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在醫院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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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偉用手絹擦著眼淚,無意間觸動到自己的面部,感覺不那麼富有彈性,短短十幾多天,就消瘦了許多,他在為小麗的傷情而擔憂,可她仍然昏迷著。

他自己身心俱疲,順便趴在方向盤上,打了個盹兒,似乎快要睡著的時候,他被車外過路人的響聲一下子驚醒了,他坐直了身子,靠在座椅背上,閉上自己的眼睛。

就在這時,他想起宋代柳永的‘蝶戀花.佇倚危樓風細細’,流傳了八百多年的著名詩句;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你消得人憔悴,這兩句名詩,是多麼地貼近生活。

他默默地念了好幾遍,彷彿這是他當下的真實寫照,好像古代詩人專為他的憂傷而寫的,是那麼的真實而貼切,無論詞句多麼瀟灑與華麗,如果沒有親身體會過,要想參悟其中情真意切的含義,還真是不容易的。

小麗一直昏迷,恐怕很難甦醒過來,他從大夫的話裡,也能聽得出來這個意思,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要變成植物人機率很大。

方偉在醫院忙活了一個多月,回到住處安靜地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他和往常一樣走進醫院,瞅見前面幾個人在說話,他仔細一看,一下子愣住了。

原來是小麗的家人陪著父母,方偉不由自主地停下來,遠遠的看著他們,不敢往前挪動半步。

他所擔心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小麗父母知道了女兒出事,這下可有了麻煩,他心想,兩位老人哪能受得了這種打擊,萬一他們垮下去,這個家算完了。

方偉想到這裡,開始緊張起來,心頭一緊,彷彿胸中有一塊兒大石頭,沉了下去,他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焦慮中。

他本想暫時迴避一下,免得看到兩位老人傷心的場面。他剛要轉身避開他們,恰巧被小麗大姐看到了,看來自己是躲不過去,他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

方偉和小麗父母打過招呼,小心翼翼的退到一邊兒,聽著他們說話,就在這檔口,幾個人匆匆向他們走來,其中一個人方偉認識,是市委辦公室的人,他以前在小麗家見過的,好像是個領導。

幾個人來到小麗父親面前,說道;“王書記,你讓我們來醫院,有事儘管吩咐,我馬上就去辦。”

市委辦公室的領導說完,他陪著小麗全家人,來到醫院休息室,安頓好他們,打發隨行人員去找院長。

很快,醫院的正副院長都來了,恭恭敬敬地向小麗父母打招呼,說道;“老書記,你怎麼親自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也好有個準備。”

市委辦公室領導,向院長說明情況,繼續說道;“院長同志,小麗是王書記的女兒,你們能否組織專家,再次進行一次會診,拿出最好的治療方案,首先要強調一點,我不代表組織,這僅僅是我個人意見,具體如何操作,還要你們拿主意。”

院長見市委領導發話,再加上病人又是前市委書記的女兒,壓力一下子增大了,他的心裡有些緊張。

院長急忙說道;“請王書記和領導放心,我會動用醫院所有的資源,盡最大的努力,儘快使病人甦醒過來,不過……我要實話實說,不能欺騙你們,就我們醫院目前的醫療條件,只能採取保守治療,目前還沒有使病人恢復的好辦法,我有個建議,時間不能拖得太長,要不…………”

市委辦公室領導,沒等院長把話說完,一下子站了起來,說道;“院長,你不要給我們建議了,好嗎,你就直接說吧,到底該怎麼辦。”

小麗父親畢竟是從血雨腥風中走過來的人,女兒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還能表現出如此沉著冷靜,可見他的心理素質是多麼的強大。

他看見自己的下屬,在向院長髮脾氣,隨即擺了擺手,說道;“你這個年輕人,打斷別人說話,這是很不禮貌的,你先不要著急,聽院長把話說完。”

院長看著老書記,說道;“王書記,我的意思是,我們和盛京幾家有名的大醫院,都有合作關係,我馬上和他們聯絡,請國內最有名的專家,來我們這兒會診,他們會拿出更好的治療方案,這個辦法您看行不行?”

小麗父親說道;“這個建議很好,你儘快去辦吧,時間一定要抓緊,去盛京醫院請專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們都有自己的手頭工作,要想讓他們儘快趕來,這是要院領導發話的,如果遇到什麼難處,請你告訴我,我在盛京有好多老戰友,他們會有辦法的。”

院長很快告辭,他們幾個人匆匆地走了,大姐瞅著父親說道;“爸,醫院各種病人都有,空氣又不好,你和我媽不要在這裡待了,趕快回去吧,這裡有我們幾個,你們還不放心嗎?”

