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路向南（1 / 1）
火車在原野上向南行駛著。坐在火車上的方偉，向窗外望去——天邊初露的太陽，絢麗多彩，把大地染成了金色；綿延起伏的群山，籠罩在雲霧中，時隱時現，猶如仙境；裊裊炊煙飄在村莊上空，猶如一朵朵白雲，慢悠悠地遊蕩；成群鳥兒圍繞著村莊，飛來飛去，在空中盤旋，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呼喊早起的人們，去田間勞作；田野一片蔥綠，在陽光下，麥苗隨風上下起伏，就像是大海的藍色波浪，一望無際地向遠方伸展著。
車廂內，乘客們天南地北的說話腔調，感覺異常新鮮。推小車的列車服務員叫賣聲，旅客的交談聲，小孩的吵鬧聲，亂哄哄的，一片嘈雜，有點像農村集市。有些剛剛醒來，睡意猶在的人，拿著洗刷用具，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列車的衛生間。車廂內渾濁的空氣，使人有點透不過氣來。
方偉站起身，走到車廂的連線處，點了根菸抽起來，正在悠閒自得的吞雲吐霧。忽然，傳來列車員喊聲；“查票了，查票了，請旅客把票拿出來。”
方偉拿出車票，向走到面前的列車員遞去，她看了一眼，把車票還給他。
那個年代，管理比較鬆懈，不像現在管理的這麼嚴。沒有車票很容易混上火車的。
列車達到終點前，要查好幾次票，遇到查票時，沒買票的人，為了防止被查出來，有的人躲進廁所，有的人躺在座椅底下，或用其它方法混過去。
也有個別的倒黴蛋被逮住，乖乖地去補票。補票時，不管你從哪個站上車，即便你只混一站，票價都要從始發站算起。
社會上總有一些人，存有僥倖心理，做什麼事都想沾點光。把別人的容忍、善良當傻子,坐火車也不想出錢。
混上火車的那些人，大都是坐兩三站的短途旅客，也有個別人，確實沒錢買票。
沒票很容易被查出來，會被帶到餐車補票，並加以訓斥。結果是；坐了兩三站，買了個長途票，既丟人，又現眼，得不償失。
“快走,快走。”幾個列車員前後夾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青年，從方偉身邊走過。
方偉順著聲音看去，與那個小夥子兩眼相對，他紅著臉，不好意思低下頭，被人推著往前走。
方偉上下打量這個和他年齡，上下不差幾歲的年輕人——衣著破舊但很乾淨，白白淨淨的臉龐，透出涉世不深及稚嫩的囧色。一雙大眼睛，明亮而木訥，羞愧的無地自容。
當兩人的目光相遇的瞬間，他那無奈又不知所措的表情，方偉心裡一陣難過。
方偉看著小夥子，被列車員推著向前走去，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兒，從小夥衣著來看，也和自己一樣，都是農村出來打工的。
方偉知道，大部分農村人，家境貧寒，有時連飯都吃不飽，生存都成了問題，沒錢買火車票，也就沒那麼稀奇了。
方偉聯想到自己，也是農家出身，深知農村生活的艱苦，也知道鄉下人膽小怕事，不是萬不得已，不會不買票的。
方偉一直目送小夥子，消失在車廂的那一頭，他還在略有所思，就在這時，從另外車廂走來幾個年輕人，停在過道中間，賊眉鼠眼瞟著車廂裡面的旅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不是好人，這引起了方偉的注意。
不大一會兒，他們瞅準了下手的物件，其中一個人，走近正在昏睡的旅客，熟練的把手伸進他的口袋，掏出一團東西，迅速放進自己的褲兜。
小偷接著尋找下一個獵物，他身後跟著幾個人，都是一夥的，在給他打著掩護，幾乎把車廂睡覺的人，全部偷了個遍。
人們一般認為，小偷不會如此膽大，偷東西是要揹著人的，不讓別人發現，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否則的話，是要付出代價的。
今天這夥人的行為，大大的超出了人們的認知，竟敢在公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毫無顧及的明目張膽的偷竊，這簡直是公開搶劫。
