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迎敵（1 / 1）
那人頭上籠著一襲長袍，面容隱藏在深邃的陰影裡。
“大王，這女人信不得。”那人冷冷說道。
南院大王勃然大怒道：“放肆！我是大王還是你是大王？你在教訓本王嗎？”
那人低頭拱手道：“小人不敢。”
轉魂看他聽令於南院大王，暗暗吃驚道：“契丹營中，竟有如此高手？我先前從未察覺，倒是我的大意。”
那人說完，依舊站在帳門一動不動。南院大王不快道：“還不出去？”
那人不依不饒道：“小人奉御帳親衛使將軍之命，保護大王周全，不敢擅離。”
南院大王猛地將桌案掀翻，大罵道：“本王統領燕雲十六州十幾萬兵馬，他耶律敵祿算什麼……”他罵到一半，後半句卻沒能說出口。
耶律敵祿亦是皇族子弟，雖然官位不高，但統領禁衛軍御帳親衛，深受遼國太后述律平信任。太后述律平當年在耶律阿保機死後，以一己之力廢長子耶律倍扶耶律德光繼承，朝中無不畏懼。耶律敵祿是述律平親信，屬於耶律德光和耶律倍兩系皇親都要爭取的物件。
南院大王雖然不至於怕他手下一名侍衛，但被如此一擾，也沒了興致，推開轉魂道：“都下去吧，本王要歇息了。”
轉魂發現遼軍裡暗藏高手，不敢貿然行動，便答應一聲退了下去。走過那人身邊時，她暗暗感知此人功力，短暫的試探中，竟覺得此人似乎能與自己分庭抗禮。那人則是將頭別過一邊，不讓轉魂看見他樣貌。
待到轉魂出去，那人對南院大王道：“小人就在帳外，大王隨時吩咐。”說罷也走了出來，侍立在帳外。
離開之後，轉魂本想將這事告訴滅魄，但思忖再三，還是沒去告知。
她和滅魄暗裡爭鬥還未上升到明面上，剛派出的八鬼之一火鬼向來不從屬自己，被殺死在雁門關前，正合自己之意。但自從輕功最好的梭鏢客死後，自己實力大損，還是處處隱瞞提防著為好。
……
話分兩頭，朔州城中，柴榮立了大功，舉城慶賀。將軍趙崇將一支騎兵分給柴榮，讓他率領這支騎兵和武林英豪，專門作為一支奇兵出奇制勝。
雖然剛剛血戰險勝，但柴榮卻高興不起來。經此一戰楊峰身受重傷，待到遼軍大隊殺到城下，到時不知還守不守得住。
自己這時只能搬出太原的劉知遠來讓遼軍有所忌憚，可遼軍人馬眾多，只需分兵雁門關一路，就能探清虛實。
說來說去，事到如今自己能做的，只有堅守城池等遼軍自己退兵，到時若有機會再掩殺一陣。
柴榮已經隱隱料到，遼軍馬上就要殺到境內。這天北方忽地又跑來一匹快馬，這是柴榮派出的最後一名斥候。
那斥候入得城中，飛速向柴榮和趙崇報告道：“遼軍十萬兵馬分為五隊，左右兩翼分別防著右玉和雁門駐軍，前軍是大隊騎兵，中軍由耶律嫋古親自統領，後軍押運糧草輜重。我探得時前軍已經到朔州城外一百里，此時應該只有五十里便到！”
雖然城中已經準備許久，但眾人心中還是多少有些慌亂。趙崇和柴榮都身披重甲，佩劍持戈登上城頭親自督戰，眾軍都將守城器械與兵器準備妥當，按安排好的佈防各自堅守。
約莫半天功夫，遠方的煙塵就開始出現在城頭眾軍的視野中。萬餘契丹騎兵縱馬飛奔，勢如霹靂般直撲朔州城牆而來。
朔州駐軍繁雜，本就有一支是昭義軍的舊部，英勇善戰，臨難不懼。得了斥候線報之後，各軍都從城外軍營撤回到城中堅守。
城上眾軍嚴陣以待，柴榮又望向城中幾支部曲。自己親信將領張永德率騎兵守在城門後，緊隨其後是李望州與十幾名陌刀勇士，他們十幾人身披重甲、手持長刀回到戰場，眼神中煥發出猛虎看到獵物的光芒。
李望州之後跟著其他武林人士，除了李望州外，其他幾名頭領都各有或多或少的緊張，他們按緊了武器，朝柴榮點了點頭。
震耳欲聾的衝殺聲已經來到耳邊，衝到最前側的幾百名契丹騎兵到城牆百餘步外，彎弓搭箭朝城頭射來。城上眾軍都舉起盾牌，俯身在城牆之後。
最前的幾百名騎射手連放三輪，只聽得領頭大將一聲令下，馬頭齊齊右轉，一邊往一側讓去，一邊繼續在身子左側往城頭傾瀉箭矢。
待到幾百名騎射手讓開，又是幾百名輕裝騎兵腰懸鉤撓，一齊縱馬往城下疾奔。趙崇看得分明，正要舉軍旗下令放箭禦敵，柴榮卻攔住道：“且先等等。”