市委辦公領導說道;“王書記,大女兒說得對,小麗的治療,由醫院負責,況且,院長已經去聯絡外地專家了,你和伯母在這裡也沒用,反而會給院方增加壓力,不如回家等著訊息。”

小麗父母在眾人的勸說下,老兩口不情願地離開醫院,方偉現在才知道,小麗父親影響力有多大,醫院領導見到小麗父親,那畢恭畢敬的樣子,這也就不奇怪了。

這時重症監護室門開了,主治大夫從裡面走出來,方偉趕緊走過去,大夫走到市委辦公室領導面前,說道;“病人生命體徵平穩,但還沒有醒過來,我們再觀察幾天,看病情還有什麼變化,什麼時間能進病房探視,視病人的情況而定,一旦小麗的傷勢有所好轉,我會通知你們的,這裡有我們醫生負責,請領導放心吧。”

大夫說小麗生命體徵比較平穩,灌進胃裡的流食,已經不再吐了,家人聽到這個好訊息,等候在外面的其他人,總算能鬆一口氣,特別是方偉,他一個月來緊繃的神經,這才有所鬆弛下來。

他的心情舒緩了一些,說道;“大姐,小麗的傷情,已經穩定下來,我們心裡也就踏實了,你和二姐都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裡守著,如果有什麼事,我會及時給你們打電話的。”

市委辦公室領導,瞅著方偉說道;“這位年輕人說的也是,說句不該說的話,你們在這裡,不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會給醫院帶來負擔,留下一兩個人就可以了,其餘的人,還是離開醫院比較好。”

方偉聽小麗說過,市委辦公室領導,是一個精明能幹的人,在父親退到二線之前,把他提升了一格,父親在位時,由於工作忙,經常不著家,生活起居由他安排照顧。

小麗父親身居市委一把手,卻平易近人,他對年輕的下屬,像孩子一樣看待,即便有人犯一些小錯,他點到為止,從不會過分指責。

他不像個別領導那樣,喜歡小題大做,吹毛求疵,不訓屬下兩句,就體現不出領導的威嚴,平時架子端得高高的,特別愛擺譜,也講究排場。

外出視察時,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前呼後擁,裝腔作勢,他很是受用,連走路的姿勢,拿捏得十分到位,就像個小丑一樣,表現得很滑稽,對下屬呼來喝去,表現出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獨尊的樣子。

小麗經過專家組診斷,拿出新的治療方案,一個多月過去,小麗仍然沒有明顯的好轉,還在昏迷之中,專家建議,儘快採用所有可能的物理手段,配合藥物治療,很有可能出現奇蹟。

院方給予小麗特殊照顧,換了一個帶有套間的病房,還多加了一張床,允許家人二十四小時陪護,大姐,二姐要上班,輪換時間有限,方偉一個人,守在小麗的病床前,他除了吃飯上廁所外,從沒有離開過一步。

一天早上,大概十點鐘左右,院長帶著主治醫生來到小麗家,進門客套了幾句,隨後開門見山地說道;“老書記,我就不繞彎子了,來您家的目的,就是讓主治醫生,把孩子的病情及治療方案,給您彙報一下,請您拿個主意。”

沒等小麗父親開口,母親接過話急切地說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就不要客氣了,說話直接點,主治醫生,你客觀地把小麗的病情和治療方案,都說出來,有啥說啥,一點兒都不要隱瞞。”

主治大夫瞅著院長,猶豫了一下,又瞧著小麗母親,說道;“車禍造成您女兒顱腦損傷,出血的面積比較大,情況還是比較嚴重的,一個多月的治療,效果並不太理想,您老還得有個思想準備。大約有百分之五十頭部受傷的患者,六個月內治療很關鍵。如果治療措施得當,在一定程度上,會對周圍的環境有所感知,能夠恢復意識,不過,還有個條件,就是需要親人配合,熟悉她日常生活喜好,尤其是關係特別親近的人,配合大夫的治療效果更明顯,能夠每天陪在她身邊最好,當然了,日常護理,還是以我們醫護人員為主,陪伴她的人,只做一些輔助性工作,比如,揉捏她身體關鍵部位,不厭其煩的和她多說話,喊她的名字,或者放她喜歡的歌曲或音樂,刺激腦部神經,完全有可能甦醒過來。”

主治大夫的陳述,小麗父親和母親對視了一眼,說道;“我們會全力配合的,別說去人陪護了,就是把我們兩條老命給你們,也不在話下。這樣吧,我和幾個孩子商量一下,看誰長期陪護比較合適,等我們確定下來後,會盡快通知你們的。”

自從知道小麗出車禍,兩位老人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兩鬢斑白的父母,快速地消瘦下去。

