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男人的淚水(1 / 1)
週一例會剛結束,方偉回到辦公室,通訊員跟了過來,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電話號碼,說道;“方工,你剛才在開會,有人打來電話,讓我把電話號碼寫下來,對方很著急,要你散會後,馬上按照這個號碼回過去。”
方偉接過來看了一眼,這個號碼沒見過,心裡有些納悶,也不知道是誰來的電話,心想,人家這麼著急,肯定有重要的事。
他不敢怠慢,趕緊拿起電話撥了過去,那頭接電話的人,是小麗的大姐夫,他焦急地說道;“你現在馬上趕到市醫院,我在醫院大門口等你,有些事情電話裡不好說,你快點兒過來,咱們見面再談。”
方偉預感到有大事發生,心裡很是的著急,他與張經理打了聲招呼,開車奔向市醫院,老遠就看見小麗姐夫,在門口來回踱著步。
他迅速地把車停在路邊,快步跑向小麗姐夫,問道;“你這麼著急,打電話讓我過來,到底出了什麼事?”
小麗姐夫說道;“方偉,你先不要著急,先冷靜一下,聽我說,小麗早晨上班時,兩輛車發生了碰撞,小麗受傷了,大夫正在救治,看來傷得不輕。”
方偉聽到小麗受傷正在搶救,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兩條腿幾乎軟了下來,小麗姐夫趕緊扶住他,說道;“你不要太緊張,她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嚴重,你先穩定一下情緒,過一會兒咱們再進去,先找個地方坐下,現在就是進去了,也幫不上任何忙,也不起任何作用,反倒讓人跟著你難受。”
方偉一句話也沒說,就像瘋了一樣跑進醫院,向急診室奔去,他還沒有走到跟前,就看見急診室門口站著好多人,他來到小麗大姐面前,問道;“大姐,請你告訴我,小麗傷的傷勢嚴重不嚴重?”
大姐一臉愁容,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幾乎要哭出聲來,哽咽地說道;“小麗送到醫院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一直在昏迷著,大夫說,主要是頭部受到撞擊,醫生正在確診,估計傷得挺嚴重的。”
方偉強壓著心中的擔憂,淚水沒有流出來,他畢竟是個男人,表現得還算比較鎮定,反而安慰起大姐來,說道;“大姐,你先彆著急,事情已經出了,著急也是沒用的,還是再等一會兒,看大夫出來怎麼說。”
方偉向周圍看了一眼,見靠在牆邊的二姐,正在用手抹眼淚,他走過去小聲問道;“二姐,你也不要太傷心了,注意自己的身體,通知了父母沒有?”
二姐擦著眼淚說道;“父母還不知道,這件事要先瞞著他們,一旦知道小麗傷得這麼嚴重,兩位老人會受不了的,等小麗傷情有所好轉,再告訴他們也不遲。”
方偉內心的焦慮,不亞於她們姊妹之間的親情,也不能在小麗家人面前,表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只好避開他們,在醫院走廊徘徊著。
此時的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淚嘩嘩地流出來,一個超過一米八的大男人,哭得像個小孩子傷心,他幾乎要抽搐起來。
方偉宣洩過後,心情稍微平復了一會兒,他擦乾眼淚,返回急診門口,看見有個領導模樣的人,在和小麗大姐說話,他快步走到他們跟前,聽那個人說;“你們家屬不要過於傷心,我們醫院最好的大夫,正在拿出治療方案,你們儘可放心,這麼多人守在這裡,也沒什麼必要,如果實在放心不下,留下一兩個人就可以了,其他人回去吧。”
大姐瞅了一眼方偉,回答道;“謝謝院長,請你們盡最大的努力,不管花多少錢,想什麼辦法,也要把我小妹就搶救過來,我們全家人會感謝你一輩子。”
院長剛離開,方偉急忙說道;“大姐,小麗出車禍的事,絕對不能讓父母知道,不管找什麼藉口,能拖幾天算幾天,話又說回來,小麗有大夫在治療,你也插不上手,只能是乾著急,不如我留下來,守在這裡,如果有事,我會打電話告訴你的。”
大姐說道;“我去和你二姐商量一下,然後再做出決定。”
中午過去了,小麗還沒醒來,傍晚她仍在昏迷著,眼看晚飯時間也要過去,方偉找到大姐,說道;“大姐,你得趕緊給父母打個電話,說小麗今晚住在你家,今天不回去了,說話的口氣還和平時一樣,不要讓他們感覺到異樣,否則,時間拖得太久的話,父母可能會覺察到出了什麼問題。”
大姐說道;“我頭昏腦漲的,一門心思放在小麗身上,把這茬給忘了,你提醒得及時,我馬上去打電話。”
