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無法拂去的傷痛(1 / 1)
方偉還沒有走到現場,受傷的人已被抬上救護車,好多人要跟著走,醫生只准兩個人陪同,並且迅速地關上門,救護車很快就開走了。
救護車開走後,除了生產裝置發出的噪音外,施工現場的敲打聲,焊接聲,全部安靜了下來,工人們垂頭喪氣地坐在那裡,沒有一個人說話。
方偉也在附近的鋼板上坐下,瞅著各種材料擺放雜亂的工地,想到與施工隊簽訂的合同,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安全是首要任務,這夥人就是不聽,雖然主要責任不在自己,但是還是要負一定的監督責任,想到這些,他又生氣又窩火。
方偉站起來,走到一個焊工面前,說道;“你們負責現場施工的人,去哪兒了?剛才那個人為什麼觸電,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檢查過電線沒有,知道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焊工說道;“我們領導不在,跟著救護車去醫院了,現在沒人負責,只有各小組長在,剛才出事很突然,主要原因是,他沒有按規定穿絕緣鞋,踩到漏電的電線,才發生這麼大的事故。”
方偉說道;“你們隨心所欲,把電線拉得滿地都是,不出事才怪呢。你去告訴各組長,不能再施工下去,趕快收拾好工具,都回家去吧,等把事故處理完,再來施工吧。”
他隨後叫來辦公室主任,特別囑咐道;“你給我盯在這裡,立即把施工電源關掉,直到現場沒有留下一個人,你才能離開,我說的話,你聽清楚了沒有?”
辦公室主任說道;“方工,你放心,我一定把現場清理乾淨,直到施工隊所有人全部走了,我再離開,否則你拿我試問。”
方偉沒有心思吃飯,同事叫了好幾次,他都沒有理會,一直坐在辦公室,等候著醫院傳來的訊息。
晚上九點過後,辦公室的人,從醫院趕回來,進門就看到臉色不對,方偉已經就猜出八九成,急切地問道;“到底是咋回事兒,你快說,人救過來了沒有?”
同事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道;“可能救護車沒到醫院,人就不行了,在家屬強烈的要求下,還是搶救了幾個小時,大夫最終放棄了。”
方偉心裡清楚得很,當他摸到脈搏時,人已經不行了,急忙叫來救護車,對活著的人,或者家屬,是一種心理安慰,也表明一種急切救人的態度。
聽到人已過世,雖然在他的意料之內,但也超出他期盼之外,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走了,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他聽到一片雜亂的聲音,一群人從大門進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震撼著方偉的心靈,他很快明白過來,這是過世人的家屬來了。
家屬走到親人出事的地方,插上幾炷香,畫了一個圈兒,舉行簡單的儀式,把冥紙點著,長輩蹲下,晚輩跪著,嘴裡在唸叨著他的名字。
這是幾千年來,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方偉懂得家屬的用意,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過世人的靈魂,還在出事的地方飄著,家人怕他忘了回家,前來給鬼魂引路。
方偉深有同感,同情又無奈地,看著這一家老小,他的心都碎了,眼淚不由的奪眶而出,掏出手絹兒,不斷地擦著。
方偉的親弟弟,也是因為觸電而過世的,已經過去好多年,他還是不能釋懷,失去親人的痛苦,就像一塊大石頭,沉重地壓著自己,無法挪動它半步。
他和弟弟從小感情就好,一直忘不了他的相貌,時常在夢裡出現,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總是微笑著,跟在屁股後頭,親切地喊著哥哥,當他醒來時,淚水已流溼了枕巾。
失去親人的痛苦,任何人都無法忍受的,壽終正寢的年邁父母,兒女們都不可接受,何況年紀輕輕的親人過世,那種悲痛是無法想象的。
廠裡發生的事故,方偉為此難受了一陣子,他明白,馬上需要做些有用的事情,必須行動起來,絕不允許此類的事故,再次發生,他讓施工隊負責人,徹底整改用電線路,劃定施工區域,規範了制度,加強安全教育,增加了一條硬性規定;‘施工人員不穿絕緣鞋,絕對不可以上崗。’
方偉安排好這些,具體的事情,這才稍微有些放心,按部就班的開始工作,他去施工現場,次數也增加了,發現問題立即糾正,從不放過任何一個安全隱患。
他在情緒上剛緩過來,又想到小麗,該給她打個電話,把前幾天老局長的來信,當面說清楚。
小麗也有一段時間,沒見到方偉,也想和他見個面,她在電話裡說道;“你下班後,直接到咱們常去的那個飯館,我在那裡等你。”
方偉趕到時,小麗已經等在那裡,進門她就埋怨地說道;“這幾天你在忙些啥?連電個話都沒有,挺讓人擔心的。”
方偉脫去上衣,掛在椅子背上,坐下來說道;“給我們加工非標裝置的單位,出了傷人的大事故,他們一個員工,因為觸電而過世,這幾天都在忙這些事,我的心情也不好,沒顧上給你打電話,我這麼大一個人,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小麗瞅著方偉一臉疲憊,關心地說道;“事情都已經過去,你就不要再多想了,今天晚上,你要多吃點兒,補一補身體,很快就能恢復過來。”
方偉臉色顯得有些沉重,小麗疑惑地問道;“那個出事的人是誰?和你有親戚關係嗎?”