院長瞅著兩位老人,也在擔心他們,照這樣下去,身體遲早會垮掉的,他心裡不是個滋味,只能安慰幾句,院長知道,只要小麗不甦醒,說得再多也沒用,反而會增加他們的思想負擔。

小麗大姐二姐接到父母的電話,兩家人家回到父母的身邊,圍坐在一起,商量著讓誰陪護小麗合適,父親看著兩個女兒爭著要去,他說道;“陪小麗可不是幾個月的事,有可能是一年甚至幾年。你們兩個拖家帶口的,也不能扔下工作不管,最好的辦法是把小麗接回家,由我和你母親陪著,再僱一個護理人員,這是最好的選擇。”

大姐迅速做出反應,說道;“爸,媽,醫院有那麼多醫護人員,醫療條件又好,你把小麗接回家,這絕對不行的。退一步說,您二老的身體也支撐不住。”

父母聽到女兒說的話,也就不言語了,全家人陷入了沉默,突然,大姐腦子裡閃現出一個小麗深愛著人,他也愛著小麗,在感情方面,甚至超過家裡所有人,這個人就是方偉。

自從小麗出車禍,方偉那傷心的樣子,看著都讓人心疼,人也瘦了很多,這些全家人都看得到,他有事外出,也不會耽擱太多的時間,整天待在醫院裡,守在小麗的床邊,寸步不離。

大姐最近忙裡忙外,沒有考慮過這些,要不是醫院需要家人配合,她是不會想到這些,小麗的治療,正處在關鍵時刻,急需家人配合治療,大姐也就顧不了那麼多,至於男女授受不親,那些俗套禮節,面對躺在病床上的小妹,已經失去任何意義,於是,她開口說道;“爸,媽,有一個人,比咱們家誰都合適,不知你們同意不同意?”

父母聽到女兒說,有比家人還合適的人,不免有些吃驚。母親的心和女兒是相通的,隱隱約約感到說的是誰,但還是著急地問道;“老大,你快說出來,那個人是誰?”

全家人都看著她,等著說出是誰,大姐有些猶豫,在二姐的催促下,只好說道;“方偉,由他陪護小麗,比我們家裡人都合適。小麗出事後,他一直守在醫院,足見他對小麗有很深的感情,不知你們願意不願意。”

大姐說出方偉的名字,房間裡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說話,她環視了一下家人,目光落在父母身上,繼續說道;“爸,媽,小麗和方偉已訂婚,兩人正在熱戀中,他們幾乎每天都要通話,交往很親密,誰也離不開誰,兩個人好的就像一個人似的,讓方偉陪在小麗身邊,按摩她的身體,不知道這是否合適,還請爸媽拿個主意。”

兩位老人這下沒了主意,房間裡沒一個人說話,寂靜得嚇人,二女兒是個急性子,她看父母不說話,就大膽的說道;“現在到了人命關天的時候,還講究這些亂七八糟的規矩,小妹已經訂婚,離結婚也就差一步,遲早都是他的人,按照我的意思,就讓方偉長期陪護小麗,比我們誰都合適。”

大女兒隨著妹妹說道;“爸,媽,我覺得二妹說的也對,他們遲早要結婚的,你們就不要再猶豫了,反正方偉整天守著小麗,不就是增加個按摩專案,這又有什麼關係,就讓他配合大夫的治療吧。”

二女兒說道;“方偉陪在小麗身邊,多說一些私密的話,講一些激勵的故事,或者播放她愛聽的歌,只要有人能整天在她耳邊嘮叨著,不管說什麼都行,可別小看這些不起眼的細節,它就像一把開門的鑰匙,再加上大夫的治療,一定會喚醒昏迷中的小妹。”

父親沉默著,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說話;“閨女,你去把小方找來,我要和他談談,然後再做決定。”

大姐看父親沒有反對,趕緊讓司機去醫院接方偉,不大一會兒工夫,兩眼通紅的方偉來了,全家人都在看著他。

父親示意老伴兒留下,其他人暫時迴避一下,老人瞅著方偉,說道;“小方,你坐下,我們有話和你說。”

他停頓了一下,略有所思地繼續說道;“小麗昏迷時間已經不短了,你一直守在醫院,工作都撂下不管,足見你和小麗兒時的情誼是很深的,我今天找你來,主要是談談小麗,她一直昏迷不醒,照這樣下去,萬一醒不過來,這可咋辦,我和她媽都老了,活不了幾天了,丟下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沒人照顧,我們會死不瞑目的。”

老人說話時,眼淚早已溢位眼眶,順著蒼老溝壑縱橫的臉流了下來,方偉不忍心去看,他只好默默地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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