這幾個年輕人，五大三粗，相貌兇巴巴的，把車廂的全體旅客，都給鎮住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肆無忌憚的行為，當與幾個凶神惡煞的傢伙，目光相遇時，迅速的扭臉避開了，可能是被那幾個人，給嚇壞了，連多看他們一眼的勇氣，也都沒有了，就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裡。
小偷的行為，方偉看在眼裡，氣得夠嗆，恨不得馬上走過去，教訓他們一番，轉念一想，他還是忍下這口氣，冷靜下來，靜觀其變。
他一米八幾的個子，眼神透出堅定而自信，面對這夥歹徒，不法與囂張的行為，他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下去了，仗著學過幾年武術，心裡不由的生出一股怒火。
方偉暗道；這夥人簡直無法無天了，他們把全車廂的旅客，視為待宰的羔羊，他越想越生氣，不由的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當幾個小偷從身邊走過時，他瞅準時機，猛地一把抓住其中有一個人的手腕，就是最囂張的那個人，像是個領頭的，他用盡全力拉向自己，嚴厲的說道；“你們幾個簡直無法無天，竟然敢公開行竊，難道就不怕報應嗎？快把偷來的東西，還給人家，否則的話，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不信你們就試試看。”
被他抓住的小偷，先是一愣，沒用兩秒鐘，便反應過來，見方偉一個人，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馬上兇相畢露，惡狠狠的說道；“你不想活了，敢管老子的事，快把手鬆開，不然的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夥小偷在火車上，行竊有段時間了，敢主動和他們叫板的人，還從來沒見過，偶爾也遇見過，被偷竊的旅客有限的反抗，只是象徵性的掙扎幾下，或打幾句嘴炮，便默不做聲了，像方偉這種多管閒事的人，也碰到過那麼兩次，下場就是一頓暴揍。
一般坐火車外出的人，相互都不認識，一旦遇到突如其來的事件，大都不會幫忙的，所以，這才助長了壞人的囂張氣焰。
小偷靠拉幫結夥，憑著人多勢眾，虛張聲勢，先發制人，再拿出點狠勁來，擺出一副玩命的架勢，輕而易舉的就能達到目的。
這夥小偷長期在火車上行竊，總結出一套經驗；當遇到硬茬時，必須亮出刀子，露出兇相，再加上大聲喊叫，‘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就能把好多膽小的人給唬住，真要動手殺人，他們沒有這個膽量。
出門旅行的人，一般都是自己顧自己，不想招惹是非，小偷利用人們這種自私怯懦的心理，只要儘量表現出，兇殺惡神的樣子，受害人或旁觀者，自然會退避三舍。
這幾個傢伙，今天算是碰到敢擋他們財路的人，而且還敢出手教訓他們，頓時火冒三丈，幾個小偷迅速靠近方偉，七嘴八舌大聲喊道；“你小子不想活了，敢管老子的事兒，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方偉旁邊的幾個旅客，看見小偷氣勢洶洶的樣子，嚇得腿都軟了，一下子全散開了，周圍除了幾個小偷外，一個人影都沒有了。
領頭的小偷，被方偉掐住手腕兒，動彈不得，站在旁邊一個小偷，照著他的臉一拳打過來，方偉左胳膊一抬，給擋了回去。同時，抓著手腕的手，使勁兒一發力，那小子疼痛難忍，呲牙咧嘴的當場跪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小偷心想，別說打人家了，單從抓住自己手腕的力道來看，今天是算是遇到硬茬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先服軟再說，他立馬換了一副嘴臉，不停的求饒道；“大哥輕點兒，不要抓的那麼緊，我的手腕兒快被你捏碎了，疼死我了，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幾個同夥見老大跪在地上求饒，頓時驚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方偉指著出手偷東西的小偷，說道；“把偷來的東西還給人家，並賠禮道歉，我就放開他，給你們一條生路，否則的話，就把你們交給乘警處理，你們信不信？”