他生硬地回答道;“我們都不認識,在南嶺哪兒來的親戚。”
小麗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們既不是親戚,又不是朋友,你為他難過,會傷身體的,這多少有點兒過了吧。”
方偉陰沉著臉,向她解釋道;“我是在為他難過的同時,也在為自己難過,有件事兒隱藏在心裡,好多年了,從來沒給人說過,唉,過去的事,還是不說了吧。”
小麗追問道;“看你吞吞吐吐的樣子,只說半句話,連我都不信任,也不肯說出來,你打算還要隱瞞多久?”
方偉瞅著小麗,急切想知道的樣子,他說道;這件事情,是我無法揭開的傷痛,在我暫時忘卻的時候,萬萬沒想到,被他們施工隊給揭開了,同樣的事故,就發生在我的身邊,使我聯想到親弟弟,也是因觸電而過世的,我是觸景生情而難過,心中痛苦的滋味兒,沒人能夠體會到的。”
方偉此言一出,小麗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直盯盯地看著他,沉默起來,不好再多說一句話。
她從來沒有聽說過,方偉失去親弟弟,這個秘密一直隱藏在他的心裡,這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可見他的忍耐力有多強。
方偉說道;“說起來讓人揪心,每次提起這件,令人傷心的事兒,都使我難受,事情已經過去,最好不要再提它了,你把菜點好了沒有?”
小麗說道;“我在等著你來,你不來我沒法點菜,你想吃什麼,不要考慮我,還是由你來點吧。”
方偉隨便點了幾個菜,說道;“還有一件事,我給你說一下,老家來信了,關於購買老家化工廠的事,還要再等一段時間,原因是籌措資金沒有到位,我馬上不用回去了。”
小麗說道;“你不離開南嶺,我們也就不用分開,這是一件好事呀,你應該高興才是。”
方偉說道;“按理說這確實是個好事,可是我高興不起來,別人都為家鄉的發展在努力著,我一點忙也幫不上,反倒成了一個旁觀者。”
小麗想了一會兒,說道;“你們購買的工廠,到底還缺多少錢?有沒有一個明確的數目,你告訴我,看能不能幫上忙。”
方偉瞅著她說道;“你別開玩笑了,這事與你無關,不要瞎操心,那可是一筆大錢,購買化工廠,存在著一定的風險,即使你把資金投進去,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萬一失敗了,一分錢都收不回來,到時哭都來不及,老家那幾個人,都是機關幹部,活動能量挺大的,遲早會把資金問題解決。”
小麗因為愛而一時衝動,才說出那樣的話,經方偉這麼一說,她改口說道;“這件事,今後我不再過問,任由你一個人去折騰吧,此事幹成最好,如果幹不成的話,我倆也有個退路,你說的是這個意思吧?”
服務員推門進來,把菜擺在桌子上,轉身離去,方偉關好門,說道;“你不要瞎猜了,難道你不餓嗎?”
小麗拿著筷子,想了一下,說道;“我倆的事父母都知道,我單位辦公室主任給我說,可能還要舉辦訂婚儀式,你有什麼想法,現在就說出來,訂婚是我們當地的規矩,我想你老家也是一樣吧。”
方偉瞅著小麗,說道;“我還矇在鼓裡,你說的是真的嗎?為什麼不提前給我透露一點訊息,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小麗笑著說道;“你這個人真有意思,這事兒還用我說,訂婚是遲早的事兒,難道你一點兒都沒考慮過?”
方偉笑了,笑得很開心,臉上漸漸地泛出了紅暈,帶有旁人無法理解的苦澀,說道;“我總算得到你父母的認可,當然了,這也離不開你的功勞,沒有你持之以恆的陪伴,我也走不到今天。”
小麗說道;“你抽個時間,來我們單位一趟,見見我們的主任,不,最好還是買一些禮品,去她們家裡,也沒人打擾,還能多說一會兒話,我這樣的安排,你覺得如何?”