大姐轉身就走,方偉緊追兩步,說道;“大姐,不能用醫院的電話,最好出去找個別的電話,比較穩妥一些。”
大姐說道;“我用家裡的電話打,讓你大姐夫告訴父母,.也要避開孩子,我讓他一直守在家裡,萬一父母來電話,沒人接可就麻煩了。”
晚上十點多,方偉沒有一點兒餓的感覺,一動沒動地坐在走廊邊上的長條椅上,一句話也不說,大姐見他一天都不吃不喝,便來到他面前,說道;“方偉,你不能老坐在這,該出去吃點東西,不吃不喝哪能成,這也不是回事兒,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和你一樣難受,我們家遇到這麼大的事兒,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方偉挪動了一下身子,有氣無力地說道;“大姐,不用管我了,你趕緊回去吧。家裡還有孩子,你又不在家,回去太晚了,孩子是不會睡覺的。”
大姐說道;“我再等一會兒,去問問大夫,看小麗有沒有醒過來,等有了結果後,我再回去也不遲。”
方偉說道;“那好吧,你不用去找大夫,還是我去吧,你就坐在這裡,如果有事的話,醫生會告訴我的。”
兩人正在說著話,方偉看見主治大夫走過來,他迅速地站起來,走到大夫面前,焦急地問道;“大夫,小麗她醒過了沒有?”
主治大夫說道;“人還沒有醒過來,已經轉入重症監護室,我們會精心治療的,這麼晚了,你們回去吧,這裡有我們,你們守候在這裡也起不了作用。”
方偉回身瞅著大姐,說道;“大姐,大夫都說了,我們在這兒也沒用,你就回去吧,明天早晨再過來,有我一個人守在這兒就行。”
大姐說道;“你也不用守在這裡,我們都回去吧,晚上好好休息,你明天還要上班。”
方偉說道;“小麗醒不過來,病情沒有好轉,我是不會去上班的,明天去廠裡請個假,不管領導願意不願意,哪怕辭職,我也在所不惜,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一會兒就走。”
方偉目送她離去,他走到空曠的醫院大廳,在長條椅上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到醫院門外,來回轉了幾圈,又回到大廳坐下來,就這樣來來回回幾次,一直熬到後半夜,他躺下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天不亮他就被人叫醒,揉著眼睛坐起來,面前站著一個打掃衛生的阿姨,她說道;“小夥子,你怎麼睡在這裡,也不怕感冒了,你昨天晚上沒回家?”
方偉說道;“阿姨,家裡有人住院,我放心不下,也不想回家,就在這兒湊合了一晚上。”
阿姨說道;“你這個年輕人,真不懂事,人已經住院了,晚上有值班的大夫護士,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方偉說道;“阿姨,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在這兒坐一會兒,等醫院的人上班後我就走。”
沒到上班時間,大姐就趕來,進門就看見靠在椅背上的方偉,她走到跟前說道;“你昨天晚上就睡在這,怎麼不回去休息?”
方偉沒有正面回答,他說道;“大姐,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大姐說道;“我昨晚也是沒睡好,半夜醒了幾次,起床後在家也呆不住,天一亮,我就趕了過來。”
方偉瞅著大姐紅紅的眼睛,說道;“咱們去重症監護室看看,小麗醒過來沒有。”
兩個人剛上到二樓,就碰見主治大夫,方偉趕緊走過去,問道;“大夫,小麗她醒過來沒有?”
大夫說道;“很抱歉,還沒有醒過來,不過,她的生命體徵平穩,已經度過了危險期。”
他這才放心下來,說道;“大姐,你守在這裡,我去單位請假,很快就會回來的。”
方偉走出醫院大門,看見自己停在路邊的車,他走到車跟前,前窗玻璃上貼了兩張罰單,車門半開著,這才想起昨天忘了上鎖,他趕緊做進去,檢查了一下車內,幾件值錢的東西不翼而飛,已經不見了,可能是被偷了去。
他顧不上這些,立即坐進車裡,發動車向化工廠開去,他找到張經理,說道;“張經理,我物件出了車禍,昨天到現在還沒醒過來,我要請一段長假,去陪著她,希望領導批准。”
張經理關切地問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如果需要幫忙的話,你儘管開口,我說一句不該說的話,你可別往心裡去,請假這事,咱倆商量著辦,你先請一個禮拜的假,你看如何?”