說完右手又加了一把力，疼的那跪在地上的頭目，臉色由紅轉白，面露恐懼，他實在受不了了，回頭衝著自己的同夥，說道；“你*他*媽的，聽見沒有？還不快照大哥說的去做，大哥，我服了，也認錯了，你也該鬆開手了吧？”
方偉抓著他的手，就是不鬆開，看著他們把偷來的東西還給了旅客，這才放開手，說道；“你們還不快走，等著領賞呢？”
那個傢伙從地上站起來，用手揉了幾下手腕，甩了甩幾乎麻木了的胳膊，雙手抱拳說道；“兄弟，真有你的，我今天算是領教了，咱們後會有期。”
領頭的說完，領著幾個同夥離去，其中也有不服氣的，不時回頭惡狠狠的看著方偉，嘴裡不停的在低聲說著什麼。
方偉看著他們走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心想，剛才夠險的，車廂空間小，真要是動起手來，自己不一定能佔到便宜，還有可能要受傷的。
在那個年代，火車基本上都是蒸汽車頭，車廂是綠皮兒的，停站次數比較多，管理比較混亂，火車上小偷也是比較多。
小偷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是不能越界，比如，沿海各城市之間，執行著多趟列車，每趟列車都有固定的團伙，其他的小偷團伙，是不能上車行竊的，如有破壞規矩的，要麼是談判解決，要麼就大打出手。
當然了，也有不守規矩的人，富裕地區的線路多，客流量大，有錢也人多，自然就有眼紅的小偷，外來的團伙和當地團伙的火拼，是常有的事。
一些人多勢眾，能打能殺的團伙，靠實力搶佔別人地盤的，用不了多久，又被比他們更兇殘的趕走了。小偷這個行業，才是真正的叢林社會，靠拳頭說話，強者為王，不服就幹。
“有需要用餐的旅客，請到餐車用餐。”餐車服務員的喊聲，召回了方偉的思緒，也喚醒了飢餓的肚子，他感覺有點餓了。
方偉回到自己的座位，拿上掛在衣鉤上的衣服，穿好上衣和鄰座打過招呼，讓他們照看一下，放在行李架上的東西，便擠過人群，向餐車走去。
這趟火車上旅客真多，過道上站著很多沒有座位的人，方偉費了很大勁，走過幾節車廂，來到餐車。
方偉走進餐車，掃了一眼，發現用餐的人不多，找了個空位坐下來，拿起選單看起來，這時，傳來斷斷續續的訓斥聲，他以為是在吵架，並沒有往心裡去，繼續看著選單。
方偉聽到鄰桌一個人，在問同伴；“那個小夥怎麼了？看上去怪可憐的，為什麼警察一直在訓斥他。”
同伴兒回答說道；“我也不清楚，咱們來時，他就在那裡，要不你過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同伴說道；“我看還是別去了，他和咱們沒什麼關係，別自討沒趣，惹出麻煩來，那會耽誤我們的行程。”
方偉出於好奇心，他便站了起來，裝作取餐的樣子，走到餐車吧檯前，站在旁邊，側耳聽他們在說些啥。
列車乘警大聲斥聲，傳到方偉的耳朵裡，乘警說道；“年紀輕輕的，也不怕丟人，乘車為什麼不買票？”
那個人始終默不作聲低頭不語。不管列車乘警如何訓斥，他就是不說話，乘警火氣更大了，拍著桌子大吼道；“我在說你呢，為什麼不回答？你把頭抬起來。”
“我身上沒錢，買不起車票。”小夥子微微抬起頭，羞愧的看著乘警，低聲說道。
當他抬起頭的瞬間，方偉這才看清他的臉，這不是剛才在車廂裡面，被乘務員推著走的那個小夥子嗎，他表現的唯唯諾諾，被乘警這樣一直訓斥著。
方偉站在旁邊，默默的聽著兩個人的對話，猶如感同身受，彷彿自己遭到了別人的侮辱，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