趙崇稍一猶豫，那幾百名騎兵已經衝到護城河外五十步。趙崇大急，卻突然聽得連連慘叫，定睛一看，最前的幾十名騎兵已經人仰馬翻，陷入了柴榮率五行派事先挖掘的塹壕陷坑之中。
前面幾十騎連人帶馬翻入陷坑，後面騎兵都在全速衝鋒，勒馬不及。有的縱馬一躍跳過，更多的前後擁堵，紛紛墜跌，一時間彼此踐踏，人叫馬嘶，亂成一團。
趙崇見契丹人在陷坑前亂成一團，下令弓弩齊射。一時間箭如飛蝗，輕裝掩殺的騎兵閃躲不得，紛紛中箭落馬，損失慘重。
他們本是要打一個兵貴神速，趁守城軍措手不及前來搶城，並未攜帶攻城器械。這時見守城軍守衛森嚴，都萌生退意，向後退散。
先鋒主將不肯鎩羽而歸，強令衝鋒，遼軍只好冒著箭雨下馬去填補塹壕。柴榮見遼軍陣型混亂，當即將青冥劍負在身後，從城頭運起輕功，縱身一躍落於張永德旁的馬背之上。
早有親兵抬上一杆長槊，柴榮接過馬槊，大呼道：“殺賊！”眾軍齊聲高呼，大開城門，柴榮一馬當先，朝塹壕前後混亂的遼軍殺來。
五十多步轉瞬之間即到眼前，幾個縱馬躍過的遼軍騎兵迎面衝來阻擋，柴榮手起一槍搠翻數人，其他騎兵緊隨其後，將其他幾名遼兵斬殺。
到得塹壕之前，偶有十幾名遼兵已經翻過這邊，都被柴榮率騎兵撞入坑中。李望州緊隨其後跟來，長刀一揮，連著對面搬石頭填補塹壕的遼兵也砍翻一大片。
李望州殺得興起，帶那十幾名陌刀兵跳過塹壕，闖入填補深溝的遼軍中左右劈砍，如同虎入羊群，勢不可擋。柴榮怕座下劣馬控制不得，也下馬徒步躍過，揮舞起一杆長槊，使出自己當初所學的虯髯客世傳武功中的戰陣之法，一連劈殺十餘人。
填補塹壕的遼軍四散逃開，後面的大隊騎兵重又衝殺過來，柴榮架起長槊，退入李望州的陌刀陣列當中。塹壕之前的方寸之間，騎兵如同撞入一面刀山，一時間殺得人馬俱碎。
柴榮一杆長槊左右橫掃，連人帶馬挑翻無數。殺到酣時，柴榮抽劍躍起，使出“陰冥眾山”，眾軍只見得青光陣陣，陰氣襲人，遼軍騎兵陷入混戰後措手不及，紛紛墜馬。
塹壕前後遼軍騎兵不能全力衝鋒，與柴榮等人糾纏廝殺處處受制，一時間損傷慘重，各自退卻。柴榮挫敗敵軍士氣，也不敢過多戀戰，趁著遼軍大隊重新合攏之前下令收兵，退回城中。
待到遼軍重整陣列，見柴榮嚴陣以待，攻城無望，只好退下十里安營紮寨。城中士氣大振，歡呼雀躍。
當晚，柴榮在城中巡視，如茵緊隨身旁，誇讚道：“柴公子今天以少勝多，殺得痛快，不枉我家主人把寶押在公子身上。”
柴榮道：“若是你家主人真像你吹噓的那般深入遼軍心腹，直接刺殺了遼軍主帥，倒比我在沙場廝殺輕易的多。”
“那也未必不可。”如茵笑笑道。
兩人正說話間來到城南，忽然見得前面一陣吵鬧。柴榮遠遠望去，見幾名士卒持刀圍著一個纖瘦的身影。
柴榮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去檢視情況，一名軍士見著，遠遠迎上來對柴榮道：“柴公子，這人口口聲聲說認識公子。她帶著刀趁夜摸過來，多半是個細作。末將故意將她放進來，正要趁機拿下……”
柴榮心道又是從來不知天高地厚的李沅湘，不由得猶疑道：“她被兄長抓回，怎麼又跑回了這裡？”柴榮連忙喝止道：“且慢動手！”隨即快步走來跟前。
只見中間那姑娘身如柳葉，手持彎刀。目光對上自己的那一瞬，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霎時撥動了柴榮的心絃。
柴榮愣住半晌，還是柳青先開口道：“阿兄，別來無恙？”
“青妹……你是青妹……”千頭萬緒湧上心頭，柴榮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衛兵看果然是柴榮故人，紛紛散去。
又過許久，柴榮怔怔問道：“青妹，這些年你去了哪裡？當初為什麼不告而別……”
柳青獨自行走江湖幾年，早已比當初豁達許多，不是當年一心將柴榮當作依賴的姑娘。此時她走上前來，對柴榮微笑道：“阿兄諸事繁忙，更已有佳人作陪。忘了青妹，也是尋常。”
已不知過了幾個春秋，邊城荒夜的秋風下，她好像還是當初洛陽春風裡那個溫柔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