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面具之下(1 / 1)

加入書籤

且看聶遠越戰越勇,使出第六重“天山覆雪”,劍尖如密密麻麻的雪片往滅魄眉心點落。滅魄推動手中長劍,竟如法炮製般使出個和聶遠分毫不差的劍招,兩劍相碰錚錚作響,寒霧大作,一時間如至深冬。

章驊和夏侯中趁此時各從一邊襲擊,滅魄倏然間將交錯中的裴旻劍抽回,氣由劍發使出霜寒九州的第七層“萬里飄白”。聶遠和章、夏侯三人同時眼前一白,只覺滅魄整個人都成了雪花裡的殘影。

寒冷的劍氣隨之而至,聶遠仍以招式繁密的天山覆雪去接招,但覺萬里飄白的劍氣遍佈周遭無孔不入,瞬間將聶遠劍招破開,又“嗤”一聲劃開衣袍,刻在他肩頭和腰間幾道深深的血痕。

夏侯中和章驊更加難以支絀,一招下來發冠盡散,狼狽不堪。他二人趕忙各自運氣,只覺陰寒入體,這一招便受了內傷。

打到這時險象環生,他們實已萌生退意,但以三敵一還臨陣脫逃,在弟子面前也實在有失顏面,兩人不約而同看向了聶遠的動作。

聶遠抱定了必死之心,再次抬起長劍指向了滅魄。滅魄擊退三人卻不追擊,而是一手拄劍、一手捻心訣調了半刻內息,接著對聶遠道:“你劍法已經窮盡,終究殺不得我。”聶遠狠狠切齒道:“我還有一劍未出,殺不殺得了你,試過這一劍再說。”

話音未落他揮動青霜,催動全身真氣也使出個“萬里飄白”。他凌冽如刀的劍氣夾雜著黑白相間的霜花,所過之處凝氣成冰凍結萬物,寒芒直撲向滅魄面門。

章驊和夏侯中見聶遠已經使出畢生所學,情知他一旦敗下陣來,形勢就將危急萬分。二人也不得不各出拼死一搏的殺招,兩柄長劍一把鋼刀,齊匯於滅魄所站的方寸之地。

滅魄眼見這三人都出了決死一招,果然是個不死不休的局面。他當機立斷催動起全身真氣,先竭力出了一個五氣天樞掌打向迎面衝來的章驊。

章驊劍勢已出來不及閃躲,他御氣於劍排開一道氣浪的同時,剩餘渾厚的真氣結結實實打在胸脯上,霎時將他震飛到數丈之外,狠狠撞上了殿門。

一掌打飛章驊盡了滅魄全身氣力,聶遠劍至眼前,他卻在瞬間感覺真氣竭盡催動不起,只得抬劍純以劍身相抗。

聶遠使出這一招萬里飄白,滅魄即使能將刺來的每一劍攔擋卸下,卻在雪霧漫天般的劍氣中遍體鱗傷。夏侯中刀至近旁,滅魄知道夏侯中刀法來路,急運步法閃避,卻顧此失彼,脅下狠狠吃了聶遠一劍。

滅魄吃住劍傷,這當頭又重新將真氣提起,朝迎面撲來的夏侯中重劍一揮,將他逼退三步。聶遠劍勢未停,滅魄被逼得緊了,驟然間雙眼一寒,長劍化龍依著五行方位盤旋飛舞,將聶遠和夏侯中的攻勢都擋在身外。

夏侯中見滅魄防禦周全,急忙又退到一旁觀察。但見聶遠一人與滅魄比拼劍法,直殺得昏天黑地,兩人周身數丈萬物肅殺。一連廝殺上二十多招,終究滅魄的第八重劍招“冰封五嶽”更加無懈可擊,連萬里飄白也無隙可乘。

夏侯中眼見聶遠再打下去就要落敗,只好強使一個剛猛刀法,要以蠻力破解滅魄這一招。滅魄餘光看見夏侯中刀法散亂有失方寸,便讓著夏侯中劈來的方向,長劍驀地轉個五行方位,“嗤”一聲斜刺進夏侯中肋下。