方偉不假思索的說道;“張經理,我這人你是瞭解的,從來沒給你添過麻煩,兢兢業業的工作,為我們工廠付出了很多心血,我在南嶺沒有親人,就她這麼一個,我不能撇下不管,你看這樣好嗎?在假期上,你不要限制時間,她啥時候醒來,我啥時候來上班,你看好嗎?”
張經理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再說什麼,考慮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方工,那好吧,需要交納住院費的話,你打電話給我,我讓財務給你送過去,你要是沒有其他事的話,那就趕快去醫院吧。”
方偉站起身來說道;“謝謝張經理的理解,住院費現在不需要,等需要的時候,我再給您打電話,那我現在就走了。”
方偉離開工廠,趕到醫院,見到大姐就說道;“我已經請假了,領導也同意,小麗啥時候醒來,我啥時候去上班。”
大姐說道;“你別站著了,坐下說吧,剛才找過大夫,他同意我們去見小麗,但她說不了話,我們只能隔著玻璃瞧瞧。”
方偉說道;“大姐,小麗傷成這個樣子,可能要有很長一段時間,是不能回家的,你看怎麼能在父母面前搪塞過去?“
大姐說道;”這事兒可有點難辦,我不想欺騙父母,可又不能說實話,再說了,謊話我也編不出來,你給出個主意。“
方偉說道;“小麗單位的領導,與父母的關係不錯,乾脆把小麗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清楚,和她商量一下,如果不這樣的話,小麗不上班,她會給家裡打電話問的,父母你一旦知道了,小麗既不在家,又沒去上班,那就要露餡了,不如你現在就去一趟,讓她配合圓個謊,你再告訴父母,就說單位派小麗出差了,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拖一個月沒問題,到時如果小麗還沒醒過來,咱們再另想其他的辦法。“
大姐說道;”這個辦法值得考慮,我先去找小麗的領導,與她好好談談,這還得看人家願意不願意,配合我們撒謊。”
方偉說道;“咱們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只要你講明利害關係,這不是在欺騙父母,而是善意的謊言,她是個明白人,一定會配合的。”
大姐說道;“那我就去試試看,看能不能說服她,萬一不行的話,你也認識她,你去和她談談,你嘴皮子利索,能說會道的,肯定比我強,效果或許會更好。”
方偉說道;“大姐,你是姊妹幾個中的老大,應該由你出頭比較好,作用比我大多了。”
兩天過去了,小麗沒有醒來,方偉有點兒沉不住氣了,再也沒有睡過好覺,心裡煩躁的很,乾著急也沒有辦法,焦急地在醫院裡走來走去。
又過了兩天,小麗還沒醒來,方偉找到大姐說道;大姐,咱們給父母撒的謊,眼前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家裡就剩下兩位老人,總得有人陪著,不如讓二姐全家,隨便找個藉口,陪著父母住幾天,你看如何?”
大姐說道;“你這個建議比較妥當,我現在就讓她回家準備一下,明天一早,趕到父母家。”
晚上八點過後,二姐一家人回去了,方偉陪著大姐,默默地坐著,望著空蕩蕩的走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一個禮拜過去了,小麗還沒有甦醒,半個月過去,小麗的外傷基本癒合,人仍然在昏迷著。
半個月來,方偉很少離開過醫院,衣服也沒換過,身上散出一股怪味,勉強地吃了幾頓飯,人也虛脫了,神情有點恍惚,走路都有些不穩了。
早上大姐來到醫院,方偉說道;“大姐,你看我這身髒衣服,需要洗一洗,明天一早我準時過來。”
大姐說道;“你辛苦這麼多天,累的不成樣子,回去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這裡有我,還有你姐夫在,我倆可以換班,你不用那麼著急的趕過來。”
方偉離開醫院,在回宿舍的路上,腦子裡一直在想,已經過半個多月了,小麗還沒醒過來,萬一她變成植物人,是辭去工作,一輩子陪著小麗,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程,還是要……
他胡思亂想了好多,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他視線有些模糊,只好在半路上停下來,溼潤的眼睛,空洞地望著車窗外,一個人影忽隱忽現,彷彿是小麗帶著親切的微笑,緩緩地走來,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自己。
方偉充滿淚水的眼睛,久久地凝視著她,他沉浸在虛幻的世界裡,小麗微笑的身影,浮現在腦海裡,他揉了揉雙眼,定睛一看,前面是空蕩蕩的一片,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是幻覺,他的情緒一下子失控,淚水就像瀑布般的溪流,不停地向外流著,灑滿了他的臉龐,也流溼了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