兩人用餐過後,走著到大街上,手挽著手,親熱的讓路人羨慕,方偉說道;“按照你們當地的規矩,禮金需要多少?你問一下別人,我好去準備,我們兩人訂婚,一定要按風俗來,到時肯定會有很多親戚朋友要來,不能讓人家笑話,不要忘了,你父母在南嶺,可不是一般人物,這個面子一定要給足的喲。”
小麗說道;“按我們當地的風俗,禮金可不能少,需要一筆錢,具體數目我就不說了,估計你也拿不出來,這事你就別管了,我自會安排好的,到時你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穿好西裝,打好領帶,參加訂婚儀式就好了。”
夜晚的明月,悄然升起,瞅著兩個年輕的戀人,也有些不好意思,羞澀地躲進雲層裡,時不時的露出淡黃色的半張笑臉,彎彎的掛在天空。
方偉和小麗兩個人,沿著街道慢悠悠地走著,有說不完的悄悄話,直到月牙兒偏西,這才分手各自回去。
方偉訂婚的日子,轉眼就到了,他提前兩天理好發,去專賣店買了一身淺藍色西服,和一條紅領帶,又去名牌鞋店,買了一雙火箭頭棕色皮鞋。
他興奮得一夜沒睡,起得很早,連早餐都忘了吃,穿好衣服,繫好領帶,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這才想起鬍子沒有刮,他拿起剃鬚刀,照著鏡子,把鬍子颳了個乾淨。
他站在鏡子前,反反覆覆看了又看,沒有看出任何毛病,這才放心下來,帶著微笑走出家門。
訂婚安排在飯店,小麗幾乎包下一層樓,她家親戚特別多,一波一波的趕過來,姊妹三個忙的,不可開交。
父親關係好的,老戰友,老同事,以及老部下,也來了不少,大廳幾乎站滿了,她們家的親戚朋友。
方偉沒有和其他人,說過自己訂婚的事,只告訴了少數幾個人,張經理和兩三個股東,小麗的同事也沒來多少,只有要好的幾個的朋友,以及她的閨蜜。
方偉走進飯店大廳時,引來了好多人的目光,都在議論著,這麼帥氣的小夥子,到底是誰呀?電影裡還真沒見過。
小麗趕緊走過來,說道;“你穿上這身衣服,真是太帥了,難怪不認識你的人,都在目不轉睛地看你,你瞧那邊那邊,站著的幾個女士,一直在盯著你,我都有點嫉妒了。”
方偉紅著臉說道;“今天可是我們訂婚的好日子,你不分場合,還在開玩笑,我實在受不了。”
小麗笑著說道;“快走吧,我爸媽早就到了,主任還在上面等你,可能有話要說,咱們趕緊去見她,不要再耽誤時間了。”
小麗陪著方偉見到主任,她說道;“我等你半天了,怎麼才來,是不是睡過頭了,我找你沒什麼大事,就是問一下方偉,你父母從老家來了沒有?”
方偉說道;“我父母來不了,因為路程太遠,再加上農活忙,一時脫不開身,不能來參加訂婚儀式,還請您轉告小麗父母,請他們原諒。”
原本方偉的父母是想來的,兒子的訂婚儀式,可是件大事,應該由男方來承辦,因為家裡的經濟狀況不允許,也花不起那麼多錢,這可難壞了老兩口。
方偉在電話裡,與父母溝透過幾次,禮金加上請客,七七八八算下來,對方偉來說,那可是一筆天文數字,最後決定還是不來,參加訂婚儀式為好,一旦父母來了,即便是拿出錢來操辦,小麗也是不同意的,又不懂這邊的規矩,那可要丟人現眼了,親戚朋友也會笑話的,只能找個藉口,違心地作出選擇。
主任說道;“兒子訂婚這麼大的事,父母都不來,怕是有點兒說不過去吧,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父母不來的原因有很多,我知道你不好說出口,也就不再說啥了,我想,小麗父母會理解的。”
方偉說道;“謝謝阿姨,您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主任說道;“還有一件事,就是禮金,你帶來了沒有?一會兒要拿出來,在親友面前展示一下,也就是走個過程,沒有別的意思。”
主任話一出,方偉當時就傻眼了,這完全出了他意料之外,心想,小麗不讓他考慮禮金的事,他也就沒有想這些,現在可好,準備也來不及了,這可該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