滅魄一劍重傷夏侯中,自己嚴密無隙的劍勢也戛然而止。而聶遠的劍勢也到了強弩之末,強撐一口氣推動青霜劍往滅魄的胸口插去。

在這生死關頭,轉魂魅影一閃挪到戰場中心,一爪挖向了滅魄心口。滅魄來不及推劍殺死夏侯中,只得迅速抽劍回來的同時,左手擊出去彈開轉魂的一抓。

夏侯中堪堪避過要害傷,長劍一出血流如注,急忙要往後退避。卻不料轉魂的一爪被滅魄打到一旁,順勢籠在夏侯中鐵青面目之上。轉魂這一下是有意為之,她隨即加大指力,指間所觸夏侯中膚如黑炭,悶哼一聲,兩耳汩汩滲出血來。

與此同時,滅魄一連應對接踵而至的殺招,終於反應不及,被聶遠一劍刺穿胸口。聶遠將青霜一橫,要把長劍引到滅魄心臟,滅魄吃著劇痛,一手揮劍推住青霜劍劍格,又赤手按住青霜劍劍身,讓他不得划動。

聶遠使出全身氣力向前猛推,滅魄緊緊卡住劍身順勢後退,不讓青霜劍在身體裡能有分毫挪動。轉魂突然閃身在旁,陰惻一笑道:“納命來罷!”抬掌劈向滅魄頭頂。

滅魄厲聲道:“且慢殺我!”聶遠毫不理會,仍一心推劍向前。這千鈞一髮之際,眾人眼前猛地炸開一片迷煙,各人都墜入雲裡霧裡,目不見物,只能聽到嗆聲不斷。

原來這正是耶律敵祿在旁觀察,心想滅魄一旦敗下陣來,刺客的注意力放在自己一行身上,便再無良機逃脫。於是他不敢遲疑立刻將煙丸投出,金面猴趁機一手拉起南院大王便往院牆外跳,耶律敵祿也緊隨其後跳上牆頭。

煙霧當中,聶遠只覺長劍一輕,暗叫壞事道:“不好,讓魔頭走脫了!”急忙縱身躍起跳出煙霧。但見金面猴攜著南院大王要從山廟後逃脫,剛一跳到大殿房頂,滅魄冷不丁從煙裡跳出,不由分說一掌打向了金面猴。

金面猴只顧帶著南院大王逃離,全沒料到滅魄還有餘力朝自己打出一個五氣天樞掌。倉促之間他只好以掌法還擊,卻未能運上勁力,被滅魄一掌震開到七八步外。

滅魄踏上前來一手拎住南院大王衣領,往大殿後崖頭上便去。聶遠回頭一看,天刀絕劍二門都亂成一團,姐姐和轉魂也不知在濃煙裡哪個位置,他當即縱躍而起踏上房頭,運起輕功獨自緊追滅魄。

三人兩前一後一直追到峰頭,滅魄猛地拉住南院大王站定,聶遠仗劍停在他二人面前數步之外。

北風蕭蕭,滅魄蒼白的鬢髮隨風飄動。他一手按著南院大王,一手將裴旻劍插在地上,隨後緊緊按住被聶遠刺穿的劍傷,垂下頭粗聲喘氣。

聶遠見識了他石破天驚的武藝,自己也受了傷,況且又是在懸崖邊緣,不敢魯莽,只一步一步向滅魄逼近。

南院大王已經嚇得肝膽俱裂,連連向聶遠求饒,許諾他無數金銀財寶,聶遠只是充耳不聞。

“鬼谷傳人,放下劍。”滅魄沉聲說道,“你今天該殺的不是我。”

“我今天就是為殺你而來。”聶遠冷冷道。

滅魄拍拍那南院大王后頸道:“是先殺他還是先殺我?”

“兩個一起殺。”聶遠抬起了青霜劍。

滅魄見聶遠如此決絕,卻快意大笑起來,他笑得極為爽朗,彷彿正經歷人生第一大快事。他大笑幾輪之後,突然將南院大王從側旁拽到身前,接著一掌打在了他後心。

南院大王哇一聲吐一口鮮血,向前踉蹌跌向聶遠。聶遠毫不留情,青霜劍對準他心口一劍刺入,頓時就結果了南院大王性命。

聶遠隨後將青霜劍從南院大王心口抽出,由著他倒伏在自己腳邊。他繼而抬起頭看向滅魄,滅魄獨立於峰頭烈風之中,一手拄著長劍,一手揭向了自己臉上的那張羅剎面具。

當聶遠看見面具後那張蒼老的面孔,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青霜劍險些脫手墜入一旁的山崖。他登時方寸大亂,向後退開數步,分不清虛幻和現實。

