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終章 （1 / 1）
朔州城中殘陽如血，遼兵在這一晚停止了攻勢，第二天一早便拔寨而起，無可奈何地收兵撤圍。
南院大王身死的訊息很快不脛而走，朔州軍民舉城歡慶。這樣一條訊息從北境邊關開始，向中原又向江南飛速傳開，卻說是公子柴榮大合各路豪傑義守朔州城，一位大俠劍神臨凡，於十萬軍中一劍斬殺了遼國的南院大王，遂解朔州之圍。
這一場血戰殺了遼兵鎩羽而歸，各路軍民豪傑都覺蕩氣迴腸、痛快無比。將軍趙崇在朔州大置酒宴，各路豪傑痛飲十餘日也不足夠。
宴席之上酒正酣時，柴榮想起柳青不惜奔赴萬里，來這孤城與自己同生共死。他胸口一熱，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熱淚橫流。
柳青也不料柴榮動情如此，一時怔住不知該說些什麼。過了半晌柴榮方才放開，但見他笑中帶淚，反倒是柳青給他擦擦淚水，莞爾笑道：“二哥如何盡作兒女沾巾之態，讓大哥看了，非要笑話你才是。”
如此又過了半月，各路人馬都養傷養得七七八八，也安葬好了戰死的義士。柴榮一一送走了眾人，放了如茵和毒手客回去，最後辭別城中將士和送別的百姓，和柳青、楊峰、有落青幾人一行啟程返回太原。
路上柴榮又得趙匡胤迎接，一路無話。這天夜裡一行人在客棧投宿，眾人都安歇了，唯獨柴榮難以入眠，獨自在空曠的庭院裡踱步。
月光皎皎澄澈如水，不多時，水面驚起一絲漣漪。一個黑影踏空而來，輕輕落在客棧房頭，柴榮運起輕功緊隨過去，落在那黑影身後。
“師兄做得好大事！又欠上師兄一條性命。”柴榮興高采烈地對聶遠道。
聶遠看了一眼柴榮，猶豫再三，到底還是向他隱瞞了封於烈的身份。他望向月亮，淡淡說道：“如此一來，天下又可稍得幾日安寧。我在江湖暫且無事，你在廟堂更加兇險，多多保重。”
“師兄接下來有何打算？”柴榮問道。
“孑然一身，不知該何去何從。只是近來常常想起嫣兒……”聶遠黯然道。
提及柴嫣，柴榮無奈道：“既然從開始就是個騙局，還想她作甚？”說著他豁然一笑，拍拍聶遠肩膀道：“師兄，你如今風頭無兩，正是開宗立派、成就一番功業的時候，何必去理會那許多過去的紛紛擾擾？”
柴榮見聶遠躊躇不決，亮出青冥劍道：“當年在潞州時，我與師兄月下起誓，師兄還記得麼？”
聶遠點點頭道：“自然記得。”
柴榮道：“如此便好。豈不聞太白詩云‘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師兄是時候與過去一刀兩斷，努力向前，師弟在江湖之外恭候佳音。”
聶遠若有所思，對柴榮道聲：“也盼你早日功成，後會有期。”說罷他運起輕功，將要離開。
柴榮急忙攔阻道：“師兄何必走得這般匆忙？”
聶遠道聲：“有事未了，告辭了。”一眨眼就躍開到七八步外。柴榮遠遠道聲：“師兄保重……”話音未落，聶遠的背影已消失在了黑夜中。
……
數月之後。
隆冬過罷，春風復來，江南河畔萬物復甦，又是一派奼紫嫣紅。
一陣微風拂過花園，楊柳依依，繁華低眉，歡迎一位悄沒生息突然到來的客人。
醉花堂主蕭雨玫一襲素衣，坐在一片桃花樹叢之間，清澈的露華池上落英繽紛，倒映出樹上的倩影。卻看迎面那人影小心翼翼、足尖輕踏著青草草尖而來。
“你倒是不拿自己當外人。”蕭雨玫忽然開口說道。
花叢之中並無路徑，聶遠只得落到樹梢，向蕭雨玫欠身致歉道：“在下此來特為拜見蕭堂主，只因貴堂風景美不勝收，一路觀賞不覺沉醉，竟一路來到了這裡，實在造次……”
“看來我師妹說得不錯呵……不但武功上天賦異稟，我的醉花堂內外洞天，也盡皆被你看破。”
“在下不敢存心留念，實屬無意……”
“不必說了，這也是你與本堂有緣。”蕭雨玫打斷道，“你遠赴西域，尋著你的柴姑娘了麼？孤身而回，想是一場空罷。”
聶遠頹然道：“到底是幻夢一場。”
“那你今日跨過這層層洞天來見我，卻又所為何事？”蕭雨玫問道。
“特為完璧歸趙而來。”聶遠從懷中掏出那部“藥絕”《火毒論》，低頭向蕭雨玫捧起奉上。蕭雨玫見了眼神一亮，一拉裙襬翩翩跳起，輕輕落在聶遠身旁的樹枝。
蕭雨玫接過醫書，翻看幾頁，稍顯欣喜，又抬頭端詳一番聶遠面色，說道：“你當初所受內傷太重，至今還有病根。若無事在身，便可在本堂休養月餘，自然痊癒。”
聶遠道：“蕭堂主的大恩已經難報萬一，豈敢再有所求？只是近來心緒煩亂，若承堂主指點一二，不勝感激。”
蕭雨玫稍一遲疑道：“若讓我來說，就只是隨心所欲、隨性而為。你若還心心念念著你的柴姑娘，就順著心意，不論是死是活，一門心思去尋個明白。免得等你開宗立派名震江湖以後，身不由己、處處走脫不開，卻又兀自悔恨。”
聶遠瞥見池水旁落了一群白鴿，於是順著樹枝稍一後退，向蕭雨玫拱手欠身道：“聶遠再拜堂主開悟之恩，無以為報。堂主但有甚事要辦，便可修書一封，在下任憑驅使。”
蕭雨玫一揮手道：“這句話你已說了無數遍，蕭某耳朵也聽出繭來。”
“不敢有半句空話。”聶遠恭謹道。
“那我要你在本堂為奴為婢，養一輩子花草，不得出堂半步。”
聶遠一時語塞，蕭雨玫忍俊不禁，粲然一笑。隨即她轉身跳離，翩然落於花叢當中，對聶遠留下句道：“你若真想報答，蕭某等你來和一曲花醉簫吹，再譜新曲。你去吧，若練不成九重霜寒九州，也休來見我。”
伴隨著話音漸落，悠揚的簫聲漸起。聶遠作揖長拜，目送蕭雨玫的身影消失在萬花叢中。
離開醉花堂來到江南曠野，四面八方傳來熙熙攘攘的煙火聲。青霜劍柄上流蘇輕飄，看今朝戰事且休，夷歌數處起漁樵。
（正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