就算是最差的結果,至少遼軍不敢從朔州以東合圍,你師弟他們即使守不住,也能及早撤退。”聶寒說道。
聶遠點點頭道:“希望如此。”
兩人繼續望北而行,約莫半天光景,聶遠忽地勒住馬道:“來了。”
聶寒知道聶遠內力精湛、感官敏銳,又見他趴伏在地上聽了半晌,說道:“所料不錯,約莫兩三百人,估計是快馬探路。”
說罷兩人扭轉馬頭,往回便走。未走多遠,兩人聽到身後的馬蹄聲愈來愈響,眼前也出現了絕劍門和天刀門一前一後兩撥人馬。
林恨蕊看到聶遠仍是十分氣惱,厲聲道:“姓聶的,還敢自己回來……”
話未說完,章驊卻忽地察覺到異常,一伸手攔住身後所有門人道:“停住!”
這時天刀門的人馬也靠近過來,殷安呵呵笑道:“章大掌門,怎麼不走了?怕了就回家罷……”誰知夏侯中也忽地打斷道:“住嘴!”
絕劍門和天刀門都停馬之後,又過不久,眾人都聽到了由遠及近轟隆隆的馬蹄聲。
“不好!是遼軍的大隊人馬。”章驊說道。
夏侯中也跟著說道:“至少有兩個百人隊,指不定有三四個。”
兩門弟子中半數以上都是年輕弟子,連武林仇殺都未曾見過多少,這時聽見久經戰陣的遼軍殺過來,大多都心生懼意。也有少數的摩拳擦掌,心道自己習練武藝多年,正是用武之地,遼軍要敢襲擊就迎頭殺他一陣。
章驊大怒道:“姓聶的,就是你小子把契丹人引過來?”
聶遠微微一笑道:“兩位宗師在中原武林難逢敵手,今日正好在關外一展平生武藝。”
“姓聶的,你玩陰的。”夏侯中也勃然怒道。
“這是你們兩位十幾年前欠我鬼谷的,今天是時候還回來!”聶遠恨恨說道。他以真氣輸送,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這話一出,章驊和夏侯中都想起自己十多年前間接害死自己師父封於烈之事,章驊卻轉念一想道:“遼兵可能只兩三百人而已,正是剷除天刀門千載難逢的良機。”當下不憂反喜。
兩派幾百人正彷徨不前時,遼兵已經衝進了視野。一名遼軍百夫長望見這兩幫人舞刀弄劍,當即下令道:“勇士們,給我殺!”
他話音未落,契丹騎手已經彎弓拉弦,箭如雨點般朝兩派射來。聶遠聶寒縱身一躍,棄馬躲到路旁樹幹之後,兩匹馬已經被射成了篩子。
天刀、絕劍兩派門人各自閃躲格擋,一時亂成一團。葉長亭和萬紫茵等人都要冒險逼近遼兵,章驊卻大喝一聲,將他們攔住。
葉長亭正疑惑間,夏侯中早已怒不可遏,當即大吼一聲道:“給老子殺!”說罷自己一人就縱馬橫刀衝了上去。
其他天刀門弟子有的倉皇避箭,有的也縱馬揚鞭,跟著夏侯中往遼兵跟前衝去。
遼兵百夫長見狀,一聲令下,前軍騎射手調轉馬頭拐向右側,繞著天刀門側方放箭。剩下後軍騎兵,也紛紛挺槍揮刀,和夏侯中對沖過來。
夏侯中還沒衝到跟前,自己座下馬就被遼軍射翻。伊和、殷安兩名首座弟子跟在他身旁,七名高手各拖一條迥然不同的鋼刀緊隨其後,他們是夏侯中耗費數年心血所一統的江湖七大刀派,其中便有一人使柳葉刀。
聶寒在一旁看章驊躲在天刀門後面避箭,對聶遠道:“你那位章師兄好深的心機。”
寒光料峭,聶遠拔出青霜劍道:“我來助夏侯師兄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