“賢侄,好久不見……”封於烈拄劍立於風口,向聶遠投以一個長者對本門晚輩慈愛的微笑。

……

將軍廟裡,金面猴眼見聶遠搶先一步追滅魄上了峰頭,只得一咬牙拽住耶律敵祿道:“走!”耶律敵祿還想去救南院大王,被金面猴強行帶出了山廟,剩餘的遼兵無人指揮,也緊隨其後各自逃散。

夏侯中和章驊這時倒在地上生死未卜,兩派弟子沒有功夫再去追殺遼兵,各自寸步不離地圍護著自己師父。

轉魂也沒心思去管耶律敵祿死活,當下聽風鬼指著廟後嶺頭道:“滅魄朝那邊去了!”轉魂先運起輕功追了上去,聽命於她的三鬼也在後跟隨。

轉魂輕功最佳,一人將三鬼遠遠甩在十餘步外,孤身先踏到嶺頭。但見無邊懸崖之上,只有聶遠執劍而立,他劍下倒著南院大王的屍體。

“滅魄呢?滅魄在哪裡?”轉魂搶上前兩步問聶遠道。

“滅魄已經死了。”聶遠面無表情地說道。

轉魂小心翼翼地走到崖邊,將信將疑地往懸崖下張望半晌,只能看得見片片雲霧繚繞。

“他當真已經死了?”轉魂又看向聶遠問道。與此同時,三鬼也跟了過來,遠遠站定在七八步外。

“滅魄確已死在懸崖之下,千真萬確,你也收手罷。”聶遠應道。

轉魂聞言,禁不住暢懷大笑,一連忍不住大笑半晌,對著懸崖道:“滅魄你看好了,從今日起寒鴉就是我一人之天下!哈哈哈哈……”

“你曾對我說過,殺了滅魄之後,就散了寒鴉退隱江湖。”聶遠提醒道。

轉魂收斂起開懷的神態,拍拍聶遠肩膀笑道:“孩兒啊孩兒,你還真是可愛。今日在這武安君廟裡,武林兩大門一戰打斷了脊樑,如今三門已死、四派高手凋敝,正是為娘一統寒鴉稱霸武林之時,更莫談什麼退隱江湖。”

“這些年來寒鴉種種禍亂天下的行動,皆是你一手謀劃吧?”聶遠問道。

轉魂顯得頗為得意道:“不錯!當今天下大亂,離不開我的一份功勞。倒是滅魄自從當年御風山莊一戰後變得惜命,統領著寒鴉處處收斂,我早就想除他而後快!”

“那下一步你準備做什麼?”聶遠繼續問道。

轉魂看了看南院大王屍體道:“本想保住他性命,借他挑起一場戰事,卻不想玩兒脫,讓他死在了你手裡。也罷,這個功勞就送給你。”她又看了看聶遠道:“孩兒,若你哪天想通了,不再愛惜這些虛名,這寒鴉第二位的座次便是留給你的。”

聶遠失望地搖了搖頭,轉魂早就料到,並不在意。然而她緊接著聽到一聲悶哼,站在幾步外的風鬼胸口被一柄長劍貫穿,大口吐著鮮血。

山鬼、迂鬼急忙轉身時,才發現雷鬼和直鬼早就埋伏已久。這二鬼來不及應敵,一個被鐵錐釘透了胸脯,一個被長刃割開了喉嚨。

一瞬間峰迴路轉,局勢大變,轉魂大驚失色,正要親自動手去殺三鬼,滅魄緩緩從三鬼身後走出,對轉魂道:“你輸了。”

轉魂怨恨的眼光投向了聶遠,夾雜著幾分不解和不甘。隨即她狠狠一咬牙,一轉黑衫運起輕功,繞開眾人往山下逃去。

林鬼正要再追,滅魄將其叫住道:“讓她去吧,方才她一直保留實力,再動起手來生死難料。”林鬼答應道:“是,主人。”

滅魄又擺擺手道:“你們下去吧。”林鬼道聲遵命,三鬼便退到陰暗處,不